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原来汉朝人觉得关羽最帅

李素跟蔡邕聊了半晌、把定亲的事儿以口头的君子协定，非正式敲定了一下。

随后蔡邕就暗示李素，可以进去和蔡琰本人聊聊。

反正之前都住一座府邸写书快两个月了，蔡邕也观察过李素的人品，清楚李素犯不着做出急色禽兽的事情，那么跟他女儿多相处相处也没什么不好。

蔡邕只因没儿子，对女儿的教育几乎是按照教儿子的办法，这才有了蔡琰这种能够抛头露面的跳脱性格。

也正因为如此，哪怕礼法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蔡邕内心多多少少还是希望女儿能在婚前就培养出自己的感情。

李素百无聊赖往内院行去，脚步很轻，走到大门处时，就注意到蔡琰居然蹲在院子里玩雪——或许是因为在吴郡住了十年，从未有过的来北方过冬，童年都没有玩雪的经历吧。

李素不忍打扰，就站在后面静静地看一会儿。

他赫然发现，来到这个世界一年，有一人问题，他居然才从未有过的想到：那就是他自己究竟帅不帅、长相是否受女人欢迎。

以后世的审美观来看，李素目前此物肉身，底子细皮嫩肉，脸型也周正，除了矮小瘦弱之外，没什么缺点，理应算中等偏上。

但一天之内，连续被刘虞和蔡邕提及品评，李素才意识到，他对汉朝人的审美观了解太缺乏了。

早晨刘虞就并无恶意地随口调侃过，说他「如此形貌短小」也有名门淑媛关心他。后来跟蔡邕聊天时，李素就留了神。

旁敲侧击之后他就发现，汉朝人的审美跟后世有很大差别。

如今评价男人，就看三个指标，第一个是身材是否高大，甚是简单粗暴。后世的高富帅，到了这儿就变成高帅，只要高，就涵盖了帅，脸反而不重要。

如果非要给脸下点指标，那么就两方面补充：

而后世很吃香的尖嘴猴腮娘炮锥子脸，如今却统统被视为丑逼。

首先，要么你「身高八尺、容貌甚伟」（刘表）或者是「英武有器量」（袁绍），何额头高、鼻梁挺、下巴方面阔口国字脸，居然统统都算优点。连马腾那种「面鼻雄异」都能算帅点。

第二点加成，就是胡子。汉朝人竟然还在以大胡子为美，男人一定要蓄须，没胡子会被认为不正常。

这也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礼教有关，连头发都不会剃的人，作何会把胡子彻底刮掉呢，充其量只是「修整胡子造型」。

就跟后世不少长发女生去做头发，从来不是想把头发剪短，只是想修修整齐，一个道理。

这一点上，李素貌似又吃了亏。他的肉身原本贫贱，营养不良发育慢，所以16岁还一点胡子都没有，给人甚是不牢靠的感觉。

李素在内心感慨「长相生不逢时」，不由出了神，还是蔡琰滚完一人雪堆后，不经意扭头，在发现李素在偷看她，不由俏脸一红。

「师兄！进来了也不吱唔一声，悄咪咪的偷看，坏死了！跟我爹聊完了吧？」蔡琰拍拍手上的雪，踮着脚穿过雪地走来。

因为身段轻盈，只有脚尖着地，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人个小小的脚尖，让人联想起猫咪的梅花爪印。

「哦，你是难得玩雪吧？看你尽兴，不认打扰呢，就走神了。」李素报以微笑，微微帮蔡琰掸掉后背上的雪。

「是呢，吴郡偶尔也下，但很少有年份能积起来。」蔡琰跳了几下，抖掉身上的雪。见李素盯着她看，脸色一红，「刚才……爹是不是和你说到，说到何奇怪的事了。」

李素连忙收回眼神，他真的没有恶意。只不过前世养成的习惯，看到运动型女生跳跃的时候都会趁机看看对方有没有料。

但蔡琰还不满十四周岁，古人营养又不好，所以看了也等于白看，何都没看见。

是以他连忙岔开话题：「也没何，对了，有个事儿一贯想问你，师妹，凭心而论，不看其余，只论长相，你觉着为兄长得作何样？」

蔡琰眼神一亮，充满了调皮的戏谑：「这不成‘我孰与徐公美’了么？哪有随便问人这些的……有礼了坏啊！」

蔡琰说笑之间，忽然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她本想说「邹忌问的是自己的妻妾宾客」。但这话要是说出口，岂不是等于她以为李素视她如妻妾、才这么不见外。

李素假装一板脸：「说正经的！实话告诉你，我从没问过别人这个问题，拿你当妹妹才不跟你见外的。你也别安慰我，是不是当今的女子，都以为长成关司马那样的男人，才是最英武伟岸的？」

