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珍珠用余光偷看唐石景,他是一道行走的风景线,无论站姿还是坐像,都优雅得让人无法挑剔。
现在对她来说,苏涟慕死的消息,才是最大的好消息。她轻轻的指敲打着椅子,掩饰内心的焦灼,很想问出口,又觉着这样很没有面子。
他淡然的模样,反倒让江珍珠有几分好奇,他说的好消息到底是何,难道白渊这么快就杀了苏涟慕?
唐石景忽然转头看向她,她连忙回避,惶恐的模样,非常心虚。
「我好看么?」
江珍珠听着低沉调侃的声线,心里慌乱无措,该死的美色。
「爷爷业已把那些洋人统统缉拿归案,你能够放心了。」
唐石景看她红着脸,笑了笑,没有继续逗她。把清楚的消息说给她听。
苏涟慕受伤住进医院,废了一只手和一条腿,江南天就算坏意苏家挑拨离间,一时也不会动他。
江珍珠没有什么损失,反倒是苏家损失惨重,苏涟慕是苏圣泉最得力的儿子,身处要职,现在残废了,等于前途尽弃。
「真的?」
江珍珠相信唐石景不会骗人,惊喜来得太突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谁指证的?」她急忙问。
「杜玉梅。」
唐石景低沉的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他没有跟杜家打过交道,杜玉梅的坚贞令他刮目相看。
江珍珠前世没有跟杜玉梅有任何交集,对于这个名字很熟悉,只因她前世受不了洋人的欺辱含恨自尽。她年仅十三岁的妹妹玉春,被害后精神失常,一直被家里人锁在屋里,哪也不能去。
这一世她救了玉春,没有救到杜玉梅,不由得心一沉,她该不会业已......
「她没事吧?」江珍珠不敢想下去,一下子拽住唐石景的衣袖,紧张的问。
唐石景看她苍白的小脸,奇怪她作何会知道杜玉梅出事了。看她焦急的模样,他叹息道:「自杀未遂,正在医院抢救。」
江珍珠彻底惊得说不出话,心痛,她早些想起前世的阴谋,杜玉梅就不会选择自杀。
段楚楚不值得同情,像她一样自欺欺人的名媛也不值得同情,杜玉梅能忍着心里煎熬够指证洋人,是值得她敬佩和同情的。
唐石景不由得想到杜玉梅指证安东尼的样子,明明是个成熟秀丽的女子,一颦一笑都带着让男人无法抗拒的魅力。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就像没有灵魂的布偶,望着安东尼的眼神,空洞且麻木。
安东尼当晚的目标是江珍珠,在看见成熟丰润的杜玉梅时,将他龌龊的心思全放在了杜玉梅身上。
江珍珠在他眼中是个极致的美女不错,然而年纪尚小,面上有几分小女孩的纯真,缺了女人该有的韵味。
杜玉梅不一样,二十三岁,浑身充满了女人味,每走一步路都能出了女人应有的独特魅力。胸前鼓动得像两团小皮球,杨柳腰间的俏挺美臀,让安东尼再也移不开眼。
江珍珠因此逃过一劫,带着罗雅君和杜玉春进入消防通道,虽说遇见去拉电闸的洋人,也比被安东尼盯上,在劫难逃好多了。
「我想见她。」江珍珠恳求道。
她要见杜玉梅,活着比死了强,人生活着才有希望。该死的人不是她,是苏涟慕和那些洋人。
唐石景把人送至医院,途中跟她说了,是安东尼欺辱了杜玉梅,江珍珠心里越发难过。
安东尼身材高大,一张惨白的脸,高鼻梁,蓝双眸很小,让人过目难忘。回想在新兴码头,他堵住她时的卑劣样子,心里就像有一万只苍蝇在狂飞,呕心得无法形容。
唐石景没有告诉她,安东尼想要抵赖,杜玉梅让法医检验了她的身体,取出安东尼残留在她身体里的分泌物,让安东尼哑口无言。
只不过,安东尼仗着父亲安德里是租界的一把手,嚣张的气焰让人义愤填膺,却不能拿他作何样。
那群洋人因为有他撑腰,也都纷纷指责巡捕房拿不出证据,不能无故拘留他们,吵着要出狱。
唐石景忍无可忍,当着傅金雷和安北的面,一掌打掉了安东尼两颗门牙,又在他的重要部位上踹了两脚,将人踹进医院。
安东尼最终的结果,比苏涟慕还要惨,喜欢作乱的某处,彻底丧失了所有功能。
唐石景叼着雪茄,站在病房外,鸷狠狼戾的盯着安东尼,很想进去结束他的生命。
吉克斯死在他手里,他同情吉克逊找不到凶手,瞬间苍老的样子,怕安德里刁难他,才放了安东尼一马。没想到却是放虎归山,惹出了这么一出惨剧。
那天在新兴码头,他当街阻拦江珍珠时,他业已动了杀心,被吉克逊请先一步将人带走,要不然他哪里还有命活到今日。
看着江珍珠踏进医院,唐石景点燃一根雪茄,懒散的靠在椅背上,想着傅金雷说的话。
「小兄弟,你惹了大祸,以后自求多福吧!」
傅金雷见他出手狠毒,吓得忘了阻止,这是他见过比江南天还要毒辣的后生。
「自求多福?」
唐石景惬意的吐出烟圈,不屑的自言自语。随即想到安东尼狼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洋人那玩意儿就是比国人凶残,涂满药膏的玩意儿垂着,丝毫没有生机,让唐石景很解气。
