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俯身亲上去
裴宥已有婚约?扯淡。
温凝如今业已十分确定,裴宥扯出与「小雅」的婚约,纯属拿她挡刀。她当年尽管年幼,可记事得很,绝对没说过以后要嫁给裴宥这类的话。
开玩笑都不曾有过。
昭和公主一问,温凝心下就有计较。
定是嘉和帝有意撮合爱女与裴宥,上辈子裴宥说心仪后院的温氏阿凝,这辈子没认出他,便说已有婚约来婉拒。
于是上辈子昭和公主亲自去找她,好奇地看了她一眼;这辈子呢,则是把她这个对裴宥「痴心不悔」的人传进宫来,打听打听那位未婚妻的消息。
有那么一瞬,温凝几乎想戳破裴宥的谎言,没有此物婚约的幌子,看他还如何拒绝皇帝的赐婚!
可转念一想,他此物人,其实偏执又极端,他想做的事没人拦得住,同样,他不想做的事,无人能够强迫他。
他既搬出婚约,想必无意尚公主。
「回殿下,小女听裴大人提过此事,但只知那位姑娘乳名‘小雅’,似是自小的婚约,其他小女也不清楚。」
温凝打定主意还是不参和他的事,捡她「理应」知道的说。
「小雅?」昭和公主眉头一蹙,秀美的面上有几分困惑,也有几分释然,小声道,「姑姑说他自回国公府便在找她,这也快一年了,国公府之力都没找到的人,恐怕……」
她遗憾地摇头叹息。
又抬眸问温凝:「你既知他有婚约,当初还在榜下捉婿,是怎么想的?」
昭和公主果真是个备受呵护,不经人情世故的。
这一年时间,还是从未有过的有人当着她的面直接问她为何要去榜下捉婿。
温凝很熟稔地做了个含羞的表情:「当时想着……婚约而已,大抵还只是口头的,并未见裴大人有婚书,那便……谁先抢到便是谁的……」
昭和公主「扑哧」一笑:「你这性子我喜欢!」
温凝轻咳一声:「让公主见笑了。」
「那你如今是怎样想的?」昭和公主又问。
「如今他世子之身,年纪轻轻已是三品大员,小女哪里还敢高攀。」温凝连忙摘清自己和裴宥的关系,「待爹爹忙完招待琉球王子一事,便会为我说亲呢。」
昭和公主了然地点头,一双娇俏的美目略微一转,又问:「那伱觉着裴世子这人如何?」
咳……
温凝拽着手上的帕子绞了一绞,这就不能怪她了啊裴大人。
公主都问到她头上来了,她作为一个痴恋裴宥的人,怎么会说他的坏话呢?
在她眼里,他自然是天上有地上无的好。
温凝很是「诚恳」地把裴宥夸了一顿,他如何君子之风地拒绝他,如何体贴孝顺地对待养父母,如何闻言善待家中的下人。
「总之裴大人德才兼备,学问做得顶好,才华无人能及,样貌更是我大胤顶尖,公主,见过他,寻常男子都无法入眼的。」
昭和公主听她一番夸赞,双眼越来越亮,托着腮道:「那你看我可还配得上他?」
温凝就等着她这句呢,忙道:「公主龙章凤姿,与裴大人堪称天作之合啊!」
从朝露宫出来,温凝大出一口气。
昭和公主身份尊贵,深得帝后宠爱,长得美貌又不失娇俏,难得的是金枝玉叶却不骄纵,裴大人就赶紧从了吧!
