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走为上

她立马用帕子捂住朱唇，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似的，用力大声咳嗽，还没咽下去的茶水全都吐在手帕上。

「小姐，是哪儿不舒服吗？」姚嬷嬷急忙轻拍她的后背顺气。

姚嬷嬷小心翼翼的扶着她的胳膊，「小姐，您要是不舒服不要强撑，靠着我走路会舒服点。」

薛瑾仪拿姚嬷嬷递来的帕子擦擦朱唇，抚着自己的胸口，出声道：「可能是刚才被吓得一口气卡在喉咙眼里吧。我已经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好。」薛瑾仪靠着姚嬷嬷，慢吞吞地回到人群中，排队上画舫。

方君晖慢了半步，望着薛瑾仪娇弱的靠在嬷嬷的身上，不管赵氏在旁边如何小声提点，都不为所动，没找薛瑾仪讲话。

恢复安宁长春湖畔，游人们渐渐又有了赏景的好心情。明媚的阳光落在湖面，泛着粼粼波光，倒映在他的眼眸中，一如他百转千回的心思。

回去的路上，四个人搭同一艘画舫，等快回到北边码头时，方君晖这才又开口了。

「本打算和薛小姐一同畅游长春湖，奈何天不遂人愿。」他徐徐开口，像是在琢磨着什么，「不知明日薛小姐是否愿意赏脸，咱们再同游一次长春湖，以弥补今日的遗憾？」

薛瑾仪转头看向姚嬷嬷，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的出声道：「连着两日出门，怕家中长辈会有意见。」

赵氏以为她是在害羞，道：「有老夫人安排，不用忧心。」

薛瑾仪笑了笑，没有说话。

赵氏道：「说实话，我见你俩挺般配的，再者本身就沾亲带故，如若好事成真，那可是亲上加亲的大好事呢。」

她知道薛小姐急于定亲，好摆脱被楚王克死的悲惨遭遇，所以讲话也不太拐弯抹角，希望薛小姐尽快定下主意。

薛瑾仪心里叹气，赵氏是薛老夫人的侄媳妇，她不好说难听的话，可是那方君晖古里古怪，对她来说和陌生人无异，叫她就这样结婚，总有抵触情绪。

姚嬷嬷瞧着薛瑾仪的脸色，开口道：「这事儿全凭老夫人做主，咱们小姐不好意思呢。」

赵氏掩嘴笑起来，「但愿能结成秦晋之好呢。」她又向方君晖使了个眼神。

方君晖文质彬彬的向薛瑾仪拱了拱手，嘴角扬起温和的弧度。

姚嬷嬷笑着点点头，算是代薛瑾仪回应过了。

画舫靠岸，薛瑾仪飞快地瞟了一眼方君晖，这一次他在岸上向她伸出手时，她含笑点了下头，抬手搭在他掌心里，然而他们的两手之间隔着一条帕子。

说起来有点恶心，那是刚才被她吐了茶水的帕子，毕竟干帕子擦不到东西。

薛瑾仪在松手之前，手劲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方君晖的手指。

方君晖像是没有注意到这点，小心地将她带上岸。

「嗯？」方君晖觉察到了，不解地看向薛瑾仪的脸庞。

尽管这是一张容貌极其普通的脸庞，但是她眼波灵动地一转，樱桃小.唇微微勾起，露出含羞的笑意，却也是有一番风情的，令人心头为之一动。

「……」方君晖感觉不对劲，偷偷地狠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清醒过来，目光再清晰的定格在薛瑾仪面上时，已经心情平静了，「薛小姐，是否需要我送你回去？」

薛瑾仪道：「我和嬷嬷还有点事情，不好麻烦方公子。」

方君晖没有强求，只送薛瑾仪回到茶楼，目送她登上马车。

「期待和薛小姐再度见面。」他道。

薛瑾仪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姚嬷嬷放下帘子。

马车走了茶楼，回卫国公府。

没了外人，姚嬷嬷兴致勃勃的追问道：「小姐，您觉着方公子怎么样？」

薛瑾仪叹口气，吓了姚嬷嬷一跳，「我觉着婚事太过仓促，对方公子人知人知面不知心，感觉惧怕极了。」

姚嬷嬷心里也泛起酸楚，骂道：「要不是夫人为了那点私心，您怎会被推向火坑呢？夫人害了您那么多次，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薛瑾仪看了看姚嬷嬷，她只管骂薛夫人，却不将方公子此物陌生人如何如何，心底幽幽地叹口气，在自己的大腿上小心翼翼的展开擦过方君晖手的帕子。

马车里光线昏暗，她睁大了眼睛，细细的看了又看，终于找到了微小的黑色粉末。

去买荷叶茶，好端端的指甲缝里作何会会沾上那么多黑粉？看他衣衫干净，也不像是摔了一跤。

她回想起方君晖几次透出的古怪模样，对姚嬷嬷说道：「附近可有信得过的大夫？」

「小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姚嬷嬷紧张的追问道。

「没有，」薛瑾仪摇头，「我只是想买些许东西。」

姚嬷嬷松了口气，吩咐车夫去医馆。

薛瑾仪渐渐地的折起帕子，生怕仅有的这点粉末被马车颠簸掉了。

到了医馆，薛瑾仪又戴上帷帽，和姚嬷嬷一起走进医馆，找了资历最深的大夫。

她直接将帕子摊开在大夫的面前，追问道：「我家中有人误服了这黑色粉末，现在人似乎有点不大对劲，请问大夫是否识得这东西？」

大夫捧起帕子，先看了看，又放到鼻子下细嗅。

「上面一股荷叶茶的味道。」他不急不慢地说道：「还是长春湖边的老伯所卖的荷叶茶。」

薛瑾仪有些忧心，「是否荷叶茶的味道盖过了那粉末？」

大夫摆摆手，闭上双眸继续细嗅。

薛瑾仪抿着嘴唇，不敢出声打扰。

姚嬷嬷不明就里，轻声追问道：「小姐，那粉末是从何得来？究竟发生了何事情？」

「嘘——」薛瑾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指了指大夫，「先听一听大夫如何说。」

姚嬷嬷见状，赶紧捂住自己朱唇，眼睛里透出迷茫来，看看小姐又看看大夫，半天也没猜出小姐到底在做什么。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大夫睁开双眸，看向薛瑾仪的眸中透着严肃，「敢问小姐从哪里得到此物？」

薛瑾仪看大夫神色，对姚嬷嬷出声道：「此物是从方君晖方公子手中所得。嬷嬷，你一定要细细听清楚大夫是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