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以前,江珍珠会给好几个铜板打发走了,不会心生太多感慨。
此时,她莫名觉着心酸,很想伸手摸摸小男孩的脑袋,他的脑袋满是污垢,苍蝇不停的围着他打转。
「给。拿去买吃食,剩余的给弟弟买条新裤子。」江珍珠掏出十块大洋,递给年纪大点的男孩子。
「谢谢,真是感谢你,大小姐是个活菩萨。」
男孩从未有过的见到大面额的钱,不停的作揖,他身后方的孩子们也学着他不停道谢,
男孩生怕江珍珠反悔似的,连忙拉着年纪小的孩童,脚下生风般走了。
唐石景正巧出来,看见她给孩子大洋,便站在她身后方不动声色的望着她。
没不由得想到,脾气阴晴不定的小女人,是个心地善良的小仙女。
江珍珠捂着腹部,揪心的痛几乎让她无法呼吸,往后的海城,还有更多的难民涌进来。
推翻了旧朝代,新社会也丝毫没有改变农民的生活状况,民国期间的百姓,依旧成活在水火之中。
「别难过了,一切都会好起来。」唐石景看她脸色苍白,将心中那丝柔情绪收敛好,微微揽她入怀。
海城眼下的局势,的确堪忧。京城的局势越发紧张,从白渊收集的情报看,Z国即将经历上下五千年之后的更大灾难。
Z国唯有励志自救,方才注意到胜利的曙光。京城政要依靠国外势力,那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唐石景的心情比江珍珠沉重多了!
「滚。你清楚个锤子。警告你,别跟着我。」
江珍珠回过神后,用力推开他。
这一幕正好被路过的苏红沫看见,她命令司机停车,探出头来喊:「石景哥。」
柔情蜜意的嗓音,让人骨头发酥。苏红沫这样的女人,不需要有大智慧,只要躺在床上,靠一身柔媚的功夫也能撑起一片天来。
江珍珠好久没有见到她了,心中的仇恨并没有减少,看到她精致妖冶的面容,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真像极了勾人魂魄的狐狸。
「呸。不要脸。」
江珍珠心情不好,听到她喊唐石景的声线,越发火冒三丈。
当街走到苏红沫的车旁边,一口唾沫飞溅到她脸上,「啊。」苏红沫尖叫,想要伸出手打江珍珠,半个身子卡在车窗里,恼怒至极。
「石景哥。」苏红沫万分委屈的喊。
唐石景没料到江珍珠会这么野蛮,她手叉腰朝苏红沫吐口水的样子,就像是个无理取闹的泼妇。
真是刷新了他的眼界,亏她是个知识分子,竟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
「石景哥,石景哥。叫得这么亲热,不知道还以为你们两有何见不得人的龌龊关系。苏红沫别忘了,你已经是李大帅的女人,别这么不要脸满大街勾搭男人。」
江珍珠等着苏红沫下车,只要她敢下车,她绝不会手下留情,必须撕烂她那张虚伪的脸。
前世,她在唐石景面前扮演着小白兔的角色,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背地里却将她绑至码头,活活鞭打致死。
「够了!」
唐石景冷声呵斥,将人拦腰抱起,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苏红沫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卡在车窗上的身子,一直没有收回去。
江珍珠真是江南天的孙女么?怎么觉得她就是个不入流的婊子,骂起来人跟条疯狗一样。
「十四姨太,人走远了,我们还去不去兰苑听戏?」司机小声追问道。
真怕苏红沫心情不好,拿他开涮。苏红沫的狠劲,他见识过,没想到敢有人当街骂她。
真是痛快。
「去。老娘大好的心情,总不能被一条疯狗咬坏了。」
苏红沫的话,让司机想笑不敢笑,她真是个人才,能够说出这么经典的话来。
疯狗咬坏了好心情。
苏红沫嘴上这么说,心里有气始终堵着,脸上被江珍珠吐口水的地方,感觉始终凉凉的,就像不曾被擦掉一般。
那条擦唾沫的手绢,她业已丢进垃圾桶。可还是觉着异常呕心。
到了兰苑,她立马去洗手间冲洗漂亮的脸蛋,把精心化了好几个小时的妆容都擦洗干净,还是觉得面上遗留着江珍珠的垃圾。
「该死的江珍珠。」
苏红沫卸掉妆容,露出清丽的脸蛋,少了几分妖冶逼人的气势。
她望着镜子里的面孔,对比江珍珠秀丽高贵的脸庞,气得一下子砸在大理石洗脸台上。
更让她颇为恼火的是白渊今晚不唱戏,望着戏台上的丑角,苏红沫忽然喊道:「小丑。」
小丑连忙答应,低垂眉眼不敢看她,心里怕苏红沫拿她出气。
最近苏红沫迷白渊,白渊不登台,她一定很灰心,失望会让她变得脾气暴躁。
