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守望岛

席柏丽丝站在冰语港的码头，远远望着星光号徐徐破开海面，逆风驶来。

不等船只停稳，弗里德利尔就当先跳下了船舷。他走席柏丽丝，摸了摸她的头出声道：「席柏丽丝，猜猜我给你带来了何礼物。」

席柏丽丝微微笑着，她用比以往流利的多的斐顿语出声道，「我猜不到，是何？」

弗里德利尔指了指身后方的星光号，只见塔雷加利尔将一只巨大的龙心猎犬牵下船出声道，「嘿，斩熊者·席柏丽丝女王。你亲爱的塔鲁给你带来了此物。」

「来吧，看看它，很稀有的犬种。」弗里德利尔笑着走向龙心猎犬，并招呼席柏丽丝靠近。

席柏丽丝向前走了几步，但碍于龙心猎犬凶猛的外形，她又踌躇起来。她抬头看了看弗里德利尔，然后问道，「塔鲁，这个，您送给我？」

「当然。」弗里德利尔笑言，「你是不是惧怕？」

席柏丽丝犹豫了一下，然后摇头叹息，「我不惧怕。」

说完，席柏丽丝向此刻依然狂吠不止的猎犬走上前去。但在席柏丽丝靠近了那猎犬时，猎犬竟突然不再吠叫，转而寂静了下来。见到这一幕，弗里德利尔与塔雷加利尔相互一望，交换了难以置信的眼神。

「你好。」席柏丽丝对龙心猎犬说道，她缓缓的出手，向它抚摸去。看着龙心猎犬健壮的四肢和长满花斑的皮毛，席柏丽丝又出声道，「有礼了，狗。」

龙心猎犬在席柏丽丝的安抚下边的安静下来。所有水手都很好奇的看着她和龙心猎犬间的互动，人们都难以置信，龙心猎犬竟然会对这个外族人如此的友善。

「塔鲁，您清楚，龙心猎犬，素来都是自己会挑选主人的...」塔雷加利尔凑近弗里德利尔身旁，小声的出声道。

「是的，我知道。」弗里德利尔点头一笑说道。

见龙心猎犬对席柏丽丝的抚摸丝毫没有抵触，塔雷加利尔又对席柏丽丝说道，「斩熊者，看来它很喜欢你。」

「我也喜欢它。」席柏丽丝抚摸着猎犬，转而向塔雷加利尔一笑出声道。

弗里德利尔亲手将龙心猎犬的项绳交给了席柏丽丝。席柏丽丝在看了看手中的绳索后，不多时将它放在了地面，转而，席柏丽丝又上前将猎犬的项圈解了开来。

「嘿！席柏丽丝，那样很危险。」塔雷加利尔在注意到这一幕后大声提醒道。

「没关系。」席柏丽丝冲塔雷加利尔笑了笑说道。

见一贯凶猛的龙心猎犬如同温顺的大猫般被席柏丽丝抚摸着，既没有吠叫，也没跑开，塔雷加利尔不禁小声嘟嘟囔囔道：「我的天，想不到这龙心猎犬竟和我们的塔鲁一个样。喜欢小女孩。」

