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汉朝也有价格双轨制

除了官职之外，赏金肯定也是有的。

现在李素和刘备帮他把事儿办得挺漂亮，也能对外推卸责任、让张纯这事儿冀州方面担的过失尽量减小，贾琮自然也会公事公办。

原本派兵去查张纯之前，贾琮就说过了，这事儿要是属实，就该赏黄金五十斤。

这种事情，价码都是有成例的，朝廷事后也会给报销。基本上是比照七八年前的会稽贼许昌/许劭，或者最近的长沙贼区星的价码，不需要讨价还价。

贾琮当面宣布了赏格之后，李素再次谢恩，随后贾琮就摆手示意他能够退下去领财物了。

李素本想谏言几句、毛遂自荐担任去朝廷的信使。

但是看贾琮逐客的态度比较明显、况且急着跟辛评讨论奏表的措辞。李素就清楚，自己还没充分取得贾琮的信任，冒进的话说不定反而会让对方讨厌。

还是先稳一手，去领钱吧。等辛评出来，再塞好处套话、处好表面同僚关系，谋取这个差使。

李素便拿着贾琮的批文，退出了刺史府。

刘备早就被问完了话，一直在大门处等着，见李素出来，连忙迎上去：「如何？」

李素：「大哥，你的官职，还要等朝廷改任，不过也正好便于咱的‘弃官计划’，免得朝廷都给您升职了您再弃官。」

刘备对后一阶段计划业已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听说此物消息当然不会难受，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追问：「那伯雅你呢？」

李素：「使君暂授我刺史功曹书佐一职，秩比三百石，不过还没有具体差使。不仅如此，按朝廷成例，赏赐你我共黄金五十斤，咱现在便去领赏吧。」

听说果然有几十斤黄金可以白拿，刘备也挺开心，谁会不喜欢钱呢。

做大事需要不少钱，更何况刘备是个很喜欢「美衣服，养犬马」的人。

「走走走，那便先去领财物！今晚好生痛饮一顿，找这邺城最奢华的酒肆！」刘备几乎瞬间就进入了享受生活的生物钟节奏。

接着奏乐！接着舞！

俩人拉上关羽，有说有笑地面马，直奔簿曹领钱。

到了地方之后，一名负责接待的簿曹掾弄清楚情况，就领着李素和刘备到财物库办理交割手续。

刘、李被拉到一处财物库，那簿曹掾「哗」地拉开大门，走形式地让他们虚晃了一眼，公事公办地说：「这几箱，加起来就有五百万钱，搬走吧！」

李素瞬间有些无语。

卧槽！不是说好了五十斤黄金的吗？作何变成五百万铜财物了？

五百万铜钱，折合后世的重量单位，有12吨重，这谁特么拿得动啊！

「这位曹掾大哥……可是本州财物库缺黄金么？所以……」李素有些为难地说。

谁知对方反应不多时：「那就按朝廷惯例，折金吧。」

说着，那簿曹掾就带着刘、李来到另一间守卫森严的库房，一番手续，然后提出一盘20个的马蹄金饼，一共30斤。

「这这这……说好了50斤黄金，这就变成30斤了？」李素瞬间对汉末朝廷的黑暗，有了更生动的认识。

而刘备像是这方面社会经验比李素丰富不少，不动声色地把交割手续办完。

背着三十斤金饼走了簿曹衙门后，刘备才问李素：「伯雅，你也是书掾出身，竟不知其中陋规？都多少年了，朝廷名义上赏赐黄金，都是要先官价折现成铜财物、你非要坚持拿金饼，还要再折赶了回来的。」

李素懵逼了一两秒，才接受了此物现实。

原来，汉朝人就已经用「计划内价与计划外价汇率双轨制」盘剥立功的人了！

官方汇率，从西汉至今都是一两黄金一万财物。

民间汇率，实际贬到一两兑一万七。

是以，他们何都没干，就业已被打了个六折——

还别不服气，看看人家平黄巾三杰之一的朱儁，当年协助剿灭会稽贼许昌的时候，朱儁的五十斤黄金赏金，也是这样到手就贬值成三十斤的！

这还不是管钱的人贪污，而是朝廷直接就少发。

非常符合桓灵二帝悭啬的特色啊！

「别想了，这世道就这样，三十斤也不错，本来就是意外之财，去好好喝顿好的吧！」刘备拍了李素两下，让他别瞎几把想了。

「大哥，我还有点事儿，你们先去找地方喝吧，次日担任信使的事儿，我还没说服使君呢。我想回刺史府大门处蹲辛从事，请他一起喝一顿，给点好处，看看能不能在使君面前美言几句，讨到这个差使——使君如今还不知我的口才，对我办事不信任呢。」

