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卿染跑出去之后就直起了身子,还时不时回头看了两眼,确认身后方没人之后才又开始跑了起来。
她得去云霄殿。
所以她用最快的迅捷跑出了临华殿。
云霄殿离临华殿并不远,走路亦不过是十来分钟的距离而已。
只是不清楚作何会,她出了临华殿之后,在去往云霄殿那条路上跑了好一会,却发现自己像是一贯都没出那条道。
难不成是天太黑了,她没看清楚路,是以在原处打转?
她望着四周的建筑,急的不行,再这样下去,时间过去太久,容垣没见到她回去,一定会起疑心,到时候她就死翘翘了。
正在她急的不行的时候,一道白色的身影忽然窜入她的眼帘。
那背影... ...望着极为熟悉的样子。
顾卿染眯着眼睛看了好久。
是墨言川。
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真是老天爷都在帮她。
她心中一喜,连忙跑上前去。
「墨言川,时间紧迫,你听我说,你先把灵珠取走。」
他背对着她,不言语,也没何动作。
见他这样,顾卿染急了,连忙说道:「你听到我说的话了没有,这灵珠你要不取,就要被别人取了。」
她当真是瞎操心,看这主人这么淡定的样子,她刚刚急急忙忙说的那两句话倒是显的她有些多管闲事的样子了。
他这不言不语,老半天一丝反应都没有的样子也让她心里的怒火上涨,气的直跺脚:「墨言川,你说话啊,你要不说话我就走了,你可别等到灵珠没了,再来怨我。」
「顾卿染。」
白衣男子徐徐转回身子。
在顾卿染的目视下,他开始用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了样子,银色的发丝,红色的衣袍,艳绝人寰的脸蛋,而那双勾人的凤眸里此时盛满了怒火和冷意。
「作何是你。」顾卿染摇着头连连后退,一脸的不可置信。
在这夜色之下,他的银眸之中跳跃着一团火光,带着森森之意。
容垣看着她冷冷一笑,出手,手掌心里就多了一团红紫色的火焰。
顾卿染一贯在往后退,随后直接靠在了长廊的柱子之上,原本灵动的眸子里此时一片惊恐,「你.....你为何要装成墨言川的样子。」
是以,他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心里的想法,清楚她装肚子痛是为了去找墨言川。
难怪那时候如此爽快的就应了下来。
等她出来之后,他便幻化成墨言川的样子,又施了障眼法,让她走不出去,至于他,则是业已在这个地方等着他了。
她真是蠢。
明明那时候就有些不安的感觉了,却只因心急不去细想。
如今可好,他都识破了,她也彻底的把他惹生气了。
此时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已经开始在设想她将会遭受哪些非人的rou磨。
惶恐之下,她都没有发现她的手心一片潮湿。
他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冷冷望着她。
她望着他的双眸,莫名的有些心虚。
可是这心虚是打哪来的,她自己都不清楚,灵珠的主人是墨言川,她又为何要给他。
「本王原本还想给你一人机会,可是没不由得想到你竟然不知道珍惜,还一次又一次的惹恼我。」
「不是......」
「呃~」
顾卿染想开口辩解,容垣直接衣袖一挥,把她整个人腾空甩远,而他掌心里的火焰也在这时落于她的身上。
随后火越来越大,将她给困了起来。
那火望着吓人,可再细细看去,她的身上似乎哪里都没有烧着。
可是即便如此,她整个人却是在地面开始打滚,嘴里不断的喊着,「好热,放过我,太痛了。」
就如同置身于火海之中,想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痛的不是她的身体,而是她的灵魂,那是比肉体上的痛还要痛上一百倍。
她不断的翻滚着,地面的尘土将她干净的衣裙染黑,她死命的绕着手臂,脖子,就像是想要将这火从身上扒离,身上瞬间鲜血淋漓,她紧咬着嘴角,嘴唇已然也被她咬的血迹斑斑。
一张小脸血色全无,苍白到近乎透明。
「啊~」
她嘶吼着,咆哮着。
可这些都不能减轻她的痛楚。
她再也忍不住大声痛哭起来。
她在现代的时候,受过最毒的刑,便是那些毒枭,吩咐手下给她注射毒品,他们要她供出其他卧底,她不从,他们就会断掉给她注射,让她硬生生的熬着,痛不欲死。
可即便如此,她也熬过去了,顺利的完成了任务。
但是那都及不上如今的折磨和痛苦。
她想晕倒,想死,想解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偏偏这些她都做不到,她的意识无比的清醒,清醒的感受着此刻的疼痛。
汗如雨下......
