第8章：舒心日子

下面有人温声道：「月婕妤姓顾名景悦，乃是户部尚书府中的嫡女。」

太后这才了然点头，又记起了后来宫里几次动荡的根源，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风彦恒。

从之前来看，皇上像是颇为关心这位月婕妤。

然而太后没看见一面的风彦恒有何神色变化，反倒是另一面的苏贵妗，面上笑容隐隐有些不屑。

「只不过也是一个病秧子，这回这场病，业已有好一段时间了。」

拧眉，太后心头不喜这位素爱在后宫中争宠献媚的苏贵妗，便只淡淡点了头。

用膳之时，又在众人面前，苏贵妗这张嘴真是半点不饶人，若非是看在她还有些用处的份儿上，太后又岂会容这种人在自己跟前蹦跶？

苏烟柔却是隐隐瞧着风彦恒的反应，她自然也不笨，此次也是借着此物当儿故意试探皇上的。

而那边风彦恒经历了上次那些事儿，心中也大为不喜这位，但面上却极其平静，淡淡吃饭，仿佛没听见这边的声音。

那顾景悦也病了许久了，虽有赏赐，却未见皇上去过一次，这顾景悦究竟是不是失宠了，这才是苏烟柔试探的重点。

此刻见风彦恒确实没什么反应，她这才松了口气，语气更加不屑，靠太后更近一点道：「太后有所不知，前不久这月婕妤也是得到过一阵宠爱的，臣妾如今只担心一件事。」

「何事？」太后淡淡接了一句，却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忧心月婕妤将病气儿过给皇上啊！」

这句话倒是在理，即便太后再不喜欢苏烟柔，却也不得不对这句话重视起来。

她微微色变，身体坐直了几分：「皇上，我清楚你对这位月婕妤多有宠爱，但你是一国之君，后宫之中岂能有专宠一说？依我看，皇上最近还是别去清景阁了。」

这么一说，太后又彻底想起前段时间听到的皇上为月婕妤做的那些事了，以及曾经的那两个人。

印象里，那两个人的容颜都已有些模糊了，然而幸福隽永的姿态却永远地刻在了太后心头，仿佛一根针，时不时就得往里头扎一扎。

谢月澜敏锐地察觉到太后情绪的不对劲儿，但下一刻，又见她恢复过来。

念及此，太后神色更是变了，眼底都多了几分阴霾。

拧眉，她含蓄地看了眼苏烟柔，没有多说何。

「啪」的一声，寿昌宫顿时噤声，除了上面几位，各个都垂下了头不敢说话了。

当着自己的面儿，苏烟柔等人也是真能说，说了这么半天。风彦恒心里就不乐意了，神色间多了几分难看，摔了筷子就道。

「月婕妤是在侍寝两天后病倒的，近日雨水多，生病的嫔妃也不在少数吧。」

太后勃然色变，谢月澜见状，忙安抚状地笑了笑。

「太后，景悦是个苦命丫头，但她未曾过病气儿给皇上，臣妾清楚您是忧心皇上的身子，但这宫里还有这么多人照顾着，您大可放心。」

这一字一句，轻易便将众人的注意力从顾景悦身上的病气儿转到了皇上的身体上，又给了众人一人梯子。

风彦恒没再说何，太后晦涩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淡然将话头接下去，算是顺着此物梯子走下去了。

