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塞瓦之战上

伴着秋末黎明的冷风，白翎军将士们娴熟的收起了宿营的毡帐。之后，他们在各营行军旗的引领下，整顿了队形，转向塞瓦绿洲所在的方向继续进发了。

经过随军的这几日，邵纭对白翎军的人员配备，也大致有了一番了解。她粗略了解到，白翎军中负责后勤辎重的兵士约有四千人，轻重骑兵共约有六千余人，步卒约有一万人，其中包含弓队，弩队，陌刀队，长枪队，大盾刀斧队，花装小队种种。即使是步卒，其中也约有三分之一的兵士配备了骑乘或驼负装备用的马匹，此物配马比例虽不及朔定军与龙骧军那般高，但也已是远超一般军队了。

随军行至中午，邵纭忽见一轻骑斥候尉飞马来至中军。那斥候尉至中军翻身下马，当即冲郗烈大声报道，「报将军！对敌军第四轮侦查完成。」

「讲。」郗烈即刻出声道。

「侦查情报更正为，西北方向距离我军六十里，敌军一万五千余人。已安营布防。其中举塞瓦旗的喀尔多兵士约有六千人，中有骆驼骑兵三千，轻骑兵一千。另还有来自喀尔多其他部落的七千人援军，中有骆驼骑兵约两千五百，另外，亦还有两千亚梭尔骑兵与之同行。」

「报预设战场条件。」郗烈出声道。

「距敌军本营二十五里内无高山，无河流，无陡坡。地面为硬质戈壁石地，碎石砂砾较多，坑洼较少。近日天气晴朗未见有雨雪迹象，亦不见有起沙尘。」斥候尉出声道。

「嗯。」郗烈说道，「即刻开始第五轮侦查，把侦查重点放到战场南北两侧三十里范围内，看有无其他亚梭尔军队在战场附近。」

「得令!」斥候尉即刻转身去了。

望着斥候飞快离去的背影，邵纭心中不由得暗叹白翎军对敌情的侦查之周密，但不等她再多想，即又听得郗烈身旁副将曹岩开口出声道，「将军，这喀尔多人即不力拦我军侦查，且还选了一处地势平坦的开阔地静待我军，看来他们确是想要与我军正面对冲，硬碰硬的打一场了。」

「嗯。」郗烈出声道，「他们的这个打算，正和我意。」

「将军，属下不明白将军的意思。」曹岩说道，「之前遥山督佑府的遥山军前出荒漠，可是多次败在喀尔多人的骆驼骑兵的正面冲锋之下，他们的战力不可小觑。」

「呵..」郗烈一笑出声道，「遥山关的那帮边军用来守城的话还能够，但若让他们外出野战，可实在有失我伊洛军威。」

「将军，不可轻敌啊。」曹岩向郗烈提醒道。

「曹副将，你的话说反了，是喀尔多人轻敌了。」郗烈扬了一下手中的马鞭说道，「他们若是足够重视我们，当就不会选择以大军集结，一决胜负的方式来与我们交战了。」

「将军，您的意思是....」曹岩感到有些不解。

「在这茫茫荒漠，水源匮乏，我军远出山关，补给线漫长而又脆弱。他们若真是把我军当成一人强大的对手来看，那当该是先避我军锋芒，选择迎而不战，转用机动骚扰的战术来持续消耗我们才对。」郗烈出声道。

曹岩听闻郗烈一说，不禁心头一惊，而后喃喃说道，「要是那样的话...」

「如果他们一面袭掠我军的补给线，一面在正面战场不断迂回拖延，那样的话，将会使得本就缺少骆驼和马匹的我们在这荒漠里不断被消耗，以致处到一种鞭长莫及，进退两难的境地。」郗烈望着远方出声道，「那才是本将最担忧的。」

「将军，听您这么一说，属下茅塞顿开。」曹岩琢磨了一下，既又说道，「看来喀尔多人确是小瞧我们了，他们竟想只凭一战就一举击溃我军。」

郗烈一笑说道，「看来我白翎军在西域还缺点名气。」

邵纭从旁听得两人对话，心中不由得惊叹，这摇光的白翎军不亏为帝国最为精锐的部队之一，其大将郗烈果然也有着超凡的战略意识，兵家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郗烈眼下不仅对敌人侦查细致做到了知彼，更是连自己一方的劣势也了然于胸，实属难得。

行了一阵，乘于旋即的郗烈忽而又开口向曹岩追问道，「曹副将，本将问你，你说敌人军中的两千亚梭尔骑兵，当会布置在何处？」

曹岩琢磨了一下说道，「禀将军，属下估计那两千亚梭尔骑兵当布置在喀尔多人的侧翼，以便他们发挥机动优势，对我侧阵形成突袭。」

郗烈笑了笑，转而又问向了身侧的另一位副将，「袁副将，你认为呢？」

「禀将军，属下以为，亚梭尔的骑兵人数虽少，但乃是敌军核心，他们应布置在敌阵中军。以领衔喀尔多军队对我中军发动冲击。」

面对两人的回答，郗烈苦笑一声而后低声出声道，「可惜展副将已不在军中啊，不然本将还可再问问他的看法。」

正说话间，郗烈忽而注意到了一旁默不作声的邵纭，便他开口向她问道，「邵庭使，不知你如何以为呢？」

「郗将军，行军打仗不是本使之所长，两军对垒，军机决断的大事，我自不敢妄自推断，以免面扰误了将军思绪。」邵纭说道。

「邵庭使不必谦虚，尽管说说你心中所想便是。」郗烈望着她出声道。

「这...」

「庭使大人但讲无妨。」

邵纭转而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将军执意让我此物外行人说，那我就简单说说我的看法好了，只怕我的观点会令诸位将军见笑了。」

