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山外青山

江南天派人把红莲叫来，红莲看见江珍珠和唐石景，有些委屈的喊：「老爷子。」

「你怎么清楚我要找洋人拼命？」

江南天公事公办的口气，丝毫没有夜里的温柔，红莲已经想好对策，也不怕江珍珠揭发。

「老爷子，底下人都传开了，说您为了大小姐，要去找洋人拼命。洋人不是我们能得罪的大佛，怕您在气头上，会吃亏。故而求大小姐去劝劝您，千万别跟洋人拼命，有些事情发生了，就算您拼上性命，也不能当作没发生。」

红莲委屈巴巴的，本就忧郁的小模样，越发楚楚可怜，让男人的保护欲越发凶猛。

唐石景没有正眼看她，江南天的女人，他不好盯着看。只不过，她说的话，他非常不爱听。

字里行间表现出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就是想说，江珍珠被洋人欺负了，就欺负了，不能继续追究。

「你说何？」

江南天语气更重了，红莲的话甚是刺耳，洋人算哪门子的大佛，不都跟国人一样，两条腿，两只手，两只双眸，他可没发现他们有什么不一样。

「老爷子，我是担心您，怕您有什么闪失，你若真有何事，我可怎么办呀？」

红莲说着，跪倒在地，仰视愤怒的江南天，眼泪顿时流淌出来。

「额头，怎么弄的？」

江南天终究看见她额头上包裹着的纱布，想着昨夜她的柔情似水，他心底顿时软了几分。

不管怎么样，红莲是忧心他，才会说错话。关心则乱，他能理解。

红莲小心翼翼瞟了一眼保持沉默的江珍珠，委屈的说：「老爷子，我走路不小心，撞到花盆，磕破了额头。皮外伤，不碍事的，一点儿也不疼。」

江南天随着她的眼神转头看向江珍珠，只见她握紧拳头，似乎红莲说错一句话，她的拳头就会在红莲身上一般。

「你先回去，晚点我再找你。」

江南天将人扶起来，既然宝贝孙女伤了人家，那他也不能太难为她。

红莲是他唯一的女人，也只有她才能把他侍奉得舒坦，被她甜蜜的小嘴夸得，仿佛年轻了几十岁，仿佛又回到了壮年时期。

望着红莲走了的身影，他若有所思。就算红莲撒谎，他也会原谅她，一个小女人撒谎，又不能把天翻过来。

「爷爷，您相信她说的话？」江珍珠冷冷的问。

她可没有感激红莲替她隐瞒，将人甩开撞到花盆的事，那是红莲活该。

「她不敢骗我。好了，你先回去休息，我跟石景商量点事。」

江南天摆摆手，示意江珍珠不要再说下去。

江珍珠咬咬牙，心里恨，男人都喜欢表面高冷忧郁，私底下放纵不羁的女人。

江南天就算是她爷爷也不列外。

她恶狠狠的瞪了唐石景一眼，才不服气的离开。唐石景被她瞪得莫名其妙，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应该没有得罪她。

江珍珠觉着红莲和苏涟漪太像了，都是外表清冷，内心比她还不要脸的女人。

起码她活得坦荡，不像两人那么装得厉害。

她喜欢唐石景，满心眼里都是他，外人一眼就能恍然大悟她的心思。

红莲和苏涟慕可就不一样了，只看表面，谁知道她们心里到底喜欢谁。

江珍珠气呼呼的走出回廊，竟在花园里遇见红莲，像是在等着她。

「大小姐，洋人的味道作何样？合不合你的胃口？」

红莲想通了，就算她低声下气忍着江珍珠，江珍珠也不会给她好脸色。

不如撕破脸，彼此活得畅快些许。

看江珍珠白里透红的春样，她不相信江珍珠还是个雏，想到江珍珠害她被江南天鞭打，她心里就气得慌。

江珍珠有些意外，红莲这么快跟她撕破脸，就不怕爷爷怪罪她？

或者，她有十足的把握证明，爷爷不会把她作何样？

红莲的确试探到了江南天对她的心意，方才她撒谎骗人，江南天没有生气，证明他业已开始依赖她了。

想让男人离不开女人，就如宋子焱说的，不管想何办法，都要把他哄高兴了！

宋子焱甚至教她，俯身......

红莲不由得想到这，脸蛋有些红，宋子焱亲自示范的动作，她学到了，江南天上了些年纪，却是个练家子，身体素质还算不错。

有时候，也能让她感受到应有的幸福。不过，更多的时候，都是她在迁就他的喜好。

反正，只要有空，她还是会去找宋子焱，宋子焱总能让她开心到飞起来。

「尊贵的江家大小姐，也不过如此，跟我一样，被人压在底下后，还不是和我一样低贱。」

红莲看江珍珠沉默，以为伤到她的心，顿时又恶毒的猛力袭击她。

「红莲，宋子焱没有让人传话给你，我并没有被洋人欺负么？你口口声声说我被洋人欺负了，是不是你指使洋人害我？」

江珍珠步步紧逼，将罪名扣在红莲头上，胆敢嘲讽她，那就吓死她。

「何？我不懂你在说何？」

红莲立马装傻，提到宋子焱，就像碰触到她的逆鳞，多一句，或者一句无心的话，她都不愿意多说。

「红莲，记住了，在这座硕大的江宅里，低贱的女人只有你一人，丫鬟，婆子，都比你高贵，更不用说我。我不会嫁给老头子，我江珍珠要嫁人，就会嫁给自己最爱的男人。不像你，真可怜，守着一人老头子，心里还惦记着一人没有可能的爱人。」