「啊!太太,我错了,求你别打了。」小丑哭着求饶,不敢问她作何会打人。
苏红沫不分青红皂白,甩了小丑几耳光,还是不解气,双手搅在一起,指甲都要陷进肉里,感觉到疼才松开手。
恼火的盯着在一旁抹眼泪的小丑,尖声骂道:「哭何哭,我还没死。给我跪下。」
小丑连忙跪下,低着头不敢看苏红沫,身体像筛子一样抖动,祈祷老天爷保佑她,千万别让苏红沫又生出新花样折磨她。
「抬起头。」苏红沫命令。
看小丑留有疤痕的面孔,丑陋不堪,想起用刀扎她的脸时的痛快劲,她心情微微好了点儿。
「真丑,叫你小丑名副其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心里的恐惧跟着剧烈的心跳声,都要从脑袋里爆破而出。
苏红沫说着,渐渐地蹲下去,捏住小丑的下巴,小丑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指甲陷进肉里的疼痛让小丑冒出冷汗,很想大声喊疼,却被苏红沫死死捏住朱唇,喊不出声。
眼泪从她的眼角流淌出来,为什么,究竟是作何会,苏红沫偏要跟她过不去。
苏红沫的半个指甲盖陷进小丑的脸颊,她心中的怒气才消失了一半,狠狠的拔出指甲,松开小丑的下巴,看着她疼得打滚的样子,所有都怒火顿时统统消失了。
小丑木偶一样跟在她身后,经过楼梯时,她发疯似的把苏红沫从楼梯上推了下去。然后转身,从窗口口跳下去,没有半点留恋。
她气定神闲的望着小丑打滚,直到她停下来,苏红沫才说:「走吧。」
苏红沫尖叫着,狼狈的滚下楼梯,引起一阵轰乱。白渊闻声赶来时,苏红沫已经被人送往医院。
小丑的尸体像盛开的红玫瑰,在热闹的街上静静的躺着,没有人清楚她是谁。
白渊报了巡捕房,安北带人过来调查情况,清楚她是苏红沫的贴身丫鬟,再看她面上的新旧伤痕,顿时猜到一些是以然。
「真是可怜。死不瞑目啊!」安北对白渊说。
他温柔的替小丑合上睁得老大的双眸,这是个很年轻的丫鬟,积攒了多少委屈才会奋不顾身寻死。
白渊没有说话,脑袋里浮现苏红沫风情万种的模样,大帅的十四姨太很大方,最近总来听戏。
而地面躺着的是她的替身丫鬟。
小丑面上清晰丑陋的疤痕,让人过目不忘。白渊曾好奇,苏红沫为何要将如此丑陋的丫鬟带在身旁。
现在想来,是她的虚荣心在作祟。
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苏红沫秀丽的背后,竟有阴暗不堪的一面。
随即他又想起了江珍珠,他相信她长得漂亮,却不是个坏女人。
业已一人月没有见到她,白渊心里的失落,化作对戏曲的痴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最近,他的唱功又增进了不少。感情细腻到位,特别是伤感的桥段,总能让人感同身受一般哭泣。
「李大帅的姨太太怎么样了?」安北继续问。
他习惯了白渊的沉默,没有跟他计较。
「没有生命危险,摔断了两根肋骨。」白渊没什么感情的回答。
李大帅的姨太太,要她配合调查案件,难于上青天。他并不相信安北真能查出何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丫鬟刻意谋害主人未遂,故而畏罪自杀。得了,收队。」
安北说完,示意手下将人抬走。
白渊冷冷的眸光盯着他,衣领敞开,皮带还露在外面,看他不正经的样子,半点没有探长的样。
「再见,白老板。」
安北不跟他一般见识,摇着手里的军帽,慢腾腾走了。
白渊实在不明白,唐石景跟安北为何那么聊得来。一人有轻微的洁癖,另一个很邋遢,天南地北的两个人竟会是朋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街道上的血迹很快被清理干净,小丑就像没有跳过楼,地面没有意思她来过的痕迹。
苏红沫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心里咒骂小丑,没不由得想到这个小贱人竟会寻死,真该把她的尸体拖到后山喂狼。
「心肝儿,没事吧。有没有伤到脸蛋儿?」
李大帅挪着肥胖的身子来看苏红沫,最近土匪猖獗,扰得他不得安宁,人看上去有几分憔悴。
苏红沫看见他,忍不住痛哭失声,若不是医生交代不能乱动,她非要扑进李大帅怀里哭个痛快,好把小丑的罪行哭得更重一些。
「别哭,别哭。我这不是来了。小丑人呢?」
李大帅只清楚小丑把苏红沫推下楼,却不知道她已经跳楼自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