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91章 小惩大诫

赵郡然替老夫人施了针后，只觉着浑身酸痛无比，便也落座来托着腮小憩一会儿。

此刻邵振楠尚不知老夫人昏厥过去，正站在大殿内等着皇帝。他被急召入宫，只怕是只因邵嘉旻的事走漏了呼啸声。此刻看起来，他的面上满是紧张之色。

大殿深处传来靴子落地的声响，他忙站直了身子，低垂着头，望着一抹明黄色朝自己慢慢靠近，邵振楠只觉着心口微微一沉。

皇帝在他面前停住脚步来，带着难辨喜怒的口吻道：「晏清啊晏清，你屡次让朕灰心，是有意磨灭朕的耐性吗？」

邵振楠身子一震，惶恐道：「臣愚昧，不知陛下的意思。」

「哼，你少跟真装蒜。上一次义诊，你可知道有多少人上折子弹劾你，若非朕有心保你，岂会大面积彻查官员私设产业一事。」

邵振楠拱了拱手道：「陛下的苦心和恩德，臣一直铭记在心。」

皇帝冷声道：「铭记在心？若是铭记在心，你作何不看紧邵嘉旻？这一次的弹劾折子可要比上一次多上两倍都不止。朕不想再替你收拾烂摊子了，且看你自己如何收场吧。」

邵振楠微微抬起眼皮子，只见一张红木台面上堆满了折子，加起来足足有一人多高。

这次邵嘉旻的事，他自问处理得干净利落，究竟是哪一人环节出了问题，以至于将这件事捅到了皇帝这里呢？

邵振楠面上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他双膝跪地，向皇帝恭恭敬敬磕了个头道：「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

皇帝气愤道：「若说罪该万死，应是你那宝贝嫡子才是。朕原本还想等着他平息叛乱后，便晋封他为平乱大将军，如今倒好，还没平乱，就被人家抓着小辫子不放了。」

邵振楠额头点地，砰砰地磕着响头，企图以此来帮儿子减轻责罚。毕竟依照大雍朝的律法，为官之人若是踏足风月之地，轻则免官，重则是要判死刑的。

这轻与重，只不过是皇帝一念之间的事。

既然事情已经捅到皇帝这个地方，他已然不指望邵嘉旻能够做大雍朝的驸马，只求皇帝能够保留他如今的职务，也算是留着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皇帝心中也是百转千回，若说邵嘉旻的本事，的确是无人能及的。他文可斗使者，武可平叛乱，可谓是真正的文武双全。可是他善于结交权贵，又懂得讨好重臣，几乎朝中文武大臣都对他的才华颇有赞赏。这样的人放在身边，远比邵振楠这只老狐狸要危险得多。

若是借着此物机会除了邵嘉旻，也算是了却后顾之忧了。

皇帝沉吟了不一会，最终道：「朕姑且留下他的职务，但三年内不得晋升。」

邵振楠悄然松了一口气，三年后，怕是眼前这位皇帝是怎样一番光景还未可知。他磕头谢恩道：「微臣叩谢皇恩。」

皇帝道：「让邵嘉旻即刻进宫，先来朕这个地方领一顿板子，否则终究是无法同文武百官交代的。」

邵振楠微微一怔，但还是依言称「是」。

他怀着心事走出宫门，见邵鹏站在宫门外，一副不胜焦虑的模样。

「老爷总算是出来了，老夫人因为大公子的事想不开，晕厥过去了。」

邵振楠心头一沉，忙追问道：「请大夫了没有？」

邵鹏道：「府里头有赵小姐呢。」

邵振楠一脸惶恐道：「快去多请几位大夫去府里头，我先去一趟衙门，晚些时候再赶回府里去。」话音刚落，他便跳上马车，催促着车夫去衙门。

车夫一路扬鞭，快马赶到了衙门。邵振楠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就注意到府尹和师爷背着手在堂下来回踱步，面容焦急。

邵振楠铁青着一张脸迈入衙门，府尹见到他，眼中满是惶恐的神色。府尹亲自将邵振楠引到了上座，自己则是毕恭毕敬地站着不说话。

「洪氏阁如今在何处？」邵振楠沉声道。

邵振楠剑眉一扬，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向府尹：「哼，搜寻？这么说来，的确是洪氏阁走漏了呼啸声。你头天可是像我拍胸脯保证，此人十分可信的。」

府尹身子一颤道：「我业已派人去各处搜寻了，相爷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府尹一脸无可奈何道：「他跟随我多年，的确是没有出过任何差错的。这次也不知他是着了什么魔，竟然做出此等事来。这件事业已惊动了二殿下，二殿下如今也正派人在各处搜寻呢。」

邵振楠闻言面色骤变，他抬起眼狠狠瞪住府尹：「你说什么，二殿下？」

「洪氏阁是二殿下举荐的人。」府尹望着邵振楠的神色，又道，「俗话说人在衙门好办事，诸位皇子们都想将自己的人安排在衙门内。但只有洪氏阁是个忠厚老实的人，因此我只将他留了下来，别的皇子彼处都婉拒了。没想到，到头来他竟给我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又是二皇子，作何每一件事都同二皇子有牵连呢？看样子这位二皇子是铁了心要将他拉下马了。

邵振楠的目光落在极远处，一言不发，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过了好一会，他方站起来，无声地出了了衙门。

屏风后，一抹绛紫色的身影缓缓走出来，继而是低沉的男声：「洪氏阁还需你多多费心照料。」

府尹毕恭毕敬道：「一切都听凭六殿下的吩咐。」

邵振楠回到府中已是两个时辰之后了，老夫人依旧没有醒来。

这期间海兰已经跑过三次厨房，一碗鸡丝筒骨粥热了两次，终究没能送入老夫人口中。

大夫人也派顾妈妈来打听过几次，听闻老夫人两个时辰还未醒来，她只当老夫人必定是救不回了。她对邵敏茹道：「看样子你祖母是要在床上度过下半辈子了，她房里头的东西要早做分配才是，免得到时候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丫头牵走了何贵重物件。

邵敏茹道：「眼下祖母才刚病着，母亲便着急着这样做，怕是会落人口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