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赴战辽东

春风得意马蹄疾。

这一路上，李素每天赶路无事，也在警惕反省：自己为了立功，成为当世「知天命」学者中的翘楚，把殿兴有福论的影响力也推到了极致。这样的做法，会不会对历史有什么不良影响呢？

被封都亭侯后，李素觉得自己归程赶路的迅捷都飙起来了，不过六七日，就从雒阳飞奔回蓟县复命。

只不过，这几天琢磨下来，他发现自己也是多虑了。

殿兴有福论又不是他发明的，后世明朝人本来就用过，最后封建制度还不是照样灭亡了？所以说是否殿兴有福，根本不会影响封建制度的最终终结。

更不会影响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的到来。

只因真正的有志之士，是根本不会被「我自己会不会死，我能不能注意到伟大事业成功的那一天」这种顾虑吓住的，他们是有信仰前仆后继的勇士。

想要活着注意到胜利的人，本身就意志不坚定，瞻前顾后，那叫投机分子！

历史一遍遍证明了，投机分子本来就不配有好下场。

所以，殿兴有福无非是减缓了封建制度存续期间的改朝换代频率、吓住那些为了一姓荣华富贵而冒险投机的人。

更减少了本来就没法改朝换代的狂妄野心家的「试错」，让战乱总量减少——这世上90%的投机型反贼都是失败告终的，但只要他们动了心，蠢蠢欲动发动了战争，就会造成无数百姓死伤。这些人自己死了白死，来拖了这么多无辜的垫背。

李素让华夏此后封建时代整体少打仗、所有人发动战争前多想一想，这有何不好？

至于政治制度的演变，李素觉着终他这一生，最多从汉干到隋唐，也就是极限了——能绕过九品中正制这几百年大分裂无信仰的歪路，就是极大的功德了。

至于科举，肯定不可能在李素有生之年建设完善，那玩意儿受到的世家反扑反噬太大了，充其量打着「改良察举制」的幌子，一点点掺沙子，一方面调整察举科目，一方面调整察举的监视手段，那就是极限了。

同时，李素也不是盲目信仰「晚的就是进步的」，他觉着察举制相比科举制也是有一定优点的，优点就要保留——后世科举太注重公平，而牺牲了选才效率，科目设置太不合理了。而察举制只要不举孝廉，其他科目还是比较科学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这辈子能干到唐就不错了，留给本朝的后人渐渐地一代代干到宋明。

而且得是一人「尚武的宋明」——宋明之是以没法尚武，说到底就是五代十国把天命权威打崩了。那没办法，皇帝还得有，大家又清楚「皇帝兵强马壮者为之」，那只能崇文抑武了。要是还有汉朝皇帝那种天命稳定性，犯得着崇文抑武吗？

反正李素是不会对富强民主和谐自由公平法治造成何阻力的。

……

正月二十三，李素还没回到蓟县，就受到了刘虞的亲自出城十里迎接。

刘虞还带着幽州官场的大部分心腹文武，连已经跟刘虞关系不太和睦的公孙瓒都来了，刘备阵营诸将就更加不可能缺席了。

李素老远望见，连忙跟赵云提前翻身下马、拱手致意：「蒙使君礼遇，素幸不辱命。」

然后就是一番繁文缛节，大伙儿都知道了各自的封赏、又是一片互相互相恭喜客套。

「恭喜使君获封蓟侯，五千户侯呐，实乃近年罕有。使君之功，摩天及地，真乃大汉栋梁、晴天巨擘。」

一众文官，首先对刘虞谀词如潮。

「行了行了，玄德年未届三旬、伯雅明年方得及冠，这才是后生可畏。」刘虞被拍得有些腻味，就随口嘉许下属，转移大伙儿注意。

其他人少不了对公孙瓒刘备李素又是一番恭维。

刘虞等大家折腾完了，这才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既是朝廷任命已到，尔等也不可懈怠。明日便分别去右北平、辽东上任吧。

伯圭，到了右北平，好生防备鲜卑轲比能，玄德要担任主攻张纯残党的任务，北边鲜卑人的压力，你可要统统担负起来，不可使鲜卑残余与张纯勾结。」

「是，末将领命，我自会主动出击鲜卑，调动鲜卑各部前来救援、分张纯臂助，只要使君别限制我劫杀鲜卑部众即可。」公孙瓒不卑不亢挺硬气地回了句，既算是答应了刘虞、也照顾了跟刘备的师兄弟感情，这时也表达了对刘虞软弱的不满。

刘虞自然知道公孙瓒的真实意思，但现在大敌当前，他也只好妥协一二：

「唉，事急从权吧，我就一条命令，鲜卑你有本事杀就杀吧，乌桓人已然汉化内附，你不可再挑起矛盾。尤其丘力居斩送素利首级、让乌桓跟鲜卑彻底决裂，我绝不允许你在鲜卑未灭之前多惹敌手。」

