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榆花也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不由得一阵肉疼,将这笔账记到了南清漓头上。
听着南清漓揪心揪肺的哭声,看热闹的这才纷纷离去,文瑞了然南清漓看不上吴大顺,不会只因他的死有多伤心,只只不过是哭她自个儿的苦命罢了。
饶是如此,他走了前还是叨叨了几句,让南清漓节哀顺变,毕竟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伤心难过解决不了什么现实问题。
夜色氤氲中,破庙院里有几株槐树攀枝错节,树冠中的枝干上立着两个黑衣男人,就是曾经在岩穴,中出现过的那两位,一人主子,一人跟班。
二人目力极好,视线穿过枝干,穿过灵棚上方的一人破窟窿,可以轻易地看见那口棺材和那对鲜艳的男女纸人,当然也能够看见南清漓。
主子眉眼清浅,看不出喜怒,听着南清漓毫无感情投入的哭嚎,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
主子这是啥意思? 跟班的绞尽脑汁猜测着自家爷的深邃心思,最后狗腿地接了一句,「爷,她……她要是唱歌肯定更好听!」
主子寂然凝思,跟班时不时小心翼翼地瞄过去一眼,心里嘀咕,爷这是昼间没看够这丫头那不雅的吃相,晚上还来看这一出哭夫,还看得津津有味的,这是要看一夜晚的节奏么?
事实上众人散去后,南清漓干嚎了几声就停了,盘算着把院里的那口棺材刮掉漆,摆在堂屋也好,可以放点粮食或者熟食何的,免得被老鼠糟蹋。
灵棚里,气死风灯的灯光晕染出一片昏黄,小鹏喊了声大嫂后迈入来,将自己刚弄出来的简易灵牌放到供桌上。
南清漓抬眼一看,吴大顺这三个字最后一人字偏旁写错了……不过她还是违心地夸赞了一句字好漂亮。
所谓适者生存,此物时代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她目不识丁才正常嘛。
两人走了灵棚,进了东屋,南清漓从篓子里摸索出来那两支喜烛,用火折子点燃较短的那支时,由于操作不熟练,费了老大的劲儿才点亮。
这落在小鹏眼里,他还以为大嫂胆怯,忍不住出声提醒,「大嫂,要是你在我哥这屋里睡害怕,那就和小雪睡一屋。」
害怕? 南清漓心里失笑,有个鬼气飘飘的鬼原主如影随形跟着她,也没吓死她,那么睡这屋里就是小意思了,「小鹏,不用那么麻烦,我是你们的大嫂,这点胆量还是有的。」
小鹏略略不解,据说南清漓生性娇懦不堪,可是耳闻不如眼见,这短短的一个时辰内,她的表现可以用四个字形容,进退有度。
要是小鹏看见了王半仙的熊猫眼,还会对南清漓多两个字的评价,那就是彪悍。
南清漓麻利地整理好土炕上凌乱的被褥枕头,见小鹏怔怔的,还以为他深陷失去亲人的悲伤中,就用大嫂的语气安抚。
「小鹏,按理说你哥刚没了,屋里用度理应以素色为主,等办了后事,我会尽快换掉!」
小鹏摇摇头,「大嫂,我哥人都没了,剩下的都是虚的,大嫂你看着办吧。」
小鹏这么通情达理的孩子,南清漓真心不讨厌,她毕竟在农村生活过,烧火做饭等等日常比较熟悉,「小鹏,你是男孩子,每天自己烧炕收拾家,小雪那边,大嫂会多照顾一点,女孩子需要娇惯着嘛!」
小鹏像个大男人似的,一挺背脊表态,「大嫂,此物没问题,现在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我会保护你们,努力赚钱养活你们。」
南清漓心里笑翻了……现代社会中,如果一人十二岁的男孩对她此物二十九岁的大女孩这样说,她能笑得肚子疼。
哥哥是没了,可是此物刚进门的大嫂这样认可他,小鹏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满足,高开心兴生火烧炕去了。
可是此刻,她只能维护着此物小男孩的面子,一本正经点头,「小鹏,大嫂相信你是个了不起的男子汉。」
灶台前码放着劈好的木柴,南清漓费了老大的劲儿生着了灶火,锅里添了水。
南清漓不胜唏嘘,这喜烛还未燃尽,人却已不在,生命脆弱如斯。
红烛的烛芯或许在岩穴,里受了潮,蓦然噼啪爆响一声,晕染出一抹温亮异彩。
鬼使神差,她多了一念,在文家屯子里口碑不错的死鬼丈夫……会穿越重生吗?
但愿会吧,不过希望他穿越到别地儿去,不要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各自安好就是。
不由得想到这儿,南清漓抬手拍拍额头,自己刚穿越过来,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儿,连带脑子也这样不正常了,穿越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儿大概是可遇而不可求吧?
