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极远处道路尽头,一辆显黑色奔驰G500急速驶来,风驰电掣过后,在城区的一栋别墅前停住。
电动大门缓缓拉开,冷冽从车里出来,径直迈入别墅。
三层的建筑朴素典雅,宽阔的庭院满是珍奇娇艳的植株。
别墅之中,家居摆设很是简单,但处处华贵而不失典雅,座椅、茶几、书柜、摆台,尽全都是正宗的名贵实木。
尤其是正中摆放的一套座椅,行云流水的墨色纹理,蕴含在一片暗金色之中,正前方一鼎香炉袅袅燃着,清幽温雅的香气淡淡升起。
冷冽找个位置落座,手指在温和光滑的扶手上随意的敲着。
「冷冽,很久不见。」随着一声爽朗的问候,二楼楼上,一人高大挺拔的中年人现出身来。
在其身后方,却还跟着一人,只不过那人竟是全然隐藏在中年人身后,像是与其影子完全重合,几乎令人无法察觉。
冷冽对着来人略一点头,并未多话。
中年人也不在意,粗重的眉头一挑,「这次应该是见到了我那侄儿了吧?」
听到这话,冷冽敲打的手指猛地停住脚步,沉声问道:「三爷,你在查我?」
中年人来到对面坐下,笑着答:「我付东流想查谁还用得着当面问么?何况凭你的身手,寻常角色,谁能近身?」
对方话语说的中肯,冷冽这才徐徐道:「我的确是见到了胡非。」
「毕竟作为长辈,我总是要适宜的给与一些关心。」付东流牵动嘴角,眼神忽的凝聚,「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之所以现身,定是我那侄儿的左眸已经觉醒了。」
啪的一声巨响,冷冽掌心的扶手猛地断裂开来,旋即喝到:「那又怎样,胡非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法应付左眸的压力,你还想如何。」
付东流的语气也沉了下来,「冷冽,你要清楚你的身份,胡非是大哥的继承者,‘独裁’本该掌握其动向。」
冷冽轻哼一声,「除非是三爷你亲自出手,否则且多派些人来,不然在冷某手上,怕是讨不得何好处。」这话说的是霸道无匹,委实让人不敢轻视。
付东流语声一顿,神色斗转间,轻声道:「这么多年交情,你还是此物脾气,我整套座椅少说也值个上千万,如今却是被你毁了。」
见冷冽依旧没多大反应,付东流随即又笑言:「对了,朱贵彼处可有何消息?」
冷冽只是摇头叹息,反问道:「三爷还有何别的事?」
付东流长感叹道:「哎,你就是这样的性子,来去匆匆,也不和我叙叙旧。」
「我所依稀记得的旧事不用和任何人说,三爷你惦记的旧事,我也不感兴趣。」随着话音刚落,冷冽已是起身,「这次行动之后,我需在胡非陪在身旁,等到下次选拔的时候,胡非定能一举夺魁。」这话并不是请示,更像是告知,说完之后,也不管付东流是什么反应,便告辞离去。
待冷冽的身影离了别墅许久,付东流这才悠悠叹了一声,「老沙,你觉得如何。」
直到此时,身后影子中那人才缓缓现出身影,垂首道:「冷冽一贯是这样的性子,三爷您见怪莫怪。」
付东流深以为然的哼了一声。
却听那人又道:「冷冽和朱贵这些年帮三爷处理独裁大小事务,但也只不过是看在逝去的大爷与二爷面上。恕我直言,我与三爷是为主仆,如此最好;朱贵与二爷是为搭档,倒也还算能够控制;唯独冷冽与大爷,当年便是生死兄弟,这份牵绊最是难以揣测,从如今他对胡非少爷的重视更是可见一斑。」
付东流无奈的轻点着额头,徐徐叹道:「不知觉间,白眉先生已过世十年,而我也接手了独裁十年。这十年来,我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关系与财力,却仍没有半点线索。」
