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道:「先推迟一下午膳,等她们走了我们再吃。」她可不想留人在这里用膳。
薇雪了然点头,问:「那现在?」
现在啊。顾景悦心底有些复杂。
以她的聪明,又作何可能不清楚那些人是来做什么的?
只是没不由得想到她「病」了这么久,外面还有那么多人惦念着自己,派人来试探自己。
近来暗中有了皇上的帮衬,她的消息已经很少传出去了,若非前面发生的那些事儿,恐怕还真不会有人清楚,宫里还有一位月婕妤。
这也让顾景悦极其无奈,却也得想办法应付一下眼前。
顾景悦摸着下巴思索着,这时眼底掠过几分狡黠。
「先扶我到床上,放下账帘之后,再请他们进来。」
说着,顾景悦便从软塌上跳下来,踩着鞋子便往床边跑,又蹬掉鞋子,想起来道:「噢对了,给屋子里点一下香,点那盒褐色的。」
上次做的那安神香倒像是激发了她的兴趣,近来无事她便在制香,而那盒褐色的,则是催眠香,闻了之后只让人觉着昏昏沉沉地想睡觉。
薇雪早已习惯,小跑过去捡起了被她蹬掉的鞋子,整整齐齐地放好了,才将账帘放了下来。
窗口都悄然合上,点燃线香,白色的烟气立即打着璇儿往上飘,很快便弥漫了整个屋子。
门缝开了一点,外面三位婕妤也都迈入来了,见状便觉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屋里一下子变得有些黑沉沉的,青烟缭绕,看起来终究像是一个久病未愈的病人室内了。床上的顾景悦见了满意点头,随即迅速躺了下去。
安婕妤挥了挥手,闻到这股香香的味道,虽说觉着很好闻,却莫名觉着有些沉默,喝道:「作何也不开点窗?」
「吱呀」一声,别说窗口了,就连后面的门都关上了,屋子的光亮顿时消失,吓了众人一跳。
「怎么回事?!」冯婕妤升起了些怒意。
薇雪立即上前来,轻声道:「三位婕妤,实在是不好意思,主子生病不能见风,现在还躺在床上的呢。」
她一再说着不好意思,引着几人来到了床前,又搬来凳子。
「三位婕妤请坐。」
屋里总算多了些亮度,三个人这才平息好心跳,坐了下来,上下打量着这周围。
刚才还觉得阴森森的室内,此刻见了顾景悦,越发觉着像是一人命不久矣的老人住的室内,一时间愈觉得渗人。
账帘里面的顾景悦见状偷笑了一下,即便是来打探,她也要给她们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咳咳。」账帘里突然传来一声咳嗽,立即惊动了三个人。
三个人齐齐看向里面,但被账帘遮住,她们也只能看到一人半隐半现的影子。
「月婕妤?」安婕妤迟疑着出声,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幸灾乐祸。
账帘里面又传来两声咳嗽,随即才传来顾景悦温和地、却虚弱的声线。
「难为三位婕妤,在这个时候还能想着来看我。」
三人这下确定了,账帘后面的的确是顾景悦无疑了。
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注意到了兴奋。顾景悦这下还真是病得不能见人了啊?!
安婕妤按捺着内心的激动,一面上下打量着周遭,一边假意关心着:「月婕妤这病的时间也不短了吧,怎的还没有一丝起色?」
账帘后苦笑一声,顾景悦温声道:「已病了二十多日了,许是身体太差了,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抽丝,也是要慢慢来的吧。」
众人闻言,心中顿时更加兴奋,冯婕妤快速追问道:「皇后娘娘不是为您请了太医院那么多太医吗?难道就没有一位能够治好你?」
后面又传来一声苦笑,却是沉默着没有说话了。
屋子里青烟袅袅,伴随着账帘内的一阵阵咳嗽声,三个人一时间竟觉得惊喜太大,震得人有些昏昏沉沉地,但在心里总算是彻底撤销了对顾景悦的怀疑。
安婕妤笑了声,终究收起了假惺惺的关心:「依我看啊,这病怕也是好不了了,好不了也有好不了的好处,月婕妤独守空房这么多年,想来也早已习惯了,这下只不过是回归曾经的生活罢了。」
冯婕妤也撕破脸:「当初月婕妤得宠之时,皇上可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玲妹妹现在还关着禁闭呢,只可惜,红颜薄命呐红颜薄命。」
剩下那位苔婕妤更是掩唇娇笑起来,一张嘴倒是比前两位还要厉害些。
不过这些话于顾景悦来说,并不值得放在心上,若她真的在意这些,现在便能够告诉众人,近来从未翻过其他嫔妃牌子的皇上,可是一直守着「独守空房」的她。
只不过面上还是得做出些样子。顾景悦脸色微白,苦笑道:「几位婕妤何苦来挖苦人。」
账帘外传来一阵嬉笑声,又是一番冷嘲热讽方才做罢。
「罢了罢了,我们再待在这里,恐怕会被月婕妤传染的,我们还是快走吧。」
苔婕妤娇笑着,却也是真怕,急匆匆的和不仅如此二人走了出去,出去之后方才放松下来,脚步轻快,回去各自给自己主子禀报了。
一贯等到外面没有声响了,顾景悦才掀开被子跳了下来,眉眼间浮现了些笑意。
「去吧,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安心,我也能多些许清静日子了。」
屋子里顿时亮堂起来,哪里还有方才半点味道?
