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重生

邵敏茹一张国色天香的脸瞬间没了血色，瞳仁只因害怕被无限放大，照出赵郡然如痛疯魔一般的脸孔。

「邵敏茹，我要你给我的一双儿女陪葬！」她一面笑着，一面哭着。

身后方四五柄长枪先后刺入她的后背，血水从她口中不断涌出来，她用力屏了一口气，顿时一口浓稠的血喷在邵敏茹面上。

邵敏茹试图反抗，但因为被扼住了喉咙，只觉得呼吸不畅，一时间手脚根本使不上力。

赵郡然望着她狼狈的模样，痛快地哈哈大笑起来：「邵敏茹，我会在阴曹地府等着你的，来世我必要你尝尽我今世所受的苦难！」

不知过了多久，赵郡然落在她颈项上的两只手才逐渐松开。

此时的赵郡然早已经被数十支长枪刺得面目全非，身子血肉模糊。她如同破布一般倒在了地面，可嘴角那道痛快的笑容依旧不曾淡去。

她害怕得浑身发抖，那种惊惧已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了。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线：「快！快将这个疯女人丢去乱葬岗喂狗！」

邵敏茹吓得浑身瘫软，唯有靠在万嬷嬷的身上才勉强站立住。

雨，终于停了。

赵郡然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乱葬岗里，身上那件宽大的囚服不见了，而是穿着一件被缝补了无数次的粗布麻衣，虽不是极其干净，却是见不到一丝血色。

是谁救了自己吗？亦或是她死里逃生了？

她颤巍巍地爬起来，摸了摸后背，像是并没有任何伤口，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是完好无损的，跟随了她多年的那道疤痕竟是奇迹般的不翼而飞了。

她蓦然打了个寒噤，莫非之前所发生了一切都是一场梦？

不可能，她的的确确是入了宫的，还为先皇罗启焕生下了一双儿女。之后因恩宠过盛，屡遭邵敏茹迫害，连累一双儿女先后离去。她也应当是毁了容貌的，那道疤伴随了她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是一场梦呢？

这究竟是作何一回事呢？她是否还活着？邵敏茹又是否还活着？

她不敢在乱葬岗多停留，一路摸索着往林子外走去。

夜里漆黑一片，只依稀借着一缕月光，勉强能够看清道路。

她不清楚自己走了多久，才终于出了林子。

眼前顿时豁然开朗起来，不极远处坐落着五六户人家，有几户还亮着灯，赵郡然只觉着饥饿到了极点，打算先找户农家讨要一些吃食，再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进了村庄，来到一户亮着灯的人家前，正要叩门，却听到里头传来一道大怒的男声：「郡儿在咱们家从来就没有白吃白喝过，哪一日不是一早就起来挑水劈柴，洗衣做饭，忙里忙外的。她如今只不过是痘疹不退，你竟然狠心将她扔去乱葬岗。」

赵郡然注意到屋里头一个胖胖的身影在烛光下晃动着，看起来十分激动，继而传出咄咄逼人的女声：「她病了半个月，我为她光了银子找大夫不说，还给她买补药补身子，也算是对得住她了。连大夫都说她活不过明日了，难不成你还想让她将全村子的人都传染了才开心。」

听到这里，赵郡然身子猛地一震，方才说话的人不正是自己的叔父与叔母吗？而这里也的确是叔父与叔母的住处。

她记得自己的叔父和叔母是死在一场瘟疫里的，那一年她十二岁。

从小无父无母的她，从七岁起就投靠了叔父，五年后叔父与叔母离世，她便带着堂弟赵兴达去了京师讨生活。

她更是记得自己七岁那年，方才来到叔父家的时候的确染上了痘疹，当时叔母怕她传染了堂弟，便将她丢去了乱葬岗。后来她又被旁人发现，送了回去。

她回到了七岁？

不可能，难道是自己听错了？她看了看面前的茅屋，门口的围墙早已经坍塌了，柴门只剩了半扇，有些摇摇欲坠的样子。

这分明就是她初到叔父家时见到的模样。

她念头一闪，迅速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道跟随她十余年的伤疤的的确确是不见了，脸上光洁粉润，分明是一张孩子的脸孔。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双足，脚上穿了一双草鞋，露出十个圆润短小的脚趾头，这双脚也分明是七八岁的女孩子才会拥有的。

一人三十好几的女人，竟然便回了七岁时的模样，若非做梦，便是她又重回了过去。

可是这会儿她不是该在阴曹地府里等着邵敏茹那个贱人的吗？作何会又重回到了过去呢？

正恍惚间，叔母尖酸刻薄的声线再一次响起来：「你要是敢让她死在这里，我就带着兴儿回娘家。」

叔母向来将她视为赔财物货，觉着女孩子家除了嫁人，还能有什么作为，尤其她无父无母，微微像样点的人家都是不会要她的。

赵郡然自然也不想留在这个地方受冷眼，便扭头走了了。

她凭着自己的记忆出了了村庄，又沿着郊区小道进了城，一路走到了京师。

走到京师的时候，她已是精疲力尽，两条腿像是被灌了铅似的，每走一步都极其吃力。

她又恍恍惚惚的走了一段路，想着如论如何她都要回到皇宫里去，回去找邵敏茹那贱人，回去为自己的孩子们报仇。可是转而一想，既然自己业已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邵敏茹此刻又岂会在宫里呢？

她正胡思乱想着，想着自己何去何从，想着如何才能混入宰相府找邵敏茹报仇。就在那时候，她只觉着跟前一黑，顿时没了知觉，一下子栽倒在地。

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赵郡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家医馆里，周遭充斥着浓浓的草药味，窗边摆着一人药炉子，炉子上还噗噗地煎着草药。

「小丫头，你终究醒过来了。」一人身穿烟青色长衫，头戴银簪，面上薄施粉黛的美丽少妇立在她面前，笑容温婉和煦，眉间透着一抹欣喜。

赵郡然扶着床坐起来，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那少妇笑着摸了摸她的额头，追问道：「烧倒是退了，肚子饿了吧。快把汤药喝了，我去给你煮一碗粥来。」见她依旧定定地看着自己，少妇又追问道，「小丫头，你的母亲在哪里？烧得这样厉害，她们竟然不管不顾，任由你跑出来。」

赵郡然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如今是哪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