说着,他起身来到窗前,回忆着白眉的那句预言,也像是在自言自语,「双眸同天奇经现,普渡阴阳渡流年,天灵地境存千古,难留正道在人间。」
夜幕便是这样悄然倾泻下来,漫天的黑蓝之中,偶有几颗星辰忽明忽暗。
书桌上,胡非的面前是铺开的一份份资料,可他的目光却是停留在父亲留下的竹简之上,那竹简片片之间密密相连,每一个缝隙间布满了蝇头小楷。
抚摸着父亲的事物,胡非心中不觉叹息,想不到这竹简竟成了他与父亲之间的唯一纽带,不过说来也怪,竹简中所记录的内容极其繁杂,但总有某句话能够明确的解释他目前的疑惑。
首先,见鬼的左眼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么恐怖。
竹简中记载,并不是所有人死后的灵魂都无法消散,只有那些怨念、执念极深的人,在灵魂抽离肉体的刹那,才能凝聚起来,幻化成另一种形态存在于世间。
也就是说,胡非早先那吃饭、睡觉、上厕所、坐公交、上电梯都会和鬼魂共处一室的猜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而最重要的是,能量的再次凝聚需要以某件事物来替换肉体,依托在上面,由于分子结构不同,是以活动范围都不能走了那件事物太远。
比如那河边的老妇也理应是有什么物件沉在河底,是以自然也是无法离开河边危害人世。
想要将之消除的办法,就像冷冽所说,要封河填土,将能量寄居的事物一把火烧掉,那么能量也就无处安放,将会再度化成粒子,消散于天地之间。
有了这样的依据,胡非便开始了自己大胆的猜测,拿吴海作为例子,两次鬼压床都是在自己的室内里,那么小胖吴海的灵魂就一定寄居在室内里的某件东西上面。
有了以上解释,那作为二人之间纽带的东西也就并不难猜,目前唯一一件事物,定是那本吴海送给胡非做为生日礼物的小说--《白夜行》。
思虑的时候,却还是有一件事让胡非难以理解,作何会同样是灵魂,吴海和那老妇人的差距会那么大,吴海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而那老妇却能够想法害人!
翻找了一阵,果然在竹简的另一端有所揭示,原本世人往生的瞬间,就应该是灵魂能量消散的时候,而心有执念的人,死亡之后能量无法散去,只是不够强大的能量也就将止步于此。
但事情总有例外,比如那河边老妇当年的惨案在市里造成了不小的轰动,时至今日,仍然有些文案会提及此事,每一个了解这件事的人都难免生出恻隐之心,世间活跃的思维与神经都会产生微弱的磁场,这就像通过生物电释放的脑电波一样,无数的念通过思维飘散传递,再度凝聚在一起,天长日久,那老妇的灵魂因此得以不断壮大。
一念至此,胡非不由得想起自己未曾谋面的父亲,甚至吴海的父母,要是世上真的有鬼神之说,究竟是坏事还是好事,如果死亡不是彻底的消逝,对于至亲至爱来说,世上没有鬼比有鬼更加恐怖的多。
第二天清晨五点,胡非按照与冷冽的约定,早早的带好了眼罩,来到了城边。
从左眼见鬼的那一刻起,胡非其实也不清楚自己将来需要面对的是什么,此刻少年人的心态有些恐惧,更有些兴奋。
冷冽来的更早,依旧如青松一般附手站在旁边,见到胡非过来,轻声说道:「昨天的书可都看完了?」
胡非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点头道:「大略都看了一遍。」
其实头天冷冽拿给胡非的资料极其驳杂,其中包括了各国神话,宇宙起源,奇闻异事,甚至还有本是专门讲述吸血鬼猎人的故事。
「你可觉着世上芸芸众生可有何不同之处?」冷冽又一次问了一遍昨天的问题。
这次胡非并没有急着作答,而是等着冷冽的解释。
