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 相府别院

赵郡然去房中收拾了包袱，向沈静娴和段重楼道别后，又交代段明瑞专心学医，便跟随邵鹏上了马车。

赵郡然喝了一口茶，还是温的，心想着邵振楠为了顺利将她请去别院，在这些细节上下功夫，必然不会是做给外人看的，想来这位老夫人在他心中的分量极其重。

来接她去别院的马车虽不十分华贵，却也非寒酸，马车很是宽敞，可容纳四五人的空间，马车中央摆着一张小方桌，台面上置着几样茶点。

她靠在大迎枕上，闭着眼小寐。

马车行驶在宽阔的路上，十分平稳，未多久她便睡了过去。

凉风吹起车帘，离马车六七步远的地方，有一名身穿玄色袍子的男子坐在旋即，头束玉冠，正面容疑惑地转头看向这里。

那匹大马的主人一直保持着同马车六七步的距离，不上不下地跟了许久，直到望着马车进了一座华美的小院，停了不一会方才离去。马上的男子打着马行了一段路，对身后方的人道：「子澜，速速去打听一下这座小院的主人是谁。」

赵郡然在马车里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时马车刚到相府别院。

邵鹏亲自将她虚扶下马车，不多时便有丫鬟上前来提过她的包袱，柔声道：「赵大夫一路上劳累了，先去厅里吃些茶果。老夫人此刻正午憩，再过些时候想必就要起来了。」

赵郡然只是略略微微颔首，便跟着丫鬟进了厅。

别院的厅很是气派，比起相府有过之而无不及。厅门口是两个架子，架子上的蔷薇争相绽放着，此物时节，竟依旧开得如火如荼。厅里头的多宝阁上，摆满了各式珍宝，珊瑚塔、玉如意、珐琅瓷的瓶，还有几座汉白玉的观音象，皆是极其名贵。

相府里头的摆设虽看起来很是高雅，但明眼人看得出来，皆非价值连城之物，这多宝阁上的任意一件，都要比相府的珍玩贵重万分。

这些年，邵振楠在外名声颇高，何廉洁奉公，何一心为民，一切都是源于相府在外人眼中的简谱，以及他在官场上做的明面功夫。

若是让人来这别院瞧瞧，怕是谁也不敢置信，一人相爷竟然用着比皇宫还贵重的摆设。

赵郡然不动声色地在椅子上坐下来，接过丫鬟送上的茶盏，渐渐地饮了一口茶，并不言语。

丫鬟忙前忙后地替她端送果品点心，劝说着赵郡然多吃些许。

赵郡然微笑着点了点头，对丫鬟道：「你自去忙就是了，我在这儿等着老夫人起来。」

丫鬟笑言：「哎，那赵大夫先歇息一会儿，等老夫人起身了，我再带你过去。」想了想又道，「我叫苏秦，门口值守的叫莲心。」

赵郡然点头道：「我记下了。」

苏秦又为赵郡然添了一回茶，这才离去。等了不一会，就见一位年老的妈妈笑盈盈进了厅，一开口便道：「赵大夫久等了，老夫人已经起身了，劳累赵姑娘随我过去瞧一瞧吧。」

苏秦正扶着老夫人在院子里看鹦鹉吃食，老夫人似孩童一般，笑嘻嘻地拍着手，抢了苏秦手中的玉米粒去喂鹦鹉。

赵郡然跟在她后面，穿过厅，进了一人月亮门，门内便是老夫人的院落。

「老夫人，有人看您来了。」领赵郡然进院子的妈妈朝老夫人道。

老夫人回过头，定定地看了赵郡然一会儿，忽然快步走向她。

苏秦忙在边上扶着老夫人的胳膊，口中劝说着：「老夫人走慢些。」却见老夫人已经在赵郡然面前停住脚步来，握着她的手唤着：「芙儿，我的芙儿赶了回来了。」

芙儿是邵振楠的姐姐邵芙萱，早在十几年前被皇帝赐婚给大将军李威。两人因本就沾了些亲故，自小就相识，婚后自然伉俪情深，夫唱妇随，是旁人口中的神仙眷侣。婚后没多久，邵芙萱便为李威诞下一儿一女，两人的感情也由此越发深厚。

原以为这是一段天作之合，没想到九年前，李威在一场战役中得了败仗，无可奈何投降敌国，娶了敌国的公主为妻。

邵芙萱得知此消息后，终日郁郁寡欢，常将自己锁在房中不肯见人。

老夫人最是疼惜此物女儿，邵芙萱病后，便被她接回了相府。但大夫人眼中容不得这位大姑子，明里尽心照应着，暗里却时常拿李威的事来刺激她。日积月累，邵芙萱的病愈发严重，逐渐开始变得性情古怪起来，常常大哭大闹，全然收不住自己的情绪。

邵振楠怕邵芙萱的病情传出去惹人笑话，便为她建了一所别院休养，谁知不过住过去半个多月，她便郁郁而终了。

府中的老夫人将这件事怪到了邵振楠头上，认为是邵振楠不尽力为邵芙萱治病，才令她病情加重，郁郁而终的。老夫人一气之下搬去了别院独住，因终日思念长女，加上年事已高，渐渐得了痴呆之症。

邵振楠多年来为她寻访名医，终究无果。

这些事虽没有对外人道，但赵郡然是知道的。上一世邵芙萱的命运便是这样的轨迹，这一世也是如此。

早在来这个地方之前，她就业已向二姨娘打听清楚了。

邵芙萱是老夫人的心病，而老夫人则是邵振楠的心病。知道了这一点，赵郡然接下来要做的事便容易得多了。

赵郡然任由老夫人将她的手握住，只是微笑着望着老夫人，不言不语。

老夫人澎湃得涕泪纵横，一忽儿打量着她，一忽儿嘘寒问暖，全然不似得了痴呆之症的老人。

方才领她来的妈妈看了赵郡然一眼，小声道：「老夫人怕是将赵大夫认作了大小姐。」

「娘亲，芙儿扶您去房里歇息吧。」赵郡然朝那位妈妈微微颔首，又扶了老夫人的手道。

老夫人连连点头，笑着道：「回来就好，赶了回来就好啊。」她拍了拍赵郡然的手，笑着回头道，「陆妈妈你快去吩咐厨房，做几样芙儿最喜爱的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