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四日：车祸

当我与王乐乐、戚佑二人赶到约定地点，即三八广场时，时间是早晨八点四十五，距离王乐乐与那位异生命体约定好的见面时间，还剩下十五分钟。

三八广场北侧的马路很宽，车流量虽不大，但车速却较比其他道路要快上一大截。

「喂…你好，我是作家王乐乐。」王乐乐拨通了那人的移动电话，「我们具体在哪里见面呐？」

正当我竖起耳朵，想要听听王乐乐与那位异生命体的谈话时，我身旁的戚佑却忽然有所感应似的转过头，并转头看向了身后。

我下意识地跟随着戚佑转移了视线，就见一位头型与衣着打扮都显得很邋遢的男人正站在街道的对面。可由于距离有点远，所以我看不清他的具体表情，只是见他左手拿着移动电话、贴在面上，看样子是此刻正和人通话。

「是他。」戚佑通过自己对异生命体的特殊感应做出了判断。

「哦…你注意到我了？什么……你就在我的身后？」王乐乐于口中回应的同时，转过了身，与我们一同转头看向了这位异生命体。

此刻，对我们来说，面前的街道正值红灯。虽然过往的车辆不是很多，但车速却相当快，每当有车子从我们的身前驶过时，都携着「嗖嗖」的破风声。

我也不知自己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也许是对这几天来的经历太过厌恶，或是亲手处理掉异生命体后所带给我的心理压力过于沉重了，又或者，是我心灵的阴暗面在隐隐作祟。

总之，我神色不耐地盯着这位异生命体的身影，暗自在心中怀有恶意地唆使道：

向前走啊，走呀，继续走啊，就这样被车子撞死也不失为一人好的归宿啊，总要强过我亲自动手吧……

谁想，异变就在下一刻蓦然发生了——

只见，这位异生命体好似忽地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掌控，他机械、僵硬地抬起腿，继而向前迈出了步伐。从我的角度去看，就像是有一根根透明的丝线，缠绕、提吊住了他的身体关节，令他像具提线木偶般地移动，并向前方跨出了脚步。

而在我的右手边，即异生命体的左手边，一辆黑色的林肯吉普车正快速驶来。

没有所谓的「时间在突然间减缓至静止，使我能够看清楚跟前情景的每一人细节」的桥段，甚至还不等我的大脑对跟前的突变完成应激反应，还不等王乐乐与戚佑口中的那一句「小心！」喊完，这位异生命体便与来不及进行刹车的吉普车用力地撞击在了一起。

「哧——」

车轮胎在沥青马路上拖蹭出乌青色的痕迹。

「嘭——！」

异生命体的身躯失去平衡地被抛向半空中。

然而，我们这些目睹了这一幕惨剧的观众还未等抒发出心中的惊恐，跟前的情形却又一次发生了剧变——只见，这位被车子撞向半空中的异生命体，就那样眼睁睁在落地的过程中消失了，只剩下一团空荡荡的衣物徐徐地飘落向地面。而那部正处于通话中的、屏幕外放着光亮的智能手机，也因受惯性影响而飞出去十多米，在落地后又打了数个滚子，最终极为巧合地停在了我们的身前。

！！！

为何、作何会变成这样！？

这…

我…

究竟、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半张着嘴，大脑被跟前这接连发生的突变刺激得一时间无法进行思考。

而那部停在我身前的手机，依旧保持着通话状态，仿佛有个分辨不出音色的声线在我的耳畔阵阵低喃：为何要害我？怎么会要害我，作何会……

我的双眼睁得比平日里要大出明显的一圈，嘴唇微微打着哆嗦，脑袋里嗡的一声轻鸣，只感觉跟前的景象天旋地转，一个失神间，身体失去了平衡，紧接着狼狈地跪倒在了地面上。

「大叔！」戚佑在发现我的异样后，立刻半蹲下身体，凑到我的身旁，语气急促地关切道：「你作何了？」

「……」

「修棘，你说话呀！」

「我……」我用力地甩了甩脑袋，努力地令自己清醒了几分，「我没事…只是…」我不知该如何表达，只因我也不知这位异生命体的自杀行为到底与我有没有关系。

或许，只是碰巧吧。

可是，这未免也有些过于巧合了吧。

我的脑子好乱。

「人呢？那人作何消失了！？」

直到此时，回过神后的我，才发觉到身旁王乐乐那带着颤音的阵阵惊呼声。

「修棘，你们注意到了吗？方才那人被他撞了！然后……随后他消失了？是我眼花了吗？」

「这怎么可能？是在变戏法吗？」

王乐乐一边自言自语，一面快步跑向了车祸现场。

「乐乐！」我叫了他一声。

而王乐乐却仍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着。

我远远地、远远地注视着王乐乐与那辆林肯吉普车的车主正动作夸张地朝对方比着手势，他们当然有在用语言进行交流，可是周围太吵了，我听不清，只能注意到王乐乐的嘴在飞快地张合着。

我在戚佑的搀扶下，站直了身体。

王乐乐则与那辆吉普车的车主正聚在那堆异生命体所留下的衣物前，也不知在探讨着些何。

再后来，我们被警察叫到警局做了笔录，只因在死者的移动电话通讯记录里，满是王乐乐的移动电话号码。

警察并没有对我们产生怀疑，只是例行公事而已，因为交通队的监控录像，完完全全地证实了我们的清白。

但，是真的清白么？

……我不知道。

至于这场事故的更多关注点，则在于那位消失的死者——那位死于车祸的异生命体。

这是一起发生在大庭广众之下的神秘事件，在这平淡、快节奏的社会氛围中，迅速地被人们传播，并随之而诞生了各种版本的传闻与推测。

……

走出警局后，我依旧对这件事无法释怀。

王乐乐亦是如此，他像是在向我与戚佑询问，又像是在问他自己：「一人大活人作何会消失了呢？就算死，也理应会有尸体留下啊。」

「怎么好像灵异修仙小说里的情节似的，肉身被毁，神魂脱逃？可他的肉体直接就不见了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可不是都市传说，而是在我们眼前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我叹了声气，抬手压住他的肩头，打断了他的话语：「先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再渐渐地考虑。」

「修棘，我……有些惧怕。」

「害怕何？」我能够从与王乐乐肩膀相接触的手掌心，感受到他的身体正在小幅度地颤抖着。

「我总觉着那人不是人类，我不清楚他先前口中的‘新生’是不是在指此物……要是是，那么就伤脑筋了。」说到这个地方，王乐乐笑着转头看向我，笑得极其勉强，「我惧怕，和他拥有着相同遭遇的我们，其实也产生了和他一样的异变。」

「我惧怕，我们，也业已不再是人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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