双方不太愉快地结束了这次谈判。

李素回城后，直奔蔡邕蔡琰下榻之地，反正他跟蔡琰业已算是通过口头君子协定定亲了，多走动走动也是理应的。

蔡邕还没有恢复官身，所以刚才也不好出城迎接，辈分上也不合适。

蔡琰注意到李素回来，随即蹦蹦跳跳过去拉着手转圈：「师兄！陛下没封你京官吧？」

李素笑着摸摸蔡琰的瓜子脸：「陛下倒是想封我做太中大夫，在朝谏议，我说‘张纯未灭，善始善终’，讨了个辽东长史回来了。」

蔡琰脸一红，很是开心，但之后又闪过一丝隐忧：「那要是张纯平定了之后呢？」

李素想了想，附到蔡琰耳边：「我自有办法，但是说出来有点大逆不道，船到桥头自然直，以后你就知道了。」

蔡琰被吹得耳根子痒痒，身体有些软，没有再追问。

李素也恰到好处地歪楼岔开话题：「不说这些了，我如今可是封侯了，不庆贺一下么？」

蔡琰眼珠子瞬间睁大，整个人也有劲儿了：「封侯了？跟爹一样的关内侯么？你毕竟是一起写了《殿兴有福论》的，早就该封个关内侯了。」

李素得意一笑，揽着师妹安抚：「既然你都觉着该封关内侯，那实际上当然不止了——不然张举不是白杀了？我可是列侯，都亭侯。」

「都亭侯？不及弱冠就是列侯了？那可真该赋诗一首，以志其盛况。」蔡琰比李素还激动，抓着李素的双臂微微颤抖。

她倒不是贪慕荣华富贵，纯粹是为李素高兴，有一种参与和见证了历史的豪迈感。

蔡琰从软垫上霍然起身身来，左右徘徊，全神贯注思索着词句，但想来想去不得要领，又回到李素身旁落座：

「师兄，都怪我想不出那种潜入敌营游说的盛况，这根班定远不入虎穴，情景定然又不相同吧？你多说说呗，当初夜入乌桓大营，是何等情形，我好为你赋诗一首。」

李素轻描淡写地吹嘘：「那有何好说的？我当初可是一路潜行，还得避开张举安插在丘力居身边的耳目，是以是杀了丘力居的斥候队、伪装成斥候回营、神不知鬼不觉混到丘力居中军。」

蔡琰从没听过这些细节，不由悠然神往，抓着李素手臂的手心都出汗了：「当时天黑不黑？下没下雪？是不是很不容易？」

李素：「自然不容易了，和雪翻营一夜行，神旗冻定马无声，大致就是那样子了。遥闻胡酋拍案起，方知伪帝已受刑。」

蔡琰：「……」

李素：「作何了？描述得还不够清楚么？」

蔡琰：「我让你描述，结果你自己就作了！说，是不是这些天早就想好了？生平得意之功，难怪每天念叨，原来早就自己偷偷做好了。」

李素：「我这就是顺口描述当时情景啊，你可以重新做的。」

蔡琰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算了，我作得还没你好。你作何什么都会啊，跟你一起那么久了，每每还有意外之喜。我把这首诗抄下来，说不定以后有机会拿给人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歇了一夜之后，第二天一早，李素就跟着刘备等人上任了。

刘备的兵马还大部分囤驻在辽西，他们只是自己年关赶了回来蓟县述职、顺便接受朝廷的封赏敕命。是以回去也快，好几个人每人数马快马加鞭，三天就能回到前线。

刘备骑在马背上，还不忘调侃赞叹：「贤弟，听说你昨夜做得好诗，连蔡公都嘉许，说你居然能首创七言韵律，你身上，竟还有多少文采谋略，不为人知。」

李素：「这么快就传遍了？」

刘备：「这是好事儿，怕什么？辞别蔡公的时候，他告诉我等的，真是应景呐。我倒是想作，作不出来，还是杀敌报国痛快。」

刘备还算好的，一路上最迷弟的是张飞。

张飞这人其实很喜欢附庸风雅，但除了字写得比较端正之外，没什么创作天赋。听说李素这首诗之后，就誊抄了好几遍，留下一副他自认为写得最端正最霸气的留下观赏。

李素心中微微不好意思：早知道就再字斟句酌一下了，现在收都收不回来。

李素连忙歪楼：「别说这些了，聊聊前线军务吧，我去了一趟雒阳，都不知辽西辽东那边局是如何。张纯如今屯兵何处？」

刘备：「张纯自守辽东郡治襄平，派乌桓难峭王沿大小渝水守昌黎、徒河。其余各处，理应不甚紧要，兵力也不多。但昌黎扼辽东辽西咽喉门户，我军出临渝至徒河，陆路四百余里无河可以运粮。

去岁辽西辽东又尽皆大饥，我们还用绝粮之计逼降丘力居，如今张纯再来坚壁清野，我军军粮几乎是从无终开始起运，水路辗转四百里，陆路又是四百里，只怕难以持久围攻昌黎，必得速战速决之法。」

李素如今对当地的地名也挺熟悉了，把刘备的话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大致就是说从后世秦皇岛-山海关一带，往东北一直要走陆路运粮，到昌黎-徒河，也就是后世的锦州。

锦州素来是辽西走廊的咽喉，往内陆去稍微走远一点就是燕山，不想翻燕山旧只能走昌黎（锦州）。

学田畴伐乌桓的卢龙古道路线迂回？

这是李素的第一反应，毕竟是历史书和演义上都写过的战例，肯定首先就不由得想到此物。

但李素随即发现不对，只因历史上曹操伐蹋顿时，蹋顿作为游牧民族是在燕山以北的，主要防卫柳城。是以才不得不从卢龙、肥如绕到渝水（大小凌河）上游，迂回到大凌河沿岸的白狼、柳城。

现在刘备并不需要对付乌桓王庭所在的柳城，哪怕从柳城再沿着渝水顺流而下也能到昌黎，但没必要了。

李素想了想，决定跳出对历史窠臼的依赖：「我们有糜竺支持，糜家的商队船只，如今来往幽州不绝，作何会不让糜竺用海船为大军运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