惦记他的女人,欺辱他的同胞,没有要他的命,业已算他慈悲。
若不是为了后续的案件审理,这样的人,早该悄无声息消失在海城,哪里还有命躺在医院接受治疗。
「活该!」唐石景阴霾的想。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医院走廊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江珍珠每靠近一步杜玉梅的病房,心跳声就不受控制的狂跳。
她也不清楚该如何安慰,却觉得杜玉梅需要她的安慰。唐石景说过,她们家里人阻拦她们指认,不想让她们丢了家族脸面。
她咬着唇,推开门,只见杜玉梅闭着眼虚弱的躺在病床上,床边站着一人身材高大的男子,男子转身,江珍珠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遇见熟人。
「江小姐。」罗家逸先跟她打招呼。
江珍珠对他点点头,生怕吵醒睡着的杜玉梅。罗家逸没有转让百悦门的意思,故而两人好久没有见过。
罗家逸惊叹她是唐石景的女人,或许是被唐石景看上的,唐石景生的一表人才,又是江南天的得力助手。
自从唐石景到了海城之后,替江南天处理了几件大事,也赚取了更多的钱财。
跟前纯真美好的江珍珠,和唐石景不太般配。唐石景行事作风有些狠辣,做事从不给对手留半点后路,要么一网打尽,要么全部归属于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过,他此时没有闲心劝江珍珠重新考虑唐石景,床上躺着的杜玉梅让他心力交瘁。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求而不得。
杜玉梅听见罗家逸喊江珍珠,眼皮动了动,睁开一直紧闭的双眼,江珍珠正好看她,两人四目相对。
江珍珠心痛得无法呼吸,那是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昨晚初见玉春和她,她娇媚如花的模样,含笑含情的眼神,让她记忆犹新。
「江小姐,多谢你救了我妹妹,让她免遭洋人侮辱。」
杜玉梅恨过江珍珠,她既然清楚会发生什么事,为何不告知她们,连同她们一块救出去。
要是江珍珠选择救所有人,或许就没有一人人能够逃出去。
冷静思考了一夜,她才想恍然大悟,洋人既然设计了这场阴谋,必然不会轻易让她们逃脱。
江珍珠白着一张小脸,心里万般不是滋味,不清楚该说什么。
「你不用内疚,不是你的错。」
杜玉梅是个异常聪慧的女子,一眼就清楚江珍珠心里也备受煎熬,她作何不早点结识如此心地善良的女孩子呢!
眼前惨白着脸的江家大小姐,并没有传说中的骄纵可恨,倒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样子。
「杜小姐,抱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只能选择救走你妹妹。她还那么小......」
江珍珠哽咽着说不下去。
杜玉梅的体贴让她越发自责。若不是重生后,一心只想着成为唐石景的女人,她本该想到这事,阻止惨剧又一次发生。
「我清楚。感谢你,你是个好女孩。」
杜玉梅说完,闭上双眸,没有再看她。
罗家逸没不由得想到还有这一茬,冷眼望着江珍珠,她竟然一早识破了洋人的诡计,救出了玉春。
作何会,她不能一次把杜玉梅也救出去。害杜玉梅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江小姐,我们出去说话。」
罗家逸语气很冷,率先走出病房。
江珍珠流着眼泪,没有跟在他身后,反倒攥住杜玉梅的手,「杜小姐,活着才有希望。你可千万别做傻事,不能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比如你的梦想,你可以为了梦想活着。或者为了你的家人,你心爱的人,你也一定要选择坚强的活着。」
江珍珠还想说何,被罗家逸一把拽了出去,「别打扰她休息。」
杜玉梅眼角流出无助的泪水,梦想她有,但是家人和爱人,她还有什么脸面对他们。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罗家逸眼镜下的眼,露出阴冷的光,看得江珍珠心底发毛。
「珍珠。」
唐石景低沉好听的声音,在她无助时,传入她的耳朵,她回头,朝唐石景奔过去。
「唐石景,我不是故意的。」
她太委屈了,紧绷的神经,被罗家逸冰冷的眼神,杜玉梅的善解人意击垮,瞬间哭成泪人。
唐石景搂着她,深邃的眼盯着站在对面的罗家逸,两个男人眼中的冷意,加起来都能解冻成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