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来将可留姓名

刘备一行终究还有重任在肩，要急着赶路去邺城和京师。

所以，在甄家耽误半个下午、喝喝酒小憩一会儿，再过个夜，业已是极限了。

酒宴是午后未时开始的，刘备恰到好处地再次酒醒时，大约是申时末刻，也就是四点多。

李素已经跟甄俨把幕后交易都谈妥了，是以刘备何脏话都没听到。

「大哥你终于醒了，一切已经谈妥。」李素悄咪咪地附耳出声道。

刘备懵逼微楞，之后佩服地感叹道：「真妥了？诶，本意只是装睡，没想到喝多装着装着就真睡着了。伯雅就是利落啊，你做事我放心。甄家人答应给多少？」

李素一面汇报，一面把了一盏茱萸酸辣醒酒汤，端到刘备嘴边：「捐一千万钱助军！而且，还能够把一批军需物资以低价处理给咱。甄俨没明说，但我估计就是张纯下了定金没来得及提走货，便宜我们了。」

刘备彻底震惊了：「这么多？作何说服的？伯雅你这可真是……仪、秦之舌啊！」

废话，外交学院的高材生，可不就是仪秦之舌么。论讨价还价讹人，李素是专业的。

李素微微一笑：「不但钱多，况且付得快，大哥刚才酒醉未睡的工夫，二哥三哥已经在城外，找了处甄家人借的庄子，竖起旗来，招兵买马了。

我算了一下，有甄家这笔财物，加上之前咱在安喜县的嫡系人马、这几天能够收拢的郡兵溃军，一共拉起两千兵力不在话下。」

刘备黄巾起兵时有五百乡勇，三年过去了，伤亡流散，还养着两三百人。

甄家这笔财物，正常价位大概能够扩军千人。但因为有打折价的张纯来不及提走的军需物资，是以起码能多募几百人。

这时，张纯作乱逃走后，中山郡各县被裹挟的郡兵，有的被张郃击溃后重新俘虏了、反正重归朝廷。这个地方面也有不少操作空间，头天刘备的几十个亲兵就抓了上百个俘虏。这几天扫清郡内张纯余毒，起码还能再抓几百个被裹挟的郡兵俘虏。

全算起来，可不就得有两千人马了么。

比如和平年代一个营的正规军，遇到动员时补充进两个营的预备役新兵，扩编成一人团，这种部队素质才是有保证的。

而且后世多年的历史经验早已验证，预备役扩充为正规军时，要想快速以老带新形成战斗力，最多只能按三三制扩充。

刘备只有那么多嫡系老兵和俘虏郡兵，也就只能招两倍于此的新丁乡勇，再多的话部队素质会崩的。

等这两千人都在讨伐张纯的战斗中，经过血战的磨练洗礼，再考虑下一步。

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蛋。

……

听说自己有可能拉起两千人马、其中三分之一是老兵，刘备一下子就觉着很满足。

只不过一不由得想到他师兄公孙瓒，如今业已从太尉张温那儿领到了三千乌桓突骑、百战精兵，刘备脑中那种小富即安的幻觉很快就消退了。

「咱也终于要崛起了，可不能骄傲自满。我手头的老兵，充其量只是伯圭兄的两成，质量也远不如伯圭兄的清一色突骑。」刘备如是暗示自己。

一番心理建设之后，醒酒的茱萸鱼汤也喝完了，刘备起身掸掸衣服：「走，伯雅，与我去看看云长翼德干得如何。」

两人策马走了甄府，又出了无极城门，往西走不多远，就到了一处郊外的庄子。

这座田庄是甄家的产业，不过只因甄俨送了刘备一千万钱消灾助军，这处田庄暂时也一并借了。

刘备到的时候，庄子里业已一片热火朝天，关羽和张飞正在熟门熟路地招募乡勇。

他们还带了几十个老兵，一起帮着传帮带、甄别考核新兵素质。

一看到刘备，张飞就欣喜地凑过来显摆：「大哥，俺的号召力也不错吧？有那么多人来应征。我准备在这儿募一天，无极、真定都是小地方，能招三四百精壮就不错了。然后稍作整顿，就拉去涿郡，再一路拉人，到涿县老家差不多就满两千人了。」