江珍珠冷笑着，面无表情的说完，推开她，往珍珠园走去。

红莲留在原地，心痛得无法言说，忧伤弥漫的面上，越发聚集一团忧愁，几乎将她挤压成一个怨妇。

本想刺激江珍珠几句，没想到反被她挖苦，而她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死死捏住手帕，诅咒江珍珠今晚就死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珍珠回到珍珠园，看见小秋候在门外，随即追问道：「今日有没有人来找过我？」

江珍珠说得对，她得不到宋子焱，她真可怜。宋子焱确实没有让人又一次传递消息，是以她以为江珍珠一定被洋人欺负了！

小秋看见她终究赶了回来，松了口气，忙回答：「罗小姐和语秋少爷来过。两人等了你很久，直到中午才离开。语秋少爷送罗小姐回去，说你赶了回来，让我过去知会一声。」

江珍珠知道罗雅君会来找她，本想着去巡捕房后，再去找罗雅君的，不曾想被白渊和唐石景先后掳了去。

「你去把语秋少爷找来。」

江珍珠沉思不一会，吩咐小秋去找江语秋。小秋很怕江语秋，有些不情愿的去了。

这新裙子在爷爷眼里不会作何样，但是到了江语秋眼里，一定会被他胡思乱想。

小秋去找江语秋的空档，江珍珠换了一身衣服，她穿的裙子是唐石景送的，江语秋心细如发，知道她穿过的衣服款式。

昨晚发生的事，想必他已经从罗雅君那里了解到，江珍珠若非特殊原因，今日绝不会出去买新衣服。

不多时，她换好衣服端坐在客厅，江语秋跟着小秋也走了进来。

小秋将人领来，便下去泡茶。江语秋看到平安无事的江珍珠，心里的恐惧才逐渐消失。

舞厅的事，他有所耳闻，罗雅君没有跟他细说，他从别处了解到可靠的消息。

洋人的无耻，让他恨不能扔一卡车手雷，炸了租界。若是江珍珠真有什么事，他第一个饶不了洋人。

「没事吧？」

江语秋关切的问，淡漠的面上带着浓浓的担忧，从未有过的毫不掩饰对江珍珠的在意。

「没事，唐石景救了我，要不然，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事。」

面对江语秋的关心，江珍珠很动容，前世为了她，断了一条腿的江语秋，这一世健全的身体，让她倍感欣慰。

可她心里始终记挂着杜玉梅，杜玉梅算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女人，丝毫没有像段楚楚那样埋怨她。

「语秋，你认识杜玉梅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江珍珠看江语秋表情很严肃，猜测他一定过度忧心自己，才会无法放松心情，顿时转移话题。

江语秋点头，杜玉梅是罗家逸的未婚妻，江语秋见过几次，没有说太多话，却还算熟。

「麻烦你帮我到医院看看她，我忧心她今晚会做傻事，你一定要告知罗家逸，不管发生何事，都不能离开她的病房一步。」

江珍珠想亲口告诉罗家逸，无可奈何罗家逸视她为仇人，她根本开不了口，和他好好说话。

回想他冰凉的眼神，江珍珠心底寒意袭来，谁说眼神杀不死人，罗家逸的眼神就能够杀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江语秋看她没事，答应替她前往医院。江语秋刚走，唐石景来了。

「爷爷和你说了何？」江珍珠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追问道。

小秋托着茶水进来，不见江语秋，看见唐石景时，腿脚有些麻木，心里却是崇拜不已。

「唐先生，请喝茶。」小秋努力保持镇定，微笑的说。

她黑漆漆的笑脸，让唐石景回不由得想到初次遇见江珍珠，她也是黑着一张脸儿，恬不知耻的讨好他......

「小秋，你面上涂抹的是何药膏？」唐石景没有回答江珍珠，反问小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直到遇见江珍珠，江南天找上他，给了他足够的钱财，他才配了药方，医治好唐婉的病。

他熟知不少药方，能治病救人，也擅长下毒。唐婉的病他能治，无可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足够的药材，只能用一般的药方控制。

不过，他把功劳让给江南天。唐婉一贯以为，是江南天请的医生治好了她。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唐婉不希望他接触医术和毒术，偏偏机缘巧合，他两种都擅长......

小秋脸上的药膏，若不是见江珍珠涂抹过，他也看不出来。

无论何种行业，都如山外青山楼外楼般，各有各的造诣。

「小姐，你？」小秋看向江珍珠，没不由得想到她会把药膏的事告诉唐石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