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事故

当齐夫再见到「巨师」的时候，通天塔的第一层业已接近完工了。

这一巨大的基层，被无数巨石和夯土填充堆砌，没有留下一丝空间。在当前的基层之上，除了那处被隔走了的塔心禁区之外，其四周几乎没有任何阻挡的形成了一人圆形的大平台。平台的辽阔与平整，甚至供百架马车在其中任意驰骋。

齐夫全然不恍然大悟这样建造一个建筑的意义，因为在他看来，耗费这么大的物资与人力，建造的建筑却不能够住进去一个人，实在是浪费。他甚至想，照此方式建造下去，这塔虽然巨大无比，但其本质也只只不过是人工堆砌的一座石头山罢了。

齐夫坐在一块用多组滑轮吊起的大石板上，他正对上面雕刻的亚梭尔的重要标识---一人长着雄鹰翅膀的太阳，在做最后的检查。他要确保太阳的翅膀上的每一片羽毛都要符合标准，那样他才能向古特里夫复命，等待他的检查。

工作之余，齐夫偷偷转头看向极远处看去，他见到巨师和他的随从们，依然穿着灰麻质地的朴素衣装，此刻正在一队精锐卫兵的护送下走在平坦的塔工地面。他还注意到，与巨师在一起的，还有换上了灰麻衣物的古特里夫，他正和巨师等人指点着工地，谈论着何。

「齐夫，齐夫！」

齐夫蓦然听到石板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从远望中回神，缓缓的趴到石板边缘，并向下看去。他看到，喊自己的正是那个经常在石匠营地里玩耍，长相酷似喀尔多人的休伦小男孩，泽基尼亚。

石匠营地的人们都说泽基尼亚是古特里夫的私生子，只有那样，他才会这么自由的出入石匠营地，并在其中玩耍。尽管泽基尼亚也的确叫古特里夫为爸爸，但齐夫总觉得，泽基尼亚更像是古特里夫的养子，小徒。这倒不是因为泽基尼亚长了一副喀尔多人的面孔，而是因为齐夫打心底的觉着古特里夫这个人，不像是会跟正常人一样，那样的娶妻生子。只因他对建筑，对工作太痴狂了，这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生命。

「泽基尼亚，你作何跑到这里来了？」齐夫在看到泽基尼亚后对他挥了摆手，不等泽基尼亚回答，齐夫紧接着嚷道，「这个地方很危险，小家伙，你不理应来这里。」

「还记得你让我帮你找的人吗？那两个南陆人，一个叫库利巴利，一人叫乌木内利的人。」小男孩扯着嗓子嚷道。

「是的，我依稀记得。」齐夫环顾了一下四周，他发现附近有两个亚梭尔士兵。不过那两个士兵早已跟齐夫混的面熟，他们虽注意到了齐夫在和泽基尼亚聊天，但并没有多加管束。毕竟，他们也清楚那是古特里夫的孩子。

「我找到他们了。」泽基尼亚笑着说道。

齐夫尽管知道附近的亚梭尔士兵全然听不懂休伦语，但他还是对泽基尼亚出声道，「哦，我的天呐！感谢你小家伙。只不过现在你要离开这个地方，你不能呆在这里。稍晚到开餐的时候，在餐帐那里我们再聊如何？」

「好的，老家伙。」

望着泽基尼亚奔跑着离开了工地，齐夫才继续起了手头的工作。在最后又检查了一遍石板上的雕刻后，齐夫才起身走到了塔壁一侧的脚手架上。他向操控滑轮的嘉兰工人打了打手势，来自嘉兰工人迅速会意的将石板徐徐放至了塔壁一处凹槽处。在一名来自喜度的炼金术士向石板的背面涂抹了一种由黏草，褐岩灰，黄焦油，海贝碎粒混合而成的粘着剤后，石板才再由来自嘉兰的工人协力，将它牢牢嵌进了塔墙之中。

齐夫走下脚手架，他离远观看石板的安放效果。正当他全神贯注的望着石板的摆放的时候，他忽听得极远处传来一声厚重的闷响。他循迹着响声转头向一面去看，只见一阵烟尘正从地面上腾起飘散。

烟尘飘散的这时，工地上已有不少人呼喊着向彼处奔走过去了，齐夫听不懂他们在喊什么，但他首先意识到，刚刚发生的或许是一人建筑事故，理应有什么东西倒塌了。

齐夫在又看了两眼石板，确认它被牢牢安放好后，也向着刚刚发出响声的地方走了过去。

当他走近时发现，那响声是由一块装饰石板从滑轮组上跌落所造成的。而那石板，此刻正盖倒在地，从石板的一角齐夫看到，有一个人的双腿露在了外面。很明显，石板的跌落造成了严重的事故，有人因此而丧命了。