朝露宫的一名小公公送温凝出去,成马车已备好。
「劳烦公公。今日家父与家兄都在宫中,公公可先回去,小女去寻父兄即可。」温凝不动声色地给小公公塞了锭银子。
他抻着脑袋看一眼不极远处的清仪殿,虽有些于礼不合,然而公主请进宫的贵客,倒也无妨。
小公公自然清楚今晚宫中有洗尘宴,昭和公主便是在宴上没注意到温凝的人,才回朝露宫着人去请她入宫的。
「奴才送您过去?」
「有劳公公。」
由朝露宫清仪殿,不过半里路,温凝便没坐轿撵,到了殿门外,又俯身道:「宴席未散,我便再此等候父兄,不敢劳公公一同等候,公公先回朝露宫给公主殿下回话罢。」
清仪殿连接着御园,那小公公见着也有些许女眷在外面赏桃,朝温凝回了个礼便离开。
小公公一走,温凝旋即转身。
清仪殿宴席未散,嘉和帝都在里头,她此时进去也就只能混在女眷中看看赏赏夜景,万一碰上赵惜芷之流,还少不得被嘲笑一番。
她想去旁边的膳食坊。
膳食坊与御膳房不同,只做些许简单的点心,还有就比如今日这种天气,乍暖还寒,菜肴从御膳房端过来都凉了,便在膳食坊加热,再送上席。
酒也同样。
这个时节,喝的还是热酒。
温凝打算先去找陈尚,问问今夜可有何异常。
膳食坊本就是为清仪殿准备,一墙之隔而已,只是膳食坊的门朝后开。
宴席的后半段,不会再上菜了,里面理应就只剩下酒坊的人在温酒,待散席离宫。
温凝脚步轻盈地穿过清仪殿与膳食坊之间的宫墙,眼看要到膳食坊的大门口,听到一阵窸窣声,继而听到女子带着哭腔的娇声:「为何她能够,我就不能够?」
温凝心中一惊,这声音,如此耳熟,而且……好近……
她侧目看去,就在她身侧三丈处,清仪殿的宫墙旁,立着一男一女。两道宫墙间没有烛火,那处墙根底更是暗黑,尽管隔得近,温凝却看不清二人的脸,但那男子……
是裴宥。
她真不想那么熟悉他的身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奈何她只注意到模糊的轮廓就认出他来。
那另一人……
想想那熟悉的声线,不难猜到,是赵惜芷。
温凝一刻都不想多待,可她再往前一步,便暴露在膳食坊大门处的灯光下,往后一步……弄出点动静一样会被发现。
温凝眼一闭,决定就当一块石头,何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公子,温凝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的。」赵惜芷还在继续。
没事提她做什么?
温凝忍不住睁眼,就见黑影一动,似乎是将赵惜芷推开了。
「公子。」赵惜芷跌在地面,还不放弃,抱住了人大腿,嘤嘤哭道,「求公子垂怜。」
温凝又闭眼。
她是作了什么孽,要撞上这样的现场。
早知赵惜芷在外面,她就该进清仪殿里面去。
又是一阵衣物窸窣声,大约是裴宥把腿拔开了,接着,一人冷锐的出鞘声。
匕首的出鞘声。
温凝不由又睁眼。
前方虽暗,但便是那样的黑暗中,显得银色的匕首尤为显眼。
「赵姑娘想要某垂怜你的脸?」裴宥声线压抑,阴冷得不像话,匕首抵在赵惜芷的脸颊,继而往下,「还是你的脖子?」
温凝抽一口凉气,皇宫大内,裴宥这是疯了?