多日后的塔鲁长屋外，弗里德利尔望着每日都和龙心猎犬嬉笑玩耍的席柏丽丝，蓦然开口向她说道，「席柏丽丝，你需要给你的伙伴起个名字。」

席柏丽丝想了想出声道，「我懂得的斐顿词语还不够多，我不太会起狗的名字。」

「你能够给它起一人嘉兰的名字。」弗里德利尔出声道，「它是个女士。」

「那就叫它诺希比吧。」席柏丽丝再想了一番后说道，「我以前饲养过一只迪米猫，就叫此物名字。它一直陪伴着我，直到敌人到来的那天，它被带火的箭矢射伤，死掉了。」

「诺希....。这个名字不错。」弗里德利尔点了点头，问道，「能告诉我它是何意思吗？」

「这是嘉兰神话故事里，一人来自地底世界的怪物的名字，它一开始来到地面祸害人间，但最后，它又良心发现，改邪归正，并最终留在了大地上，成为了人类的伙伴。」

「诺希比。」弗里德利尔笑着上前抚摸了一下龙心猎犬诺希比，并对它出声道，「你要保护好你的主人。」

弗里德利尔正要在说何，却听得极远处有人跑来。

席柏丽丝微微笑着出声道，「我能感受到，它会保护我，和你的。」

「塔鲁！」一个年少急促的声音传来，正是埃文森。

「塔鲁，永夜岛的」埃文森话语还没有说完，便被蓦然起身的诺希比吓了一跳，诺希比冲着埃文森，龇咧着尖牙，喉咙发出一阵低吼。

弗里德利尔向席柏丽丝歪了歪头，示意她带着诺希比暂时先到一旁去。

「他是埃文森，他是我们的朋友，不要这样，诺希比。来吧，我们到那边去吧。」席柏丽丝将诺希比安抚下来后，并将其带走。

「塔鲁，据渔民回报，永夜岛的瑞克利尔塔鲁率领着至少三十艘战船组成的庞大舰队向南方进发了。」看着诺希丝被席柏丽丝拉走，埃文森才继续说道。

弗里德利尔听闻他的话后将目光转向了永夜岛方向，而后出声道：「看来瑞克利尔他的确业已全然不把国王放在眼里了。」

埃文森：「塔鲁，瑞克利尔确实藐视国王权威已久。重点是，他此次率军可是向南进发的，他们难道这是要去往嘉兰？」

「是的，当然是嘉兰。」弗里德利尔扬起一丝微笑，望着埃文森出声道。

埃文森疑惑的追问道，「可是他们以前从没去过那边，现在作何会蓦然要到嘉兰去？难道是我们的人向他走漏了那边的信息？」

弗里德利尔靠近埃文森小声出声道，「是的，是走漏了信息。我派伊奥利尔给瑞克利尔送去了那黄金制的八芒星。并借伊奥利尔之口告诉瑞克利尔塔鲁说，嘉兰现在脆弱不堪，遍地黄金。任何人去了那里，都将变得甚是富裕。」

埃文森大吃一惊，他忙追问道，「塔鲁，您为何要这么做？」

「你理应能想得出怎么会。」弗里德利尔说道，「亚梭尔能从嘉兰获得财富，我们斐顿人同样也能。」

「塔鲁...您是想借助永夜岛的力量，以便深入嘉兰腹地吧？」埃文森想了想然后说道，「但，您让伊奥利尔对他说遍地黄金，这个像是是谎言啊。嘉兰的财富应该被亚梭尔搜刮的差不多了吧？」

「不，还有的。」弗里德利尔出声道，「我获得了独特情报，相信我。嘉兰比你想象的还要富裕。」

「即便嘉兰还有很多财宝能够劫掠，但现在的嘉兰各处，那不也应该是还有不少亚梭尔军队的吗？」埃文森出声道，「永夜岛的瑞克利尔就这么去到彼处的话，那岂不是立刻会遭遇他们。」

「哦，这一点我忘记让伊奥利尔告诉他了，希望瑞克利尔能够战胜他们。」弗里德利尔一笑言。

埃文森愣了一愣，之后像是明白了弗里德利尔的用意，也不禁一笑追问道，「塔鲁，说说你的计划吧。要是他们到了嘉兰发现遍地都是亚梭尔的军队，瑞克利尔肯定会认定是我们故意在骗他的，我想他很可能会在撤退了几步向奔霜迹岛杀奔而来。」

「你说的的确如此，我的兄弟。」弗里德利尔目光闪过一丝狡黠，「我的计划，是准备带领着战士们前去龙心岛。」

「去，龙心岛？」埃文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他看着弗里德利尔坚毅的目光，追问道，「去龙心岛能做何，难道塔鲁您要趁机...夺取王位？」埃文森困惑的问道。

弗里德利尔笑了笑出声道，「不，当然不是。你错了，我是要响应国王的号召，准备前去讨伐无视国王权威的瑞克利尔塔鲁了。」

「讨伐他？」埃文森说道，「塔鲁，你这是要置瑞克利尔于死地啊？您作何会要针对他呢？」

「我的兄弟，有时候我挺喜欢你的单纯劲儿的。但你也理应试着变得，变得，」弗里德利尔一时词尽，摊了摊手说道，「算了，你这样也挺好。」

「塔鲁，我还是不明白，您怎么会要针对瑞克利尔塔鲁，我们与他们并没有何纷争和恩怨。您不是想利用它的兵力，向嘉兰进军吗，怎么又响应国王的号召，要去讨伐他了。」

「你说的对，我们和瑞克利尔塔鲁没有恩怨，是以我也并非在针对他。我之所以引诱他去嘉兰，是想借助他的力气一起击败亚梭尔人，随后对富裕的嘉兰再进行掠夺。然而，只有瑞克利尔的力气我觉着还是不够。我想让全斐顿的军队都开往那里。」

埃文森一惊，「可国王作何会答应....」

「很遗憾，我们的国王当然不会答应那样做。你知道的，我们的国王却是个迂腐固执，又尖酸刻薄的老头。通过前段时间去往龙心岛，我也恍然大悟了，他是绝对不会号召全国发起对嘉兰的掠夺的。只不过，我想他尽管不会发起对别人的战争，但却肯定会号召另一种战争，那就是对自己人的战争，内战。我想他一定会召集所有塔鲁，对瑞克利尔这样擅自行动，无视国王权威，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进行讨伐的。」

埃文森听闻弗里德利尔一说之后，恍然大悟，「我恍然大悟您的计划了，塔鲁。您说的很对，我想国王是一定会号令我们前去讨伐瑞克利尔的。到那时候，到那时候.....只要塔鲁们的船队尾随瑞克利尔驶向了南方，走了了斐顿。那您大可以煽动更多人一起对富裕的嘉兰进行掠夺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的，埃文森。没人愿意拒绝黄金财宝。更何况，也没有人愿意与永夜岛为敌吧？」弗里德利尔微微一笑出声道，「等我们到了嘉兰，在黄金财宝的诱惑下，我想所有人都会改口对瑞克利尔塔鲁说，他们其实是来驰援他，并要与他一起同亚梭尔人战斗的了。」