果真,冷冽继续说道:「与普通人相比,还有另一种异于常人却又存在于世间的群体。」
关于宇宙的形成,如今有着太多的说法,但大体都已奇点大爆炸作为根基。各国神话也都有所描写,天地之初,万物混沌不散,开天辟地之后,方才有了世间芸芸众生。
而上至浩瀚宇宙,下到每个星球,在形成的时候都有着过载的能量,这些难以想象的巨大能量不断的离散聚合,最终形成了三块‘奇石’,分别为:控制着万物精神的‘灵’、代表着世界自然的‘境’、以及规划着时空规则的‘道’。
三块奇石有着摧毁宇宙、重建宇宙的能量,在千百万年间,偶尔也会有外泄的时候,而被能量侵蚀随后与之合二为一的人,被后世称之为‘奇人’。
我国古时,对呼风唤雨、撒豆成兵者便已有记载,这些人或建功立业或守卫一方,便都是有着通天彻地大神通的奇人。西方世界将这种天赋异禀的记载也多如繁星,如大天使、撒旦、拿非利人等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随着冷冽的不断讲述,胡非心里虽然有点难以接受,但脑子业已跟上了节奏,「这种本事,算是超能力?」
「你能够这么理解。」冷冽道:「奇人的数量异常稀少,却个个有毁天灭地的本事,是以总要有人站出来维系这微妙平衡,这些人天生都是普通人类,但通过机缘巧合与自身苦修,最终比常人高出一线,他们的形成之初,是为了抵抗奇人,是以自称为‘猎奇者’。」
「我先缓一缓。」胡非皱着眉,细细咀嚼着冷冽交代的内容。
冷冽只好再度艰难措辞,尽量用最容易理解的词汇的解释给胡非听,「像你这种,生来便能俯瞰阴阳,融贯天地,只是尚未觉醒,一旦能力施用得法,境界不可限量的先天能力者,则称之为‘奇人’,而我能感知河边老妇的灵魂,是源自我多年的修行与经历,但尚不能清晰的看清楚对方样貌,只能获取个大概,我便是‘猎奇者’。」
「好吧,我大约是明白了些许。」虽然胡非仍旧一副懵懵懂懂的痴呆模样,但心底还是明白了冷冽给出的定义。
「好了,现在把单车锁在这个地方,现在上学去吧。」
「何?」胡非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的问了一句。
冷冽看他的样子,解释道:「用跑的,去上学。」
这次胡非绝没有听错,但错愕的神情却更严重了,「冷叔,这里离我学校至少十公里吧?」
冷冽微微颔首,「十四公里,对了,单车我会给你送去学校。」
「是不是有点远啊?」尽管相交不深,但胡非对于冷冽还是相当的尊重,此时不敢高声抗议,只好小声嘀咕着。
「想要应付你左眼带来的反噬,就需要强大的身体韧性。」冷冽耐着性子解释道:「身为奇人,超越普通人的极限并不是难事,你的时间有限,半点也不能耽搁。」
说到要超越人类极限,胡非真的是没有这份自信,所以他现在表现出的是从头到脚的拒绝。
只不过冷冽的耐心貌似已经耗尽,「我有点事,今日就要动身离开,在我赶了回来之前,你每天都要坚持这样的训练量,要是偷懒,我一定会清楚。」
冷冽并没有说下去,但胡非也被他吓得一个激灵,只好不情不愿的迈开双腿,颠着步子向学校的方向跑去。
没跑出多远,冷冽又在后面说道:「对了,今日下午是你那位朋友定案的日子,你最好快一点解决这件事。」
听到这话,胡非脚下一人踉跄,但随后便咬紧牙关闷头向前冲去,就算是为了小胖,为了那不甘的冤魂,他便是拼了命,也要将左眼的能力融会贯通。
远在城市的尽头,初升的朝阳与地面合在一处,少年人奔跑的影子也被无限的延长,等待日出前的黑暗最是熬人,但却是必要的过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