工人们在几个亚梭尔工头的带领下，奋力的将石板重新绑绳，随后用滑轮拉起。齐夫心知石板下的人必死无疑，他注意到石板外露着的那双腿上，穿着的是亚梭尔士兵的战靴，他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去帮忙拉起重滑轮绳。

石板被工人们合力拉起，并摆放固定。待石板从地上翻开后，齐夫这时才又走进围观的人群中，向石板下看去。他惊愕的发现，这被石板砸中的人足足有四个人。况且，在这四个人之中，有三个是亚梭尔的精锐卫兵，另一人则是身着如同「巨师」和古特里夫一样的灰麻质地衣物的亚梭尔匠师。

虽然死亡的四人都是亚梭尔人，但四人被石板砸死的的惨状，还是令齐夫感到痛心和反胃。他摇头叹息，有些伤感的徐徐离开了越聚越多的围观人群，并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区域。当齐夫重新走上脚手架上后，他看到，有大批的亚梭尔士兵从一旁迅速赶来，前往了刚才发生事故的彼处。

注意到这些，齐夫庆幸自己及时的走了了现场，因而没有受到牵连。但不多时，他也意识到这个事故将会带来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中午时分，在餐账外，他接到了古特里夫派人发布的通知，下午关于塔墙的石匠工作被全面暂停了，所有石匠要在午饭之后集体返回营地，并接受点名和检查。

可令齐夫大感意外的是，那些赶去的士兵除了抬走了四个被事故砸死的尸体以外，还将那一块区域封锁了起来。在封锁区域中，士兵抓捕了不少人在事故现场逗留的人，以及控制了在那工作区域内工作的所有人员。

在餐帐内就餐的时候，齐夫没有见到泽基尼亚，他向坐在一旁一起吃饭的维莫斯问道，「维莫斯老弟，见到泽基尼亚了吗？」

「那小鬼？他怎么会来这个地方。我没见到他。」维莫斯吃着馕饼出声道，「你听说今日上午发生的事故了吗？」

齐夫瞅了瞅周围，微微点了点头小声说道，「我甚至亲眼见到了。」

「你见到了？」维莫斯也压低了声线小声说道，「你是不是注意到了死者中，有一个和古特里夫他们穿着一样灰麻衣服的人？」

齐夫将一个长面包撕开，随后微微颔首小声说道，「是的，我看到了。」

「齐夫老哥，我现在觉着，他们不止是整个工程的指挥团队。还是一人严密的组织。」维莫斯神秘的出声道。

「你是在说包括古特里夫在内，那些穿着灰麻衣服的人吗？」齐夫好奇的追问道，「你说他们是个...组织？」

「是的，一个组织。古特里夫肯定是他们其中重要的一员。」维莫斯出声道。

「哦。」齐夫将撕开的面包沾了沾产自亚梭尔紫色林地的果酱，而后出声道，「是不是只因他是那组织的一员，所以我们也因此受到了特别的照顾？」

「我认为那组织成员的权力很大。」维莫斯分析道，「我感到，在此物巨大的工地面，一切都由他们说了算。」

「嗯，或许是这样的。」齐夫咀嚼着面包出声道。

维莫斯在沉默了片刻后，突然对齐夫出声道，「齐夫老哥，我想加入他们。」

「维莫斯？」齐夫有些震惊的看向维莫斯，他向他追问道，「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维莫斯拿起一块小干酪，就着面包塞入了口中，没有说话。

「你不要忘了，我们可都是休伦人，是亡国奴。」齐夫向他提醒道，他谨慎的看了看四周而后小声对维莫斯出声道，「你别忘了，这可是在敌国。」

「古特里夫也是。」维莫斯斩钉截铁的出声道。

「他可是叛..」齐夫没有讲话讲完，他犹豫了一下，转而出声道，「他可是不一样的。」

「听我说，齐夫老哥。我细细观察了整个工地，在这个地方我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法则。」维莫斯咽下口中的食物出声道，「这里根本不在乎你是何人，无论你是休伦的奴隶也好，还是亚梭尔的贵族也罢。在这个地方，他们在乎的就是你有没有头脑和技艺。只要你有知识，有技术，有一门超凡的技能，那么你就会在这里获得与之相应的工作。而你的技能只要够出色，那甚至还会改变你的生活条件，乃至获得一定的自由。你看我们，也正是活生生的例子。这也就是怎么会库利巴利和乌木内利他们没有能和我们一起到这个地方来的原因。现在我明白了，这些都是只因我们所具备的知识和技术所带来的。这个地方的人，认可这些。」