蔡琰听了「我从没问过别人」这几个字，没来由心就一阵「砰砰」直跳，面红耳热起来，感受到了私密的尊重，她也正色帮忙参谋：「关司马长啥样我没见过。」

李素：「就是刘都尉帐下大将啦，身长九尺、方面重颐、髯长二尺。」

蔡琰微微惊呼：「那定然是天下美男子了。」

李素：……

尼玛！汉朝人果然以为关羽这种类型才叫帅！

时代的鸿沟啊。

蔡琰刚才那句话也是随口调侃，见李素无语默然，还以为不小心伤害到他了。蔡琰心跳尚未平复，一咬牙，鬼使神差地说：

「我只是以常理度之嘛，其实师兄这样的也很好，再微微高大一点就更好了。世俗女子都去欣赏髭髯壮美之人，我偏偏喜欢跟看着干净的结交。」

话说到这份上，李素也没何好说了。

这算是在说「尽管你丑，但我还是喜欢你这种类型」？怎么搞得自己还该感激妹子赏识似的？我明明就觉着自己不丑好吧！

李素就捉过蔡琰的小手，邪魅促狭地捉弄：

「就算你的审美不世俗，也没用了，刚才你爹已经答应了，说如果我将来能够不做京官，两年内就把你许配给我！除非你祈祷我这次进京献功，被陛下留为京官，不然，你是嫁定了！」

「呀——」蔡琰一下子弹了起来来，扭头就捂脸往房间里跑。

李素徐徐起身，往屋门踱了几步，停在那儿，也不进去打扰。

好一会儿，他就注意到蔡琰憋不住好奇，又从门里横着探出半个脑袋，只露出到眼睛为止：「原来你还没走啊，要不就进来！站在那儿淋雪作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要进京了么？刘使君不是几天前就业已把报捷奏表送走了？路途辛苦，你要自己保重。」

李素笑着跟进屋里：「奏表自然送走了，那得给陛下留出时间心理准备。交朝廷议赏。不过张举和素利的首级还在这儿呢。

如此露脸表功的机会，使君怎么可能放过？当然要趁机派心腹别驾进京、结交朝贵。我过完年很快就要出发，上元节前赶到雒阳。」

「只有过年这几天能够一起玩了……那，师兄，你想不想做京官？」

李素：「要是琰儿嫌我丑，我就只好走了幽州此物难过地，不碍你们眼，去做京官了。要是你不想让我做京官，我就不做京官。」

蔡琰的心再次怦怦直跳，她刚才的问题等于业已是确认对方主观上愿不愿意娶，听李素说得这么豪迈，她顿时觉着心脏都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了。

真是厉害……她也算偷看过不少杂记故事，多有讲男女盟誓的，但一直没有哪个例子，男方会说为了女人而放弃自己前途的。

古代女子没有地位，就算真爱再强，无非也就是「一人男人为了一人女人放弃不仅如此一人女人」，或者放弃点别的无伤大雅的，哪有为女人而放弃事业的。

跟事业相比，女人才算多少？

殊不知，李素尽管在21世纪人眼里是个钢铁直男，但后世毕竟女性地位提高太多了，哪怕再直男的人，潜意识里也有「男女谁事业强，另一方干只不过就迁就」的思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何况李素是清楚天下即将大乱，本来就不想做京官，只是趁机废物利用卖个好，额外随口瞎扯说是「为了你才不做京官」。

蔡琰终究感动到泪崩了。

「师兄……你竟然肯为我而放弃做京官，呜呜呜，我这辈子值了……何山无棱江水为竭，都是空洞之语，不及此言万一。就算你实在推辞不掉，不得已做了京官也不要紧的，我非你不嫁了。」

「……」李素暗忖：我有说什么夸张的话了么？这个条件，有这么大威力吗？

唉，要是21世纪那些女生，也能为一句「我为了跟你在一起才辞职了」的表白，就动容得稀里哗啦，那该多好啊！

天下不就太平了么！

只能怪女人的免疫力，是随着时代进步不断增长的。

一句无心之语，就刚好戳中心中柔软之处，哭得稀里哗啦的。

……

就因为这最后一句「为了你，我能够不当京官」的随口之言，蔡琰跟李素之间的关系，几乎是瞬间大进，突破了最后的尴尬局促。

尽管李素始终没有对未成年的小姑娘产生那方面的邪念，但至少此物新年期间，蔡琰已然可以很放得开地每天跟李素一处玩耍，不再避忌男女之防。

除夕夜，蔡琰还亲自下厨给他做菜，留他一起在蔡家下榻之处、寻一间厢房歇宿，算是一起过年了。初一一早，还送了李素一件她自己裁剪缝制的香囊。

「给我香囊作甚？我又用不上此物。」李素当时把蔡琰搂在怀中，半开玩笑地打趣。

蔡琰羞红着脸解释：「你此番大功，进京定然是要面圣的——你原先没面过吧？此物香囊，我给你装了一小袋鸡舌香在里面，要上殿之前，先偷偷含一粒在嘴里，说话时便会吐气如兰，风雅甚是。」

李素不多时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丁香嘛，甄家人熬驴肉火烧的时候经常加的配料。

估计是蔡琰在甄家住久了，临走拿的礼物。

他郑重地收好：「琰妹用心了，我这便试试这鸡舌香用过之后是否真的吐气如兰，免得到了大殿之上不习惯、君前失仪。」

「要试你自己吃啊唔唔……」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几天之后，李素就带着张举的人头，由赵云护送着去了雒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