薇雪送了她们出去,这会儿才又进来,见了顾景悦,又吩咐着重新开窗通风,也熄了线香。
用完午膳,业已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顾景悦想起了一件事。
最近皇上那边的任务像是是更重了,他是肉眼可见的疲惫,可每日入夜还是空出时间过来清景阁,和她一起用膳,一起休息。
一国之君固然是天底下最大的荣耀,干的却也是天底下最辛苦的事儿。
最近顾景悦偶尔晚上醒来,还能看见风彦恒起身在外屋,点了灯,批阅奏折,没惊动她,批完之后又赶了回来躺下。
风彦恒业已对她这么好,她如今又作何能不心疼呢?心疼,自然也要想办法减轻对方的压力。
后宫不能摄政,但作为一名中医,顾景悦能够从吃上来改善。
顾景悦如今想的是,她想写几分药膳来调理一下风彦恒的身体,待会儿写下来便将这份食谱交给御膳房,由御膳房做出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件事由清景阁出面其实是不太合适的,但现在赵嬷嬷在这个地方,就好办多了。
赵嬷嬷是皇上的贴身嬷嬷,许多这边不太方便的事情由她出面再合适不过了。
念及此,顾景悦立即吩咐人请了赵嬷嬷过来,亲自上前挽住她的胳膊。
「嬷嬷,我想请你帮我一人忙。」
这段日子以来,风彦恒和顾景悦之间的事,赵嬷嬷也看得清清楚楚,更是把顾景悦的性子摸了个透,很喜欢她,见状呵呵笑着,道:「婕妤请说吧。」
顾景悦便把这件事说了,话罢还抿唇笑道:「今晚阁里也不必传膳了,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赵嬷嬷闻言有些奇,药膳此物说法,在这里其实是没有的,头一回听见,心里也好奇顾景悦能做出个什么,便点了头,让她只管去写下方子。
笑意更浓,顾景悦却不清楚这个地方没有药膳这个东西,扬声让人准备了笔墨纸砚,随后将需要的东西和制作步骤一一写在了纸上,交给了赵嬷嬷。
薄薄的几张纸,赵嬷嬷粗略一看,也是些寻常吃的东西,不过加了些滋补的药物,也不知效果如何。
她微微颔首道:「我现在就去办。」
顾景悦也笑着:「不用太着急,嬷嬷慢点来,后面我也专程给您写些药膳方子,您按着那上面吃,头疼的毛病也会好些。」
一愣,赵嬷嬷更奇,她可从未告诉过顾景悦自己的毛病。看向她,便见顾景悦冲自己眨了眨眼。
「我略通一点岐黄之术,所以能看出来,后面我给你一个方子吧。」
赵嬷嬷这才了然,也不去了解那「略通」,究竟是通了多少,只是顾景悦的这份心意令人心中蓦然一暖。
她看顾景悦的目光顿时更加柔和,点了下头,便退下去准备了。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顾景悦点燃了一支安神的线香,没有刻意打扮何,头上只余下两三只钗环,亲自到大门处迎了风彦恒进来。
一进屋子,便闻到了一股清香,风彦恒早业已习惯了,闻了闻,只觉一天的头昏脑涨都好了许多。
「今日这香倒是不错。」他难得夸了一句,又搂住顾景悦,有些宠溺道,「孤可真是捡了块儿宝。」
那可不是块宝吗?顾景悦心中暗道,又甜蜜地弯起了双眸,解释道:「这是我新研制的,你明日带一些去御书房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也觉着这香不错,批阅奏折时用一些,理应会很好,因此,他也没客气,只微微颔首。
风彦恒这才注意到屋里的情况,没有宫女,桌上更是空荡荡的,哪儿有半点热气儿?
「今日怎的还没传膳?」
他再看了看,微微拧眉,奇怪道:「为何赵嬷嬷也不在?」
若是以往,这会儿台面上早已摆好了热腾腾的饭菜,赵嬷嬷也会在屋子里守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终究发现了啊。顾景悦眼中略过一些狡黠,从他怀里出来,背过身,带了丝得意:「你猜。」
猜?风彦恒不由得失笑,只觉得这些日子以来顾景悦可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可不得不承认,这才是那个吸引他的顾景悦。
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整齐的小碎步声,这时能够从门窗上看见些许宫女的影子。
顾景悦蓦然转过头来,眼中笑盈盈的,声线比往日都要温柔:「不用猜了,是我想给你一人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