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再次沉了下去,仿佛掉进了千年冰窟窿,全身每一人细胞血管都被冻住了,疼得她无法呼吸。
金洛洛垂下头,紧闭着眼眸,抑制不住的眼泪冲破眼皮的阻碍滑落下来。
「洛洛……」
易长安心疼地望着金洛洛,又不知该作何安慰。
好一会过后,金洛洛才抑制住那颗心如死灰的心,挣扎着起身,对易长安道:「长安,带我去找少爷吧。总要有人,将他送进叶家陵墓吧。」
因是朝廷罪犯,家人业已发配边疆流放,金洛洛不好披麻,只一身缟素,脸色苍白地捧着叶轻裘的骨灰。
易长安一喜,还以为金洛洛终于从痛苦中挣脱出来了,侧眸对上金洛洛那可黯淡得近乎绝望的眼眸,长安面上的表情一僵,随即,淡淡微笑回道:「好。」
不忍直视的残缺不堪的尸身,若再在那湿冷昏暗的陵墓里经受腐蚀化一点点成为白骨,对地下的叶轻裘来说,是身体上的折磨,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身心上的折磨。
所以她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打定主意将他的尸身火化。
再次来到叶家的陵墓前,金洛洛想着前不久,他还和叶轻裘在这里度过了七天的二人世界。
那时候她从不曾想,只不过一人多月的时间,她会又一次来到这里,而且是捧着叶轻裘的骨灰。
人生,真是难以预料。
金洛洛说服对她担心不已的易长安走了,孤身一人捧着叶轻裘的骨灰踏进了叶家的陵墓。
熟门熟路地来到安放叶家人尸体的地方,将他的骨灰盒微微地放在叶家后人的地方。
「扑通!」双膝跪下。
「啪!」
金洛洛用力地抽了自己一耳光。
「啪!」又是一声耳光。
金洛洛对自己下手之狠,耳光刚下去,脸上便清晰可见的五指手印。
「都怪我,乌鸦嘴,那日竟诅咒你不得好死,没想到,只不过几日光景,你便……」
金洛洛咬着唇,「死」这个字,她终究不忍说出来。仿佛,只要不说出这个字,他便还能又一次活过来一般。
「要是,我的话这么灵验,那我现在便要你活过来,你能活过来吗?」
「……」
「你会的,对不对?」
「……」
「叶轻裘,你倒是活过来啊!」
「……」
「你不是最疼爱我吗?我的要求你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满足吗?那我现在就要你活过来!」
「……」
「叶轻裘,你活过来好不好?」
「……」
心中的痛如刀绞,可回复她的,只有冷冰冰的陵墓回音。
金洛洛瘫坐在叶轻裘的骨灰前,双眸红肿,眸中的眼泪似已流干,干燥得她生疼。
叶轻裘自信的样子,发怒的样子,责骂她的样子,宠溺她的样子……一帧帧的画面,像过电影一般在她的脑海里上演。
回想起这一年多以来,和叶轻裘相知相识相爱的过程。
金洛洛跪着靠着安放他骨灰的石碑上面,时而哭,时而笑,像个疯子一般。
那个活生生的叶轻裘真的走了他了。
永远地离开她了。
金洛洛想着想着,痛苦地逐渐闭上了双眸。
……
「姑娘。」
金洛洛正沉醉在和叶轻裘嬉笑逐闹的美梦当中,闻声,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姑娘,醒醒。」
清冽的男声,渐渐将金洛洛从梦中拉了回来。
金洛洛闻声慢慢地睁开眼,一张布满狰狞伤疤的男子映入她的眼帘,金洛洛讶异出声:「阿祥?」
阿祥担忧道:「是洛洛姑娘吧,你已经在这个地方睡一天了。我做了些素粥,你先填点肚子吧。」
金洛洛怔了怔。
没想到,她竟然业已昏睡了一天。
听见阿祥的话,这时她才恍惚发现,她像是,从昨日昏迷醒过来,就滴水未进。
可是,即便如此……
「阿祥,感谢你的好意,我没有胃口。」
「那怎么行,你业已一天没吃东西了,即使不饿你也理应吃点。」
说着,阿祥从背后直接端出了一碗素粥递到金洛洛的面前:「多多少少还是吃点吧,别伤了身子。」
淡淡的米香味飘过金洛洛的鼻尖,金洛洛笑言:「那就多谢阿祥了。」金洛洛伸手递过阿祥手上的粥,挖着勺子吃了起来。
可是心中的难受至极又让她有些反胃,完全不想再吃下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金洛洛抬眸,见阿祥正一脸期盼地望着她,金洛洛怔了怔,垂眸瞅了瞅手里的素粥,咬了咬牙,又挖了几勺送到嘴边。
阿祥顿时就笑了,眼看着金洛洛就快要把整碗粥吃完了,阿祥这才又开口道:「洛洛姑娘,你现在好点没?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金洛洛手一顿,抬眸追问道:「何地方?」
阿祥笑道:「少爷给你留了礼物。他前不久来嘱咐我,若是你又一次来了陵墓,就让我把他给你留的礼物给你。」
「礼物?」金洛洛怔怔地喃喃道。
蓦地不由得想到前几日,他是说过他有礼物要送给她,但是只因第二日在凤仙楼不欢而散后,她便再也没有想过叶轻裘说要送她礼物的事情了。
甚至,她曾一度以为,他和罗曼柔的偷欢就是他送给她的礼物。
蓦地听到阿祥说,叶轻裘还给她留了礼物,她不免讶异,也极其好奇的期待。
此刻,她最想要的礼物,便是他还活在此物世上的礼物。会不会,他从牢里逃走了,不方便告诉她,是以想通过阿祥的嘴转告他还活着的消息?