齐夫沉默了一阵，之后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并出声道，「维莫斯，你说的似乎不错，情况也的确如此。在这里，我确实感觉那个被称为巨师的人就是最高级的存在。而古特里夫，就算是相对那些亚梭尔的贵族而言，他也毫不逊色，极具权威。甚至有很多亚梭尔贵族还要对他恭敬有加，至于那些卫兵和将领就更不必说了。」

「是这样。齐夫老哥，说实话，我觉着我有足够的技术，在建筑，尤其是实际操作方面，我想我甚至不比古特里夫差。」维莫斯说道，「当然，齐夫老哥你也一样。」

「过奖了维莫斯老弟，古特里夫也并不差。可就算如你所分析的那样，我想一般人也是不可能再达到古特里夫的那种地位了的吧。」齐夫出声道，「毕竟他现在就是众多石匠的首领。」

「我并非想像他的地位一样，齐夫老哥。你清楚的，今日因事故死掉的那人，就是负责监察整个建筑外观雕刻的那个监察官。」

「真的就是他？那个监察官？」齐夫说道，「天呐，我甚至没有从那尸体上将他辨认出来。」

「这都不重要。」维莫斯低声出声道，「你清楚方才我说的那些意味着何吗，齐夫老哥。那意味着如果这里真的像我分析的那样，人们看重的只是知识和技术的话，那么死去的那人的岗位，我向我也是有机会获得的。」

齐夫一愣，他震惊的问道，「维莫斯，你的意思是......你想去填补死掉的那个人的职位？」

维莫斯咬了一口面包，狠狠的微微颔首，「是的。但我想这应该需要古特里夫的推荐。」

「维莫斯老弟。」齐夫难以置信的出声道，「我依稀记得在采石场的那时候，你可是恨极了古特里夫的。」

「那是以前。」维莫斯出声道，「现在很多休伦同胞甚至都视他为我们的领袖了。」

齐夫呼了一口气，他徐徐置于了手中的面包。

夜幕降临之后，泽基尼亚找到了在营房里准备休息的齐夫。他们来到营地中一处即将燃尽的篝火外。几个亚梭尔巡逻的士兵在彼处经过，看了他们两眼，冲泽基尼亚开了句玩笑后径直的继续向别处走去了。

「今日在餐帐没有遇到你啊，小家伙，你去了哪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家伙，我可不是成暗自思忖爽约的，今日我是可是有一贯在餐帐附近等你的。」泽基尼亚一脸无奈的说道，「可是后来我爸爸经过彼处，他看到我了，他把我叫了赶了回来。我就只好回来了。爸爸还对我说，他说以后再也不允许我随便乱跑了，他不让我以后再离开营地这边了。」

「那真是太可怜了，小家伙。」齐夫说道，「只不过我想你父亲这也是为你好。今天在你走了不久后，工地面就出了骇人的事故。」

「我听说了。老家伙，那太可怕了，听说死了四个人是吗？」

「嗯...」

「真可怜....。听说爸爸说，其中一人死掉的叔叔还跟他很熟，我之前还见到过他的。真是想不到啊。哎....。」泽基尼亚有些难过的说道。

「我想那个人应该是你爸爸的朋友或者什么的吧？」齐夫试探着问道。

「算是爸爸的朋友吧，他们经常在一起绘图，有时候他们在屋里一画就是一整天。」泽基尼亚用手托起腮帮出声道，「爸爸今天心情糟透了，我能感觉得到，他很难过。」

「好了，小家伙，不要难过。你还记得你今天上午想去告诉我的事情吗。」齐夫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出声道，「说说你帮我找到的那两个人吧。」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你说的那两个南陆人..。」泽基尼亚抬头出声道，「他们还是拜托我爸爸的一个卫兵帮我打听到的呢，那个卫兵叔叔他说，那两个人现在此刻正巨师的工人营地工作呢。」

「巨师？就是你父亲也要听命于他的那巨师吗？黑发黑须，有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的那位年少人？」齐夫有些惊愕的问道。

「是的，当然是他。」泽基尼亚好奇的追问道，「老家伙，你也见过巨师吗？他可是很难见到的啊。听爸爸说，所有人都要听他的话呢。」

「哦！是的，我见过一次。」齐夫微微颔首，他转而说道，「还是要感谢你小家伙，感谢你告诉我他们的下落，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小家伙。」

「不用感谢。你这次交给我的任务其实挺简单的。上次你说的那个叫萨米的人，我可到现在还没能找到呢。」泽基尼亚出声道。

「是吗....。」齐夫目光略微一垂出声道，「谢谢你还记得他。」

「老家伙，不要总说感谢。」泽基尼亚出声道，「如果你总是说谢谢我的话，那不如你来教我作何用碎石搭一座城堡吧？」

齐夫转而微微笑了笑，出声道，「这很简单，小家伙。次日晚上我就可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