她身上的衣裙没有一处是干的。
头发上盘着的发簪早就在她翻滚的时候掉落了,三千青丝全都散落而下,紧紧的贴着她的脸庞。
她此刻的样子,说不出的狼狈不堪。
她沉沉地的喘息着,呼哧呼哧的声线极大。
嘴唇也被她咬的破破烂烂,鲜血开始顺着嘴角渐渐地往下流,染红了衣领。
容垣走至她的面前,半蹲而下,一脸的看好戏姿态,神情淡漠,「这狐狸之火的感受作何样?现在有没有想死的心?放心吧,一时间内你还是死不了的,它只会让你痛不欲生,而这就是你欺骗本王的结果。」
顾卿染此时业已被这狐狸之火烧的痛到没力气再开口说话,只是睁着一双毫无神色的双眸,虚弱的看着他。
蓦然,他笑了笑,「可是想让本王放了你?这也不是不能够,只不过你得答应本王一人要求,如何?」
顾卿染艰难的眨了两下双眸。
「两下?这是何意思?答应还是不答应?不如这样吧,答应的话你就眨一下,不答应的话就两下。」
他自然知道她此时的状态是说不了话的。
这狐狸之火,威力至强,况且不针对肉体,只针对灵魂。
他控制了力度,才用了三成功力不到,所以并不会危急她的生命,只不过却会让她生不能,死不能。
这次,顾卿染只眨了一次双眸。
容垣满意的笑笑,「乖女孩,等到明日你和他融血的时候,乃是他身体最为虚弱的时候,届时,你找机会把他给杀了。」
刚缓和了些许的疼痛,在这时候又开始了。
她再次开始在原地打起滚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容垣霍然起身来,看着她打了十来个滚之后,这才敲了个响指,原本包围着顾卿染的狐狸之火也被他尽数收回。
顾卿染躺在地面一动不动,前胸剧烈的上下起伏着。
衣裳脏的不像话,身上全是被她抓出来的伤口,猩红的血透过薄衫渗了出来,面上也一片黑一片白,就像是个小乞丐一般。
这还是她长这么大,从未有过的这么难堪。
「当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容垣精致的面上笑的从容,「明日午时,你们融血之际,你便趁机拿这匕首刺进他的心脏,等他死了之后,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你,到时候这灵珠便归你了,而你也会因此多千年寿命,便是连容貌都会保持在如今这样年轻美丽。」
顾卿染抬眼看去,她的面前放着一把打造精致的匕首。
她死死的盯着那把匕首,用她早已经嘶吼到沙哑的声音徐徐说道:「你之前不是跟我说,只要我将灵珠给你就好了吗?」
容垣点了下头,一脸的人畜无害,说出的话却可怕之极,「的确如此,一开始的时候本王是这样想的,可如今,本王反悔了。自然,你要是不愿意杀他也可以,那本王就让你天天都享受这被狐狸之火焚烧灵魂的痛楚。所以...... 到底是他死,还是你自己生不如死,选择权都在你的身上。」
顾卿染收回目光,闭上双眼,尽管狐狸之火已经被容垣收回,但她身上还是痛楚彻骨,便是连灵魂都还在颤抖着,她便是动一动手指,都痛的她苦不堪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交待完了这些,容垣也不在停留,直接就离开了。
长廊中只剩下她。
还有那把在月光之下银光闪闪的匕首。
她躺在地面,双目无神,躺了许久。
最后,大概是身体缓和过来了,她才用两手支撑在地上,艰难费劲的渐渐地霍然起身来。
她看着地面的那把匕首。
匕首的手柄上镶嵌着两个小小颗的红色宝石,正反面各一颗。
如线条般漂亮的刀身在月光的照耀下透着丝丝寒光。
顾卿染神色复杂,好久之后才弯腰把匕首拾了起来,轻吁了口气,脸上却是泛着无尽的苦笑。
漂亮的眸子里也全是坚定。
墨言川这人对她尽管说不上有多好,可到底救了她两次性命。
她此物人向来恩怨分明。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种情况下,她自然不能做那等忘恩负义之徒。
她的这条命,要不是有墨言川,估计也早就死了。
既然如此,那她就把自己的命还给他,以此还了那救命之恩。