「那等我们回来的时候，我想国王一定会气的昏死过去的。」埃文森大笑着说道。

弗里德利尔笑了笑，但旋即认真的向埃文森追问道：「对了，埃文森，我问你，像今年这样持续不断的潮水上涨，你感觉是作何一回事？你以前在其他地方见到过吗？」

埃文森摇了摇头，「我从没见过涨潮会持续如此长的时间。况且，我觉得说是持续的涨潮也并非正确，因为它还是偶尔会落潮的，只是即使落潮，海水的水位也比以往更高了。塔鲁，说实话，我的感觉是....海水变的比以前多了。」

「海水比以前变得更多了......」弗里德利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

「或许这件事您最该去问问米基查兰女贤。」埃文森说道。

弗里德利尔点了点头，「好吧，我清楚了。你快去准备远征的物资吧。或许等我们到了嘉兰，海水就又落潮了。」

当暖风吹来，席柏丽丝在守望岛看着星光号，勇士号，力量号，以及雕刻有自己形象的新船斩熊者号渐渐远去的时候，她向身边的米基查兰女贤追问道，「女贤，我们为何要走了霜迹岛到这个地方来？」

米基查兰抚了抚席柏丽丝随风飘散的金发，「塔鲁自有他的计划。我想他更多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哦。」席柏丽丝追问道，「他也会安全返回的，对吗？」

「自然，他是斐顿最勇敢，最坚强的战士。先祖庇佑着他。」米基查兰微微笑着说道。

「愿神主赐福。」席柏丽丝望着远方，小声用嘉兰语出声道。

「席柏丽丝，尽管我不清楚你低语的是什么，或许是对塔鲁的祝福。但我再次提醒你，你理应讲斐顿语。」米基查兰说道，「弗里德利尔塔鲁是斐顿人，只有用斐顿语来祈求斐顿的先祖才会于他有益。」

席柏丽丝有些歉意的微微颔首，用斐顿语出声道，「愿先祖庇佑着他。」

「女贤，能给我讲讲先祖的故事吗？」席柏丽丝虔诚的祈福之后，睁开碧蓝的眼睛望着米基查兰出声道，「现在我能听懂更多的词语了。

「这半年多来，你斐顿语进步的不多时。」米基查兰出声道，「好吧，我就给你讲一位传奇先祖黑夜守护者布洛忒的故事吧。」

席柏丽丝兴奋的微微颔首。

米基查兰坐在一颗伐倒的树干上，望着斐顿战船消失在海天之际，而后讲道，「那是在久远的黑暗时代，那时的天际甚至还能够见到飞翔的巨龙。整个世界充满了无尽的残酷，天际降下的腐蚀之雨和喷涌而出的地底火焰将万物蹂躏，咆哮的可怖巨兽占据着丛林和大山，在人们仅有的能够生存的那小小土地上，还时常受到一只名为奎尔萨比索的怪物的侵害。

奎尔萨比索是一条邪恶的巨蛇，它不仅身体庞大，还长有一对巨大的羽翼。当每年寒冬夜晚变得无比漫长的时候，它总是会乘着夜色蓦然的降临，随后对无辜的人们发动袭击。它每次都会将一座村庄或者几户人家夷为平地，并吃掉那里的人畜和粮食。人们对它无所防备，没人注意到它是怎么来的，也没人清楚它又是如何离去，更没有人知道它住在哪里。人们对它只有恐惧，无数个寒冷的夜晚，人们提心吊胆，难以安睡。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直到他的出现，黑夜守护者布洛忒。

他本是永夜岛一位渔民家的孩子，在他还是一人婴儿时的一个夜里，邪蛇奎尔萨比索袭击了他所在的村庄。村上一片惨样，布洛忒的父亲在邪蛇即将将他们之时，他为了不让儿子布洛忒命丧邪蛇之口，狠心的将布洛忒装入木桶，扔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但布洛忒却没有死于大海，而是被海洋女神收留，海洋女神将他哺育成人。二十年后，人们见到了一个脚踏海浪而来，手持双头鱼叉，浑身披着七彩鳞甲的勇士。他自称布洛忒，他说他将打败奎尔萨比索，让黑夜不再恐惧。

人们起初并不相信他的话，但之后的日子里，无论多少年过去，再没有人讲起奎尔萨比索害人的事情。后来人们说，在一个北方的大海边见到过奎尔萨比索的尸体，它庞大的身体扭曲在一起，双翼被割裂，连双眸也被挖去了一只。

后来人们为了纪念杀死邪蛇奎尔萨比索的布洛忒，在永夜岛的海边立起了一座它的雕像。那个雕像依然还在，雕像上布洛忒手持双头叉，将奎尔萨比索的蛇身插住，脚踏蛇头，正取下它的双眸。」

席柏丽丝虽然对米基查兰女贤讲的有些斐顿词语并不太懂，但她依旧兴致勃勃的听她讲完了布洛忒的故事。之后她对米基查兰说道，「他会比布洛忒更厉害，对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米基查兰微微一愣，之后笑着说道，「是的，因为他是霜迹岛的塔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