赵惜芷显然也被吓到,半晌没声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滚。」裴宥听起来已经在极力控制自己。
娇小的黑影小心翼翼地爬起来,拔腿就跑。
温凝正要松口气,见裴宥霍然起身身,选了个与赵惜芷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温凝:「……」
下意识屏住呼吸,默默往墙根处靠了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个地方这么黑,老天爷保佑,千万不要注意到她。
但下一刻,温凝就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裴宥一双阴翳的眸子直直盯着她,分明是早先就察觉到她的存在,直奔她而来。
前面就是膳食坊,温凝拔腿就要走,被裴宥扣住手腕:「你为何会在这个地方?」拉着她就往前走。
步子太急,温凝有些跟不上,想要甩开裴宥的手,又分明做不到,只踉跄道:「我……昭和公主召我进宫的,我……我方才何都没看到……」
裴宥却仿佛没在听她的话,只拽着她继续往前。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裴公子,裴大人……」温凝想着他方才拔出的匕首就有些瑟瑟,「我是来找爹爹和哥哥们的,我……我不是……」来纠缠你的……
温凝话到一半,敏感地发现裴宥似乎不太正常。
他的手掌常年都是温凉的,此刻拽着她,手腕处滚烫得惊人。她被他拽得有些喘正常,可他的气息向来都是平稳的,此刻却也有些急促。
温凝心头浮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明知甩不掉那只手,还是挣扎:「裴大人,你带我去哪里!」
前方不极远处就是太安湖,裴宥不知作何七弯八绕,路上一个宫人都没撞到,将她拽到了太安湖边。
湖边树影重重,裴宥一放手,温凝的背就撞在一棵树干上。
「你今夜想做何?」裴宥声色暗哑,能见到面色有些桃红色,眼神都有些浑浊,在极力保持清醒。
什么今夜想做何……
温凝困惑地望着他,同样极力保持平静:「裴大人,你……喝多了?」
又觉着不对,颤抖着手探裴宥的额头,触上那片滚烫忙收回手,拔腿就想跑,被裴宥拽得撞回树干上。
他的人也欺近两步,抵靠过来。
温凝终于看清裴宥整个人的神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脸色不是桃红,而是潮红,呼吸不仅急促,还异常灼烫,清朗的眼底浊色浮沉,牢牢锁在她面上。
不……
不理应是此物时候……
乱套了,全乱了……
温凝意识到裴宥作何回事,全身都不受克制地抖起来。
不应该是这个时候发生的事情,分明理应是嘉和十六年。
嘉和十六年春,裴宥进宫参宴,中途急急赶回她所在的院子,也是这副神色。
想到上辈子的那夜晚,温凝不止身体,感觉神魂都在颤抖。
「徒白!」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大嚷道,「徒白!」
他从来都在裴宥身侧的,今夜去哪儿了?
裴宥这是被人下药了,快出来啊!
裴宥眸底滑过一丝冷锐,抵得她更近,两指捏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他的眸子:「你还清楚徒白?」
温凝又觉得裴宥此刻好像还是清醒的,刚刚受惊的眸子湿漉漉地望着他。
清亮的月光透过树影银纱一般铺洒下来。
裴宥早早察觉到鬼鬼祟祟的温凝,原只是打算问问她今晚与温祁到底在计划些何,顺道带她离宫。
体内的燥气愈加汹涌,直冲脑门,几乎让他有些站不稳,才中途改道将温凝拽到这林间。
可他像是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或者说,低估了赵惜芷的胆大。
「我……」温凝不知该怎么解释她清楚徒白这件事,只推了一下裴宥,「你先放你开我,你……」
温凝在朝露宫喝了几杯酒。
讲到兴处时,昭和公主给她倒了酒,还是桃酿。温凝没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夸裴宥的同时,用力向公主推荐了一番「浮生醉」的桃酿。
那时心情正飘着,想着若昭和公主能去浮生醉买一壶桃酿,他们还愁生意吗?
此时的她不清楚,自己一开口,就带着微甜的桃香。而方才惊吓之下差点掉下来的眼泪,化成潋滟水光浮在眼底,映着清亮的月色,波光粼粼。
「你……你……」温凝急得舌头都在打卷。
落在旁人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杏眸微瞪,似水含光。
红唇明艳,如雕如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甫一张口,桃香袭,醉人心脾。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宥眼底的最后一抹清明被蚕食殆尽,抬起手中人的下颚,俯身亲上去。
湿热的唇猝然欺压下来,温凝只觉耳边「嗡」地一声,轰然炸开一道白光。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