天边似乎升起了一道亮光。
顾卿染望着那个方向眯了眯眼。
天快亮了,可她并不想回临华殿。
反正再过不久她就要死了,任性一次也无所谓了。
她拖着满身伤痕,几乎随时都能倒下的身子四处晃荡着。
望着眼前熟悉的景色,不知不觉之中,她竟然又又一次回到了这山谷里。
大概只有在这个地方才能让她的心暂时的安定下来,是以就把这个地方当成了唯一的寄托吧。
此时不过天刚刚亮。
旭日东升。
在微弱阳光的照耀下,山谷里这些花儿身上还挂着朝露,亮晶晶的,闪闪发着光,不同颜色的花儿闪着不同的光,真真美极。
她深吸了一口气,还能闻到这空气中的花香,草香,还有泥土香。
侧耳倾听,可以听到鸟儿叽叽,青蛙呱呱,极远处的小河依旧水流湍急,各种声音交集在一起,形成了大自然最动听的乐声。
她静静的看着天空,一只蓝蝶映入了她的眼中,在她头顶上方扑扇着翅膀。
顾卿染走到河边,躺倒了那块大石头之上,身体疲乏极了。
顾卿染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闭上双眸,又一次睁开,那只蓝蝶还在,况且看着很眼熟的样子。
片刻之后,她才想起,这只蓝蝶不就是昨晚那只围着墨言川转的蝴蝶吗?
她还依稀记得墨言川对它说话的语气温柔的不行。
她出手,想去触碰蓝蝶,结果蓝蝶直接就落在了她的手指上。
「你叫蓝儿对吗?」顾卿染勾起手指,缓缓移动,将蓝蝶置于她的面前。
真是一只漂亮的蝴蝶!
她叹息了一声,喃喃自语着:「我到底该如何是好。」
蓝蝶停在她的手指上,有些听不懂她说的话是何意思。
顾卿染的身子已经到了极限,她太累了,太想休息一会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放开蓝蝶,慢慢闭上眼睛,直接晕了过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蓝蝶见她昏迷之后,在她身边盘旋了一圈,然后又往不极远处的桃林飞去,摇身一变,化成了俏丽的少女。
「言川哥哥,那边跟你亲亲的那个女人似乎受伤昏迷过去了。」
少女抬头,跟坐在桃花树上的白衣男子比划着,又指了下不极远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墨言川纵身直接冲了过去。
看着躺在大石头上的女子,眉头皱了皱,眼中闪过惊愕之色。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言川哥哥,你可知她作何了吗?」
墨言川出手,在她身上一挥,一团光亮落入了她的身体之中,随后才出声道:「是被小七的狐狸之火所伤,只不过,为何小七会这么做呢?」
他还以为对容垣来说,她是个特别的存在,在他心里自然会有与旁人不一样的位置。
或许,是他想自然了。
竟然连狐狸之火都用上了。
毕竟这是他们的本命之火,轻易是不会使用的。
因它威力本来就大,所以只有到关键的时候,才会使用。
而她只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凡间女子,若不是有他的灵珠相护,恐怕早就被狐狸之火给吞噬了。
她究竟犯下了何等大错,小七竟会下此狠手?
「蓝儿,你去云霄殿,书房中的第一人暗格里有个红色的瓶子,你去帮我拿过来。」
蓝儿点点头,便化成蓝蝶飞走了。
墨言川幽深的眸子盯着顾卿染,她的脸色苍白到透明,嘴唇也是一样,干到起皮,还带着业已快要干涸的血迹。
即使是昏迷了,也依旧紧紧皱着眉头,睡的很不安稳的样子。
「小七向来多情,虽然不会爱上任何一人女人,可对于女人,他从来都是怜惜的,为何会....... 」
「墨言川......」
顾卿染在昏迷的时候,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了墨言川的声音,她本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