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伤上加伤

和舒冲了出去，行至月亮门处，险些撞到一人身上去。

「二表姐？」他急忙停住脚步步子，因为跑得急脸颊还泛着红晕，声线却平静了许多，「你在这个地方做何？」

被和舒称为二表姐的少女和他年龄仿佛，身材单薄，形容怯弱，闻言半低着头没吭声。

和舒恍然：「你是来看程微的吧？」

少女总算微微颔首，声音低不可闻：「嗯。」

和舒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那你可进去啊，站这儿做何？」

原来这个少女，就是国公府上的二姑娘韩秋露，她和程微同龄，生母乃是韩四老爷年少时养在外头的外室，据说是青楼出身，当初老夫人死活拦着没让进门，也因此，这位二姑娘一贯低调沉默，在国公府中好似隐形人，此时听和舒这么说，并不抬头，轻声道：「也不知微表姐睡了没？」

「没有，我这不是才从她那出来。」和舒强忍着不耐道。

要说起来，这表姐弟二人身世有几分同病相怜，理应更亲近些，可实际上，和舒却很不喜欢韩秋露这样的性子。

他总觉着，每当看到韩秋露这样，就是在提醒自己，就该像她这样低眉顺眼的活着。

于是和舒不一会不想多留：「二表姐，那我先走了，你别在这犹豫了，想进去看程微，就快进去吧。」

他说完大步流星走了，留下韩秋露在门口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转了身，悄无声息地走了。

程微并不清楚韩秋露来过，先前一**探视的人让她有些乏力，和舒走后不久就迷迷糊糊睡着了，等再次清醒，一睁眼忽觉跟前一片亮，吓得忙捂住眼，喊道：「欢颜，我的布巾呢？作何给我取下来了？」

双眸没了布巾的保护，对此时的程微来说，仿佛大姑娘上街买胭脂水粉，出门后才惊觉只穿着里衣，她一颗心惊恐地仿佛要蹦出来，没了眼覆布巾时的安心，一边往后退一边嚷道：「布巾，我要布巾！」

韩氏硬邦邦的声线传来：「要何布巾？旋即要到伯府了，回去后可不比在国公府，由着你胡闹。好端端的眼睛蒙着布巾，像什么样子？」

韩氏望着形容惊恐的程微又气又怒：「程微，你再装疯卖傻，我可由不得你了！」

生怕一睁眼就注意到人间地狱的程微此刻哪还顾得上韩氏的威胁，铺天盖地的恐惧像是一只无形大手捏着她的心脏，让她喘只不过气来，只能依着本能去逃避。

不料此时正在马车上，程微紧闭着眼往后退，不知不觉业已到了车门处，恰好路上一条坑子被车轱辘压了过去，马车一个颠簸，她整个人直接从马车里被甩了出去，重重落到了地上。

「嘶――」马叫声传来，迎面一辆朱轮华盖马车急忙停下，车头悬着的两盏小巧七彩琉璃灯昭示了车主人不凡的身份。

「找死啊！」赶车的人呵斥道。

韩氏这方也吓懵了，一片混乱。

「程微――」

「三姑娘――」

这时候，那辆朱轮华盖马车的帘子忽然掀起，一人肤色微白的男子追问道：「怎么了？」

赶车人忙恭顺道：「主子，是对面一辆马车上甩出来一人小姑娘，就摔在咱马车前头，若不是小的眼疾手快，差点就被马踩上了。」

「人如何了？」男子往外瞧了瞧，正看到迎面路边歪着一辆马车，从上面急匆匆跳下好几个人，围着那路上躺着的人一阵哭喊，慌成一片。

从他这个角度，看不清甩出来的那人什么样子，只不过从人群缝隙里露出来的月白裙角能够知道，那是一位女子。

而此时，来往的行人都停了下来，聚在一起指指点点地看热闹。

「夫人，姑娘流血了！」雪兰手一探，望着手上湿滑黏腻的一片血迹，吓得脸色惨白。

韩氏脸色发白，看了看血流满面已经昏死过去却仍紧紧捂着双眸的程微，又瞅了瞅跟来的下人。

非年非节，她留在娘家照顾次女，只带了一人贴身丫鬟雪兰并一人心腹婆子，另有伺候程微的丫鬟欢颜，现在回怀仁伯府，用的是卫国公府的马车，赶车的车夫也是国公府的。

这样一看，竟没有一人能派上用场的人！

韩氏咬了咬牙，一指拉车的青骢马：「把马解开。」

那车夫同样吓傻了，听了韩氏的话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把绳索解开了。

韩氏纵身一跃上了马，喊道：「把姑娘给我抱上来，我带姑娘去最近的医馆，你们速速回府禀告一声。」

「是！」雪兰几个七手八脚去抬程微。

马车上的男子收回目光，扬声道：「赵光，送受伤的小姑娘去医馆。」

「遵命。」一人侍卫打扮的年轻人走向程微。

「你们是何人？」韩氏看着来人面色微沉。

不知何时那马车上的男子已经走了下来，淡笑言：「韩夫人，是小王。我这马车构造与寻常马车不大相同，速度快些依然稳当，令嫒头部受了伤，不宜骑马，就乘本王的马车去医馆吧。」

韩氏看清来人面容，神情微变，忙跳下马行礼：「见过南安王。」

原来这看起来三十左右的男子，竟是当今日子的幼弟，南安王。

大梁皇室历来子嗣不丰，先帝时夺嫡惨烈，到了当朝昌庆帝，那些或碍眼或碍事的兄弟们死的差不多了，最亲近的只剩下南安王一人幼弟，可惜先天不足，长年累月以药当饭养着，也因此，昌庆帝对这位幼弟颇为关爱。

南安王摆摆手：「此物时候，韩夫人就不必多礼了。」

亲王车驾，寻常人哪敢乘坐，韩氏有心推辞，奈何程微伤势看来颇为惊人，只得咬了咬牙道：「那就多谢王爷了。」

韩氏跟着进了那辆朱轮马车，向最近的医馆驶去。

南安王改为骑马，由侍卫护着回了王府。

那些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韩氏等人走远了依然没有散去，用不了多久，就被眉眼灵活的人扒出了身份，不出一日，京中就传出了怀仁伯府三姑娘神智失常的流言，而此时急匆匆赶往医馆的韩氏等人还未曾料到这场风波。

巧的是，最近的医馆恰是怀仁伯府传了百年的医馆――济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