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再见老朋友

这种绣工叫做隐绣，是在薄如蝉翼的纱上绣，本没有何稀奇的，但凡手艺精湛的绣女，都会在纱上作绣。奇就奇在，绣的丝线极细，细到几乎只有一股蚕丝。

那蚕丝本就十分易断，若非搅上几股，怕是一碰就断了。可隐绣便是要将蚕丝一点点抽出来，然后找出丝头，穿针后只拿一股来绣，中间若非换色，是不可断的。

所以说，这样的绣法实在是很考验绣女的绣工。用隐绣所绣的图案，远看好似染印在纱料上一般，近看却又有些立体感，比起直接染印的料子，看起来要灵动几分，而比起普通的绣法，却又显得朴素了。

她若没记错，请个懂得隐绣的绣娘，绣上一尺布少说要一百两银子。邵敏茹这身行头，没有一千两是下不来的。为了此物宝贝女儿，邵振楠可真是舍得银子啊。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赵郡然微微笑了起来。她在这儿住了些时日，发现邵府行事做派都极其低调，毫无铺张，而家中女眷也无半点养尊处优之态，吃穿用度并没有过度奢华。

没不由得想到邵府竟是低调中的奢华。

赵郡然想着，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

邵敏茹母女并未发现赵郡然的存在，言笑晏晏地进了一座八角凉亭。

邵敏茹摇着团扇道：「谁说不是呢，黄梅天没有雨水，怕是没病都要憋出病来了。」

丫鬟们在圆台面上摆上几样茶点，便被大夫人打发走了。大夫人对邵敏茹道：「这几日当真是闷热得紧，在房中坐上一会儿都是汗涔涔的。」

大夫人微微笑言：「你这个二弟也真是够能熬的，高烧了半个月，硬是挺着一条命。」她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惜，那口吻就仿佛是在说谁家的阿猫阿狗病了，却作何还没死一般轻松。

邵敏茹掩着嘴一笑，那笑颜如流云般明丽动人，可说出来的话却异常狠毒：「只不过是吊着一条命罢了，这些日子二姨娘的眼眸子肿得就像是核桃，怕是没少落泪。」

「半个月来未下床，每天不过是靠着进食半碗粥，见自己的儿子死鱼般躺在床上，能不落泪才怪。」

赵郡然的唇角带起冷笑，这位大夫人的消息还真是灵通，这几日邵嘉霖确实是不曾出过房门半步，而且每日也只吃了半碗粥。

但是她并不清楚，这半碗粥里，张妈妈加了鸡丝、骨汤、以及些许滋补之物，每日里他靠着这半碗粥来维持也是足够了。

而二姨娘每每进房，又会悄悄为他带些许糕点、酥饼之类，这些东西里头也是加了不少肉糜或是蔬果的。

许是天气过于闷热，邵敏茹的脸颊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红色，她拼命摇着团扇，口中道：「母亲就由着张妈妈去外头抓药吗？万一歪打正着将他医好了……」

话未说完，大夫人已笃定地笑言：「张妈妈去抓药，也只不过是当做蜂毒未清，大夫开的自然是解毒的方子，却不知蜂毒已散，内热难除，光靠解毒的方子是半点用都没有的。到时候等你父亲赶了回来，怕是邵嘉霖也业已时日无多了。你二姨娘不肯用我请来的大夫开的方子，非要去外头讨方子，最的儿子死了还能怨得了谁。」

邵敏茹静静听着，脸上无悲无喜，像是在听一个极为平常的故事。她手里的团扇摇得越来越快，就在这时候，扇子忽然「啪」的一声掉在了地面，她竟剧烈地喘息起来。

大夫人幸灾乐祸的笑容瞬间淡去，立即转为惊慌失措的表情，一面扶起邵敏茹，一面召唤着丫鬟们。

丫鬟们倒是训练有素，几个人分别上前来扶了邵敏茹和大夫人走出亭子，剩下的人留下来收拾果盘茶盏。大夫人时不时地回头看看走在身后的女儿，一脸焦急道：「好端端的，作何会犯喘疾呢。」

正说着话，却见凉亭外的石阶旁有几朵嫩红的凤仙在风里摇头晃脑。她气愤地将那几朵小踩得稀烂，怒声道：「丁呢？他不知道小姐接触不得凤仙吗？府里头几时候允许种这种东西了？」

丫鬟们战战兢兢道：「小姐闻不得凤仙，丁是清楚的。怕是鸟儿从别处带来的籽，奴婢们这就带人去别处找找，若是再有凤仙，定全数清理干净了。」

邵敏茹竟然闻不得凤仙，这件事赵郡然从前竟然一无所知。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宫中种植的都是名贵的种，这种在宫里头自然是见不到的，若非她今日误打误撞，又哪里会知晓这件事呢。

她目送着一行人离开后，又回到了二姨娘的院子。前几日二姨娘的面上还是一派愁云惨雾，这两天却已是眉目舒展，步态轻松。

本来到了这个时候，赵郡然也该「功成身退」走了邵府了，但是她们之间还有约定，约好要演一场戏，是以她还不能走了。

二姨娘见她赶了回来，带她进了自己的室内，说道：「明日老爷就要赶了回来了。」

赵郡然安静地点了点头，抬眼见二姨娘的眼里有几分不安的神色，淡淡笑言：「二姨娘是想退缩了？」

二姨娘看着她，见她的表情虽极其淡然，但分明在她的眼底寻到了一丝威胁的意味，她一时有些语塞。

赵郡然早晚是要走了邵府的，即便得罪了大夫人也无妨。可她不一样，她和邵嘉霖想要在邵府活下去，仰仗的便是邵振楠和大夫人。这次若是败了，大夫人恐怕是连个全尸都不会留给她们母子的。可即便胜了，她也没能在邵振楠彼处讨得多少好处。

「只这么一次，自然不能将大夫人的地位颠覆了，但只要每一次都能够让她在邵振楠面前失了信任，日积月累她在这个家中自然是会被架空的。难道二姨娘就甘愿为她鱼肉，任由她欺凌吗？」赵郡然定定地看着她，眼中是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二姨娘咬了咬樱唇，问道：「你为何愿意帮我？」

赵郡然笑言：「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她浓浓地叹息了一声，转而道，「至于原因嘛，你就不必过问了，总之她是你我共同的敌人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