李素原本以为，贾琮会直接让他当信使，都没想过其中会有曲折。

只不过回头想想也正常，一人原先只给督邮当过书掾的人，堂堂刺史作何会放心你独自代表他去向朝廷汇报工作呢？

充其量，也就是把李素当成一个证人，但另外肯定要选别的可靠的人当正使。

如果不讲究一点，直接就把他这个证人和最初告发者晾在一面了，李素和刘备的事儿，说不定只能在奏表上、以文字形式被朝廷读到。

也怪李素当初没铁证，只能先到贾琮这儿告发。他要是跟唐周那样有书证的话，那就也学唐周「直入禁中告变」。

到不了雒阳，如何攀龙附凤结交权贵、扬名天下？

现在没办法，只好塞钱给好处，请人美言几句。

「这是正事，那就有劳贤弟了。」刘备也清楚轻重缓急，握着李素的手，摆出一副委以重任的姿态。

李素：「大哥，不过，我可能会需要使些钱，才能促成此事。不但这次，将来到了京城，恐怕也有些许关节……大哥你是正直之人，不会想知道其中细节的。」

刘备一愣：「原来是刚到手，就要花出去了，罢了罢了，早该不由得想到的。呐，尽管拿去使。贤弟乃吾之良、平。昔高祖闻陈平受金盗嫂而不罪，授陈平万金而不疑，你我兄弟，怎会信只不过你。」

说着，刘备从金袋里抓了一把，大约几斤的马蹄金，拿去跟关羽喝酒购物享乐，剩下的竟然就全交给李素了。

二十几斤重的黄金，就缠在李素的腰上，差点儿让李素走路都觉得别扭了。

只不过，听刘备把他比作陈平，李素还是挺得意的。

做陈平多好啊！哪怕遇到刘邦那样的君主，陈平都比张良萧何活得更久，而且经过吕后和汉文帝两朝反复洗牌，依然屹立不倒。连周勃都罢相了陈平还照样独相，而且一贯做到寿终正寝。

做人嘛，要想不被君主猜忌，就得有点小毛病，「我们撒谎，欺骗，偷窃，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这些脏水往身上一泼，才是开国功臣中的不倒翁。

刘备刚才提到的那例子，讲的是楚汉争霸时，项羽刘邦在荥阳对峙。刘邦业已快撑不住了，有人向他举荐陈平，说这人能够使反间计让项羽退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平人品不好，贪财好色，但刘邦人尽其用。陈平要「万金」上下打点，刘邦双眸都不眨就给了，花完之后再要，前后一共花掉了四万金。但陈平也终究把项羽身边的人都腐蚀了，挑拨项羽跟亚父范增翻脸，最终气死范增。

谁都清楚，这四万金陈平自己肯定捞了不少。但跟除掉范增相比，刘邦才懒得计较呢。

刘备这人，如今尽管还没有夺取天下的野心，但他从小以高祖皇帝为榜样，这点脾气还是有的。

他跟李素的交情业已到了此物火候，潜意识里自然把李素视为自己的陈平。

高祖皇帝连四万金都能给陈平不问用途，咱还给不起四弟二十金么！

弄砸了就当二十金买个教训么，又不是玩不起！

……

得到了刘备对用钱方面的充分信任后，李素也彻底放得开手脚了。

他回到刺史府大门处堵着，过了不一会儿，就等到从事辛评出来了。

李素连忙上去套近乎：「辛兄！小弟初来乍到，并无在使君面前争宠之意，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辛评跟膝跳反射似地往后嫌弃地一缩，上下上下打量，似乎压根儿不稀罕跟李素打交道。

不过，李素的下一人动作，随即就让辛评感受到了他的善意。

李素大大方方伸出手去，握住了辛评的两手。辛评刚要推开，却感受到了左右手手掌中各塞进了一个沉甸甸的空心马蹄状物体。

刚见面，直接就给三斤黄金？

辛评自己也不过是正三百石的小官，立刻感受到了巨大的善意和被尊重，顺手把东西往袖子里一揣，表情也瞬间笑得如同一朵灿烂的菊花：

「大家份数同僚，互相提携是理应的。有什么不恍然大悟的，以后就问我，大家多多亲近。」

「小弟初来乍到，我义兄在鹿鸣楼设了酒席，还请辛从事赏光。我也实不相瞒，我们无意长留邺城，只是想请辛兄帮忙美言几句，助我向使君讨个脱身的差使。」

「好说，好说。」

听说李素无意在贾琮手下一贯干下去，辛评对李素就更加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