「不会的，庭使大人久居皇庭朝中，既然未出征参与过战事，若真是说的离谱了，大家也都理解。」郗烈出声道，「还请庭使大人一说吧。」

邵纭轻轻点头出声道，「我以为，亚梭尔的那两千骑兵不会布置在敌阵的任何位置。他们应该在远离敌阵之外的地方单独列队。」

邵纭话语一出，当即有几位随行的校官愣了一愣，相视默笑。

「哦？」郗烈向邵纭问道，「邵庭使为何以为那两千亚梭尔骑兵不会布置于敌阵之中呢？」

邵纭见郗烈听到自己的话后并不感到意外，而是表情自然，于是她说道，「我想将军也预计到了。亚梭尔两千骑兵，就算其装备再精锐，那对于军事实力强大的亚梭尔来说，也犹九牛一毛。而我们此番深入喀尔多荒漠，这第一战，亚梭尔就只派出了这么点人马，那也只能说明此役他们根本就不想与我正面交锋，也并非想借助喀尔多人一举击垮我们。我想他们更多的是想要通过此一战，来探看我伊洛的虚实战力。至于为什么认为他们会单独列队成阵，我的想法是，一旦此役我军获胜势定，他们定会望风而退。若是我军呈现败势，他们也必然会挥军赶杀。」

郗烈冲邵纭略感钦佩的微微颔首，他身旁几位偷笑的军官也随即收敛了笑容，转而瞪大了双眸望着邵纭。

「邵庭使高见，你的一番言论真是令本将对你刮目相看。」郗烈说道，「没不由得想到这工造府中竟藏有庭使大人这般的奇才。」

「郗将军过奖了。」邵纭说道，「我也只是随意说说罢了。」

郗烈笑了笑，转而大声对传令官出声道，「传我将令，全军前进五里扎营。」

白翎军在郗烈的指挥下，第一天安营扎寨，第二天休息整顿，直至第三天一早，所有参战将士方才在隆隆战鼓声中，结阵出营，开赴战场。

此时的喀尔多军队，亦在侦查到白翎军的动向后，提前抵达了战场，严阵以待了。

邵纭骑马随于郗烈身后中军，韦万兴也紧伴邵纭之左。伴着震撼的行军鼓声，还有军士们奔赴战场途中呐喊出的洪亮口号，从未有过的身处军中的韦万兴亦感到了热血沸腾。振奋于自己国家军威的他，不禁也澎湃的握紧了手中的马缰。

「万兴，你看起来有些亢奋。」邵纭瞅了瞅身侧的韦万兴出声道。

「师姐。」韦万兴在咽了一口唾液而后出声道，「我，我现在觉着我仿佛也是这白翎军中的一员了，不知作何地，我也有点想和兵士们一起呐喊口号了。」

邵纭一笑转而出声道，「万兴，显然你是被白翎军昂扬的军威气势感染了。不过这也正是这等优秀部队的过人之处，他们总是能保持着昂扬的斗志以感染着身旁的每一人，即便如你这样从没参加过战争的人，也不由得会被其感染的振奋昂扬，无畏无惧。」

韦万兴点了点头，出声道，「师姐，待开了战，我想和战士们一起去上阵杀敌，行不行？」

「不行。」邵纭立刻拒绝道，「你就在我的身边，哪里都不能去。」

「师姐，为何啊？难道你还怕我战死不成？」韦万兴问道。

「我是怕你战死，但你战死事小，扰乱军阵部署事大。」邵纭出声道，「像白翎军这等精锐军队行军作战，可不是乡野间的农夫聚众打架。其军阵竖整肃，军令严明，你未经过训练，既不识得旗令，又听不懂鼓点，只怕你进到阵中，不止不会帮上忙，反而还很有可能会因扰乱军阵而被督阵的校官给砍了去呢。」

「啊？」韦万兴一惊，他在四顾了周遭的军士后追问道，「师姐，这军阵之中，真如你所说的这般严肃可怕？」

「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邵纭出声道，「有时候一战的胜负即可能关乎国家的安危，民族的存亡，更何况这是身为帝国一方精锐的白翎军，其出战怎能不严肃。万兴，一会儿开了战，你在中军可要紧随我身侧，无论发生何切不可慌乱善动。」

韦万兴冲邵纭用力微微颔首，出声道，「师姐说的是，师弟我必将紧随你的身侧，听从你的吩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当斥候来报两军渐近不足八里时，郗烈下令使原本保持行纵向进阵型的白翎军变了阵。

随着白翎军全军由纵前进的前中后三军变为横向展开的左中右三军，位于中军的郗烈以及邵纭等人，也均不再遭受前方兵士带来的视线阻碍了。

变换了阵型的白翎军，其左右两军以中军行军旗为参照，使自身与中军保持在同一人水平线上同步向敌人前行。

继续前行后不久后，三军将士即同时目视到了前方列阵的敌军。在敌军进入视线后，邵纭也同时远远看到，于茫茫的喀尔多人敌阵之侧，的确是有一队骑兵单独列阵，并摆出了一副协同作战的架势。在观察了一番亚梭尔骑兵之后，邵纭发现，相较于那队装备严整，阵型紧密的亚梭尔军队，喀尔多人的军队则显得有些许杂乱松散了。

随着白翎军在距离喀尔多军阵的不极远处停住脚步了脚步，两军即刻陷入到了一种大战前的紧张对峙状态。

对峙中，郗烈在两名副将的陪同下策旋即前了几步，他于己方军阵之前远眺敌阵部署。

在观察了一番敌阵的部署之后，郗烈用马鞭指着敌人阵前向曹岩问道，「那个督战胖子就是塞瓦的酋长？」

「回将军，据悉那正是敌人此战的统帅，塞瓦部落的酋长，阿玛拉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