寿昌宫又渐渐热闹起来，而苏烟柔万未料到，皇上竟还会为了顾景悦当众发火。

垂下头，苏烟柔脸色惨白，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顾景悦，顾景悦！

躲在清景阁过自己小日子的顾景悦自然不知道这边的纷争。

她装病了装了这许久，越发悟出里面的门道来，心头也有几分欢喜与惬意。

她生病这段时间，着实像一个养老的老年人，除了多出来的一人意外赵嬷嬷，其他都果真如她所想，没有一人人来找她的麻烦，她更没有侍寝。

这段时间以来她过的日子不知有多舒坦，有凤舞宫的关照，清景阁的伙食也是「水涨船高」。

而四个宫女许久没见她病过，这猝不及防一病，可算是把她们吓着，伺候时越发小心。

再加上一位赵嬷嬷，毕竟是皇上的贴身嬷嬷，她很会照顾人。

即使顾景悦很喜欢这位赵嬷嬷，但在她面前时还是多了几分小心，怕自己露馅。

这会儿她正领着清景阁众人分东西，都是皇后那边赏赐过来的东西，不少珍珠首饰等她都觉着适合自己屋里几个少女。

她来自未来，也不愿意往脑门儿上顶一头金子，压脖子。

但她愿意给人家装扮，都是十六七岁的姑娘，或许日后还能随了人家的嫁妆。

至于赵嬷嬷，顾景悦自然也不会短了她的东西，只不过于她，顾景悦送得更多的便是补品一类的东西了。

而她这段时间生病，收到的补品也是最多的。

分完东西，顾景悦笑眯眯地给几个丫头戴上首饰，打趣着：「日后你们出嫁，我给你们随更多嫁妆，得从清景阁风风光光地出去才好。」

几个丫头听完脸都红透了，跺脚回着顾景悦。

玩闹了一阵，赵嬷嬷估摸着顾景悦累了，便上前笑着阻住了众人，说着说着带顾景悦去休息了。

赵嬷嬷刚开始来时也有些不适应，但很快，发现顾景悦为人本身就很随和，如今望着此情此景，也算是习惯了，心中更多了几分慨叹。

屋里众人很快悄声退了出去，原本闭上眼睛的人又睁开了，里面精神奕奕的，哪有半点疲惫？

而顾景悦也适时做出疲软的模样，顺着赵嬷嬷去休息了。

心头啧啧两声，有些遗憾没能看见雨禾戴上那只耳环的模样，但另一面，她现在是个「病人」，这些都是有必要的戏。

另一头，赵嬷嬷悄然回了紫宸殿，例行回了些话，原本心情不佳的风彦恒想到顾景悦，心里郁气神奇般地消失了。

「她最近身体如何？太医院那边就没一人能治的？」

「没有，」赵嬷嬷摇头，也有几分困惑，「我瞧着月婕妤的身体是没何问题的，就是那些疹子，不知怎的就是消不下去。」

风彦恒听这句话也听了好几次，有些索然无味，隐隐猜到顾景悦可能是在装病逃避。

思索了会儿，他道：「今晚孤悄悄去清景阁看看，此事便别声张出去了。」

后面那半句话是对一旁的才实说的，才实忙躬着腰点了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多时入了夜，顾景悦一觉已经醒了一阵，正准备用晚膳，便见赵嬷嬷悄然进来，面上带着笑。

顾景悦笑着转头，笑容一僵，魂差点飞了！

站在大门处的，身上一件半新不旧的披风，不是风彦恒还是谁？

「爱妃，注意到孤来太开心了吗？」

当然不是！顾景悦被薇雪从身后方推了一把，这才连忙回神，苦着脸垂头：「见过皇上。」

风彦恒亲自过来扶住了她，笑意在眼中一闪而过：「这过了许久，爱妃身体还未大好，让孤很不放心，孤只好亲自过来看看。」

说这话时，风彦恒明显有几分漫不经心，令顾景悦心头一紧。

他是不是发现了何？难不成清楚她在装病了？

心里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她便再也想不到其他地方去了，忐忑地顺着他霍然起身来，没敢抬头看，只呵呵笑着。

这点细节风彦恒自然注意到了，见状眼中笑意更浓，却是佯装数落道。

「你说说你，这一病，病了有多长时间，你倒是偷懒了，这宫里上上下下多少人为你忙着？孤这赵嬷嬷，也亲自来伺候你。」

顾景悦垂下头没说话，看起来便是一个瑟瑟发抖的娇弱美人儿，可谁又清楚她心中暗暗腹诽着。

那你可以不让赵嬷嬷过来啊。

这些念头一想，她也就做罢了，别的不说，赵嬷嬷是真的很好。

风彦恒依然数落着，但见她一副受气包小媳妇儿的模样，心情蓦然好了几分，话头一转，总算大发慈悲放过了她。

「这些也就罢了，你好好将养身体，念在你之前受了不少委屈的份儿上，孤也会补偿你的。」

补偿？！顾景悦小媳妇的形象有些崩塌，眼中微微放出了些光。

她最近正好有一件想办的事儿，但不经皇上同意，是绝办不成的，或许，她能够借这个机会，把这件事提上一提？

但若真说了……顾景悦又有些犹豫，挣扎了半天，还是压制着兴奋小声道：「皇上，补偿就不需要了，但、但您可以答应臣妾一个小要求吗？小小的一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伸出手，拇指与食指往中间夹了夹，笑容无意识中有些讨好。

风彦恒一愣，心中却是隐隐有几分不悦。

他自己说要补偿顾景悦是一回事儿，顾景悦提要求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他向来不喜欢别人蹬鼻子上脸，莫不是他最近待顾景悦太好了，她恃宠而骄，还向他提起条件来？

一张嘴，风彦恒便要拒绝，但看见了那只白嫩的手，比着那个小小的的动作。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鬼使神差的，风彦恒便点了下头：「你先说吧。」

此话一出，风彦恒便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但木已成舟，他只好暂且寂静下来听听，她究竟会提出一人什么样的要求。

顾景悦闻言目光登时更亮，心中暗道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