看着灶膛里的柴禾烧旺了,一时间不会熄灭,南清漓拿着较长的那截红烛,走到了小雪门口,敲门,「小雪,我是大嫂,能够进来吗?」
里面传来轻柔的一嗯,南清漓微微一推,屋门打开,显然没有插门。
土炕头,昏黄的油灯下,小雪正埋头绣绢帕,南清漓凑过去点着蜡烛,夸赞了几句小雪的绣工。
见小雪默不作声,眼眶红红的,南清漓没话找话,「小雪,大嫂也清楚你看见这蜡烛会想念你哥,然而蜡烛受潮就不好用了,最好尽快用掉,而且,在灯下做针线活对眼睛不好,不用你做绣品卖钱,大嫂会想办法赚财物养家。」
见小雪还是不作声,南清漓在后灶生了火,嘱咐小雪过去吃饭时灭了灶火,以免引起火灾。
不到半个时辰,南清漓做好了饭,土炕上摆放好木桌,逐一端上来,甜香的小米粥,玉米面窝窝头,腌萝卜,熟猪头肉。
小雪和小鹏脱鞋上炕,刚落座,前者就变了脸色,「大嫂,没有你这样败家的,晚饭熬粥只用一勺子小米,随后加半勺子玉米面,窝窝头仅在早饭和午饭吃,腌萝卜一次只能吃一根小的,或者半根大的,猪头肉只有这么多了,你怎么都切出来了?」
呵,刚才不是一贯没话吗? 南清漓被小雪数落了一顿,了然平时这家里都是小雪负责一日三餐,终是她脸色讪讪的,「小雪,你和小鹏今天肯定没好好吃饭,你们还小,还要长个子呢,所以今晚多吃点,不早了,赶紧吃吧!」
说着,南清漓拿公筷给小雪和小鹏扒拉了些许猪头肉,夹过去一人窝窝头。
小鹏有饭吃时没何话,乐呵呵地将猪头肉夹在窝窝头里,埋头大吃大嚼。
见南清漓仅仅夹到碗里一小块猪头肉,仅仅掰了小半块窝窝头,小雪明白此物大嫂不是自己嘴馋,就是诚心想给他们多吃的。
其实呢,在前世不缺猪蹄吃的南清漓很少吃肥腻的猪头肉,所以她才象征性地夹了一点,而且,这儿的玉米面比现代社会的糙多了,是以她应景地掰了一小块。
饭后,小鹏下炕穿鞋时来了一句,「大嫂,今晚这顿饭我终究吃饱了,小雪很抠门,晚饭总是做得很少,我夜晚经常会饿醒。」
他说者无意,却不知道惹恼了一位……
一刹那间落针可闻! 见小雪苦大仇深地瞪着自己,小鹏正要辩解,南清漓适时地出声,「小鹏,小雪操持家务很辛苦的,过日子细水长流是的确如此,你们放心吧,大嫂会让你们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
见大嫂维护着自己,小雪得意洋洋,吃饱饭就高兴的小鹏也无所谓地扬了扬下巴,走了。
小雪忙着手里的针线活,南清漓没注意她在缝制何,麻利地洗锅刷碗后,就出屋进了灵棚。
小鹏直直跪在冰凉的地上,低低啜泣着,南清漓眼软,随着眼里一阵酸涩,哄劝,「小鹏,你哥走了,但我们还得好好活着,你回屋睡吧,如果你难过得生病了,大嫂还要为抓药钱发愁哪!」
小鹏吸吸鼻子,嗳了一声,起身出去……
小鹏作何也不会不由得想到,南清漓如此简单的叮咛,无意间救了他一命。
南清漓扫了一眼略显寒酸的供桌,上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灵牌,只因吴大顺走得太蓦然,没来得及买纸财物和木香之物。
尽管身侧有个鬼气飘飘的存在,然而南清漓深受唯物主义无神论熏陶,觉着烧纸财物和焚香之类只不过是活人图个心里安慰而已。
南清漓折返回屋里,小雪刚咬断了线头,「大嫂,家里有些许白布,我给你缝了一身素服,你试试!」
南清漓试了试,略显宽松,但是却对小雪说正合适,见她还要裁剪,「小雪,一般来说都是儿子送殡,没有弟妹送殡这一说,明天我跟着去坟头就够了,你和小鹏还小,免得日后谈婚论嫁时别人拿这事儿埋汰你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话说到了小雪心坎里,她赶紧将针线和白布收起来,这边姑嫂两个相处融洽,全然没有想到院子外,有两道黑影鬼鬼祟祟逼近荆门……
小雪收拾好,却坐在炕沿边低了头,「大嫂,你别怪我不去灵棚……我好害怕!」
这里还是封建时代,一般人的鬼神意识自然根深蒂固,南清漓伸手搂住了泫然欲泣的小雪,「小雪,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和大嫂一起睡吧,等你多会儿不惧怕了,再回自己的屋里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