李素听了有些担忧，怕错过了赵云，提醒道：「一天不够吧？真定那边说不定都还没得到募兵的消息。」

张飞不服反驳：「军旅之事，四弟你就别操心了，那不是你们白面书生管的。刚才业已招到两伙从真定渡河赶来的乡勇了，咱挑了些精壮的。

别说甄老弟还挺够意思的，你刚才酒桌上跟他说要募集真定乡勇，他就派了甄家的信使，骑快马到真定各处乡间散布消息。

别说，咱上次在赵家村剿的那股黑山贼，还真是在真定十里八乡给咱涨名声了，好多都愿意跟着大哥干。」

刘备闻言，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李素上次劝他「市义」，总算是看到疗效了。

他欣慰地吩咐：「那咱今晚也不急，就在这庄上过夜吧，不回甄府了。咱兄弟分别在即，走之前，最后再一起做点事。」

兄弟一伙，便亲自投入到了募兵的工作中去。

眼瞅着那边热火朝天的招兵，天色渐晚，庄子上支起了些许大锅，刘备吩咐给所有来应募的人，无论有没有被选中，都能蹭一顿饱饭。

李素不懂军旅生活，百无聊赖地找了个瓦房，在门廊下闲坐歇息。

只因要供几百人吃饭，质量当然谈不上好，有比较浓稠的黍米粥和腌菘菜吃就不错了，没肉没油。

荤菜只有十几尾刚从滹沱河里捞上来的鱼，草草宰杀后加了足足几百斤河水，再略撒些盐，煮成寡淡的鱼汤。

为了鼓舞士气、彰显「为将者饮食与士卒最下者同」，刘备和李素四人也一样吃这种廉价粗劣的晚饭。

只不过就是这样比后世食堂免费汤还稀薄的鱼汤，照样被应征的乡勇抢着喝了个精光，偶尔分汤时遇到汤里有一点煮烂了的碎鱼肉的，还能开心上好一会儿。

幸好李素午后在甄家业已用过了酒肉，晚上吃点清淡的倒也无所谓。

这边一面放饭，那边还源源不断有新人来应募。

似乎是只因「应募不上也能混顿饭吃」的利好消息扩散开去了，临近日落时分，来的人竟然不见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刘备不得不打着火把连夜继续招人。

饭不够吃了，也吩咐甄家的庄客再取几麻袋粮食来，全都煮上。

……

李素吃过晚饭，见天色黑了，觉得无聊，就在门廊下跟刘备聊聊天，聊了一会儿就眯过去了。

睡得迷迷糊糊之时，才被一阵打闹声吵醒。

「作何回事？」刘备和李素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张军侯的人跟两伙应募的人闹起来了！好像是放饭起的冲突。」

嘈杂混乱之间，刘备和李素连忙挤过去，吩咐亲兵维持秩序，把旁边的人推远些许。

人群之中，就注意到一人壮汉在那儿据理力争：「刘县尉此前勇战黑山贼，在咱真定名声多好，你这般言而无信，岂不是坏了刘县尉名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素暗中观察，期待地想：这壮汉莫不是赵云么？只不过不太像啊，这长得也太……雄壮狂野了。

我听邻村长者都说，刘县尉将杀贼缴获分于乡亲们时，慷慨仁义，让利于民不下十万财物。今儿这个地方就算有千把人吃饭，每人不过黍饭腌菜，能吃掉你多少？为何还要来投者展示气力才有饭吃？人家走十几里路来容易么？」

嗯，倒是壮汉身边还有个同行的年轻人，在那儿劝架，看起来比较秀气帅气，似乎也会点武艺，难道他才是赵云？

李素还没鉴定出结论，就注意到张飞拿着鞭子，气咻咻地跟对方对骂，搅扰了他的思路。

刘备在侧，连忙环视扫了一眼，注意到他的亲兵刘顿就在旁边，连忙问这位乌桓突骑队率：「作何吵起来的？」

刘顿便解释：「张军侯也不是不放饭，就是听说白吃的人越来越多，好多都是明显当不了兵的老弱幼童。

庄客来不及煮，张军侯焦躁，便随手指了旁边那块坐着吃饭用的石墩子，说能举起此墩的才有资格白吃一餐，举不起来的就先晾在一面。」

李素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场中那块石墩子，大约也就汉尺一尺见方，按石头的密度大概有四十几斤重。

成年男人拿起来的确能做到，也就比后世的大桶桶装水再大一些。而且就举一次，也消耗不了多少卡路里，不至于举完又饿了。

只是汉朝很多人营养不良，那些十几岁的少年和五十岁以上的老者，身体差的可能真举不起来。

李素只是奇怪：「看那壮汉，也是身高八尺不止，不会连这都举不起来吧？」

刘顿：「好教先生得知，那壮汉并不是自己举不起来，他之前就已经通过了选拔，这是给后来混饭的人不平呢。」

刘备闻言点点头，当下排开众人走到场地中央，甚是礼贤下士地拱拱手：「这位壮士，你所言甚是，备并非吝啬之人，舍弟也不是不放饭。我恰才业已问了，只是人数之多出乎意料，来不及煮，是以要排个先来后到。」

说到这儿，刘备提高了嗓门，对着在场千余人大吼：「大家放心！我刘备说到做到，今日所有人都有饭吃！只是要等晚一些。大家也注意到了，这几口锅一贯都没停过，你们等得到多晚，咱就煮到多晚。」

听刘备这么表态了，所有看热闹的人也就彻底置于了心。极少数不是很差这一顿饭财物的，懒得等也就走了。留下非蹭不可的，多半也是实在家里揭不开锅的。

刘备这才走过去，礼贤下士地跟闹事壮汉打招呼：「敢问壮士姓名，备如此处置，你以为如何？」

「在下赵云，邻县人士，听闻刘县尉仁义之名，在此募集乡勇，特带人前来投奔。某并非闹事，只是觉着美名来之不易，不该因小失大。」

李素在旁边暗中观察，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有些意外，甚至有些……微微失望。

你这至少是胡军版的赵云了吧？怎么长得这么雄壮狂野？那胡子，那粗糙的皮肤，说你是萧峰都有人信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还以为赵云是个小白脸呢，有点毁三观。

那他旁边那个瘦削的小白脸又是谁？

李素不由得想到就忍不住问：「赵……壮士，你身边这位同伴，不介绍一下么？」

那小白脸连忙拱手：「在下夏侯兰，与赵兄同乡。」

切，原来是个N卡啊，连SR都不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果真人不可貌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