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章 收拾残局

队里的人都还惊魂未定，我也不比他们强多少。只是现在我是他们这个地方个子高的，天塌下来定要由我先顶着。

挂断了局领导的电话后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每个人面上都写满了悲戚。

我没有办法安抚他们的情绪，只因一人跟他们朝夕相处的人牺牲了。我们彼此之间此时只有沉默，也唯有沉默。

这种沉默是对牺牲同志的缅怀，是愤怒又克制的呐喊，是对嫌疑人残暴手段的控诉，同时也是在舔舐伤口，蓄积力气。

我掏出来烟一人发了一根，姜永安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抽了一口就开始咳嗽。

我回头看了一眼老武尸体的方向出声道：「老武走了，他是个好面的人。我们得让他体面一点。这是其一。第二，现在现场从一人抛尸现场变成了一个爆炸现场。我们是刑技警察，勘验现场是我们的本职工作。这个时候我们还能指望谁？第三，今日天气不好，随时都可能要下雨。爆炸现场的勘验就是在跟老天抢时间。我们勘验到的信息越多，对此物案件的侦破越就越有帮助。也能尽快地为老武报仇雪恨。」

老戴用力地啜了两口烟，吸了吸鼻子地站了起来出声道：「这个案子破不了，我是没脸去追悼会上哭两声的。刚才爆炸的时候我看得清楚，我们在现场这么久都没有触发爆炸，只有老武搬运狗尸体的时候才发生了爆炸。是以爆炸物应该藏在那些狗地面下。爆炸过的地方应该是安全的。炸点又是爆炸案的勘验核心。我们从炸点开始。」

我补充道：「目前还不能确定对方的引爆方式，先把屏蔽设备打开。特警大队已经在来的路上，他们有侦查器材。在没有确认现场安全的情况下我们从现场外围开始。今天不能再有任何意外了。」

老戴刚要反驳，我一把攥住了他的手喊了一声：「哥。」

老戴咬了咬牙说道：「我听你的。」

我们分成了两组人，老戴带一组人去外围搜集和爆炸案一切有关的证据。我们带着姜永安和小韩折返回到了老武牺牲的地方。

老武被炸碎了，四分五裂。

这不是我第一次勘验同事的尸体，当然我也知道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金色盾牌，热血铸就对我们来说不是一句歌词。

可一不由得想到他是老武，我就忍不住地落泪。

我跟老武认识的时候他跟现在姜永安的年纪不差上下。那会的他风华正茂，意气风发。也不知道从何时候他从一个寂静腼腆的男孩变成了一人秃顶又嘴碎的大叔。

我至今都记得给他安排相亲那天，在见到他未来妻子的时候惶恐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喝了点酒后又拉着人女孩聊了一夜晚的尸体解剖。后来他就渐渐地地醉倒在李妍的膝盖上，然后他用狡黠的眼神示意我滚蛋，等我找借口起身走的时候他又腼腆而羞涩地冲我笑。

我们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就跟我的亲弟弟一样。我参与了他人生每一件大事。结婚、孩子满月、二胎满月、母亲病逝、儿子开锁……。

可如今他鲜血淋漓支离破碎地躺在这个地方，逼迫着我接受此物现实。

「陆队。我们该怎么做？」姜永安小声地站在我身后方询问。

我回过神来出声道：「散开先找到炸碎的尸块。」说完我凭借经验绘制一人草图和大概范围。爆炸的冲击力是有规律的，凭借此物能够节省时间。

姜永安和小韩两个人打着手电跟我分头行动。

老武的遗体被炸碎了，我注意到过他的一条腿和部分上半身。这种炸碎伤说明老武贴近或者紧靠爆炸源。基本和老戴的描述一致。

几分钟后我们把老武的遗体放到了一张防水布上拼接了一下，可惜老武的肢体、器官、躯干等被炸断粉碎抛出。肌肉组织缺损，拼凑已经无法复原。姜永安仔仔细细地找到了些许零碎的疑似人体组织也无济于事。

注意到这样的老武一时间心如刀绞。抹了一把眼泪找了一副手套带上把本子递给了姜永安说道：「记录。」

老武的头面部有爆炸烧伤，眉毛、头发睫毛均被烧焦，并附着有烟灰样物质。左下颌有弹片射入的贯通伤。注意到这个地方我清楚这不是普通的爆炸物，是装置有填充物的杀伤性武器。心里的怒火腾一下涌了上来。

他的胸腹部大片缺失，断端不整齐，断端处皮肤组织表皮剥落及皮下出血。肺部部分缺失，肝、脾、胃部分肠道缺失。

此时我听到极远处警笛声响彻天际。我站在山上看到不远处警车闪烁着警灯排成了长龙浩浩荡荡地朝着这边赶来。

我让小韩打光，找来镊子从创面上找到了一些金属碎片、断面齐整的钢钉数枚以及三颗轴承滚珠。这些钢钉和轴承滚珠就是爆炸的填充物。

我招呼小韩抓紧照相，先把老武的遗体装到了装尸袋中。

局里的主要领导悉数到场，我跟他们简单地叙述了一下案发的过程以及现在的情况。我们局长段为民黑沉着脸听完我的报告后一言不发。

几分钟后增援抵达，我吩咐姜永安和老戴把先拉了一条警戒线免得他们误入现场，随后硬着头皮朝着他们走去。

一时间现场寂静无声。

几秒钟过后他回头追问道：「张斌，和市局刑技的同志们联系了没有？他们几点到？」

张斌赶忙回答道：「来的路上业已跟刑技大队的李队长沟通过了。他们估计还需要四十分钟。」

段为民听完后欲言又止，我注意到他握紧的拳头都在抖。

我们政委赶忙解围：「段局，爆炸案现场勘验要争分夺秒。先让特警大队的人进去排爆，确认了现场安全后让他们先工作。其他的事情回头我们到局里开会说。」

段为民神色复杂地看着张斌，张斌一时间头也不敢抬。

几秒过后段为民冲着极远处喊道：「李伟，进去排爆。注意安全。」

李伟喊了一声：「是」。随后注意到他带着特警大队的人取上探测设备整队进入了现场。

此时我听到远处有人喊道：「我要见段为民。你们给我让开。」

极远处黑灯瞎火的我看不到情况，然而听声线我清楚是我师傅来了。我心里一下感觉踏实了一些，这时又是委屈，又是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