一不由得想到这,金洛洛便不免振奋了起来,一把抓过阿祥的手臂道:「阿祥,你现在就带我去吧。」
阿祥微微颔首,随后举着火把,带着金洛洛走在陵墓幽暗的长廊里,不知道走了多久,拐过了多少条长廊,阿祥终究在一人大门前停了下来,指着前面的门道:「洛洛姑娘,你自己进去吧,里面便是少爷留给你的礼物。」
金洛洛顺着阿祥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一道青灰色的石门,外表看上去与一般的陵墓室一般无二。
金洛洛怀着期待来到室门前,用尽全身的力气推着石门。
石门与地面发出的沉重摩擦声回响在周围,方才推开了一道缝,一道淡淡金黄色的光芒便从里面射了出来。
这道金光仿佛在金洛洛死灰绝望的心上注入了希望,使她愈加奋力地推着石门。
她相信,叶轻裘定是还活着。
只要推开了这道石门,她便能知道叶轻裘还活着的消息。
亦或是,叶轻裘,此刻便站在石门后面,等着她!
金洛洛激动地推开了石门,可,抬眸往石门里面望去的时候,金洛洛却怔住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巨大的陵墓室里面,堆满了金银珠宝,此刻,正闪着淡淡的金光彰显着它们的价值连城。
金洛洛脚步顿在了原地。期望中的叶轻裘,并不在里面。
她有些疑惑和着急地回头寻求阿祥的解释:「这是?」
阿祥回道:「洛洛姑娘,这是叶家的金库。我其实也不是何守墓人,我的职责,主要是守护叶家的金库。」
「金库?你说,这是,叶家的金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金洛洛不敢置信地问道。
「是的。少爷前不久来吩咐我,若你再次来了陵墓,便让我把叶家的金库赠与你。」
金洛洛闻言,心中无半分喜悦,反而,此物消息更犹如一人噩耗般,将她刚刚升起来的希望全部扼杀得一干二净。
叶轻裘,将叶家的金库都给了他,是不是代表着,他真的永远也回不来了。
金洛洛转头望向陵墓室里面的金银珠宝,托着艰难的步子一步一步地向里面走去。
细小的长廊两边,像是一座座金山银山,长廊的长度,一眼望不到头,两边的金山银山,堆砌的高度也要仰头才能见顶。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金洛洛随手拂起一把珠串首饰,上面镶嵌的罕见宝石正发着耀眼的光芒,仿佛是咧着嘴的小孩,正嘲笑着金洛洛的拜金。
「哈哈哈……」
金洛洛忍不住仰天大笑。
拥有了叶家的金库,她终于可以实现她的梦想,成为了丘尔国的首富了!
她梦寐以求的能够肆意挥霍的生活终究得到了!
笑着笑着,金洛洛的双眸淌下两行热泪。
可是,叶轻裘,再也回不来了!
金洛洛痛苦地将手中的珠串用力地往地面一摔!
叶轻裘不在了,她要这偌大的金银财宝还有何用?
没有人和她一起分享她的快乐,没有人再将她当做宝一样宠在手心里,没有人再和她一起并肩称霸满都城了!她要这些财富来,还有何用!
叶轻裘,你以为,你把这些偌大的财富送给我,便能抵消你走了带给我的痛苦吗?
你错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
叶轻裘,我不要财富。
我不要财富!
你回来好不好?
金洛洛跪在了长廊里,痛苦地再次哭了起来,即便两边金光耀身,可她瘦小的身影,看起来却是那么的心疼,仿佛被整个世界所遗弃,肝肠寸断的哭声不断地回响在四周,听起来是那么的无助和绝望。
老天爷,可否让时光倒流?
当我推开那一扇石门的时候,你让叶轻裘仍穿着一袭桃红梨白鹦鹉绿的长衫,微笑着站在里面,微微唤我一声:「小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