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 我的弟弟邵振楠

厨娘叹息了一声，压低声音道：「赵大夫有所不知，老爷每次来府里，都是悄悄来悄悄走的。老夫人自从病后，谁也不依稀记得了，但每每见到老爷，都气得几乎要晕厥过去。老爷深怕激怒了老夫人，便只是隔着房门叩个头，就走了了。」

厨娘将草药煎好后，赵郡然便将汤药拿托盘盛了，亲自送去老夫人的房中。刚走到院子里，就注意到邵振楠跪拜在老夫人的房外，朝着房门伏身磕头。

赵郡然眉心一动，只是略略微微颔首道：「那真是难为相爷了。」

院子里鸦雀无声，苏秦和陆妈妈早业已不见了踪影，唯有邵鹏背对着邵振楠。见赵郡然进来，邵鹏拼命朝她使眼色。

赵郡然在离院子大门处最近的地方停下来，无声地看着邵振楠对老夫人敬孝心，亦是无声地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邵振楠对着老夫人的房门磕完头，自己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袍，对邵鹏道：「走吧。」

邵鹏忙转过身，跟在他身后方。赵郡然迎面朝邵振楠走来，微微欠了欠身道：「相爷可否留步？」

「可是家中老夫人有恙？」邵振楠见面前的人正是赵大夫，不由得面色一沉，一脸紧张的模样。

赵郡然微微笑言：「相爷且宽心，老夫人身子骨硬朗得很。」说罢似是为难般看了邵鹏一眼。邵鹏识趣地到院子外，她这才又出声道，「相爷对老夫人的孝心动容天地，其实老夫人心中也是有数的，只是走不出心结罢了。」

邵振楠听到这个地方，眉心一动，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何。赵郡然又一次欠身道：「还请相爷恕我直言，昨日来到府中，我便业已将老夫人的病因打听清楚了，也已经从丫鬟们口中略微知晓了老夫人对相爷的芥蒂。老夫人其实并非恨着相爷，而是深怕原谅了相爷，便是对不住府中的大姑子。她也是因此才钻进了死胡同，这些年的病其实全因心病而起。」

邵振楠背着手走到一株桐树下，眸色沉沉的望着极远处。

此刻天地间朦朦胧胧，似连成了一片，仿佛是一派骤雨将至的景象。

赵郡然站在他身后方道：「大雨将起，相爷这时候回府，风吹雨淋，怕是老夫人也不肯的。」

话音刚落，就听到「吱呀」一声，是陆妈妈从里头拉开了老夫人的卧室门。

邵振楠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陆妈妈正扶着老夫人出了来，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想要离开，却又觉着不妥，便只得僵硬地立在原地，道了声「母亲安好」。

老夫人脸上笑意盈盈，却不是对着他笑，而是招呼着赵郡然道：「芙儿你快来，陆妈妈亲手做了绿豆羹，你快来喝一碗消消暑气。」

邵振楠见她吐字清晰，思路敏捷，并不像是得了痴呆之症的模样。他有些诧异地看了赵郡然一眼，暗自思忖着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大夫，当真有如此精湛的医术。要清楚老夫人的痴呆之症，就连御医也是束手无策的。

他当时听了二姨娘的建议把赵郡然请来，无非是想着多个懂医术的丫鬟照顾老母亲罢了。

赵郡然对邵振楠轻声道：「关于老妇人的病，郡然稍后再向相爷解释。」说罢便满脸笑意地向老夫人走去，挽起老夫人的手，出声道，「弟弟来探望母亲了，我吩咐了厨房多做些他爱吃的菜，今日就由我们陪着母亲吃饭。」

老夫人眉头一拧，厉声说道：「你理会此物人做何，叫他回去了才好！」

邵振楠听她喊老夫人「母亲」，脸上的惊诧之色愈发深了。

赵郡然柔声道：「是弟弟做错了何事吗？怎么惹得母亲这样生气？」

老夫人原本还对着邵振楠一副虎视眈眈的模样，听到赵郡然这样说，顿时有些茫然起来。是啊，邵振楠做错了什么事呢？她作何会这么生气？她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似乎儿子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不知为何，一见了他就起了莫名的火气。

赵郡然察言观色道：「母亲是生气这些日子他都不来看您吧，他身为相爷，国事繁忙，母亲这里照应不过来也是有的。」

邵振楠顺势走上前几步，朝老夫人躬了躬身子道：「母亲恕罪，这些日子儿子忙于处理国事，的确是疏忽了母亲。」

老夫人听着两人「一唱一和」，脸色逐渐和缓起来，但心中那股莫名的火气依旧没有消除。她淡淡地微微颔首，对陆妈妈道：「两人爱吃的菜色，一样都不能少。」

赵郡然把老夫人扶回房中，借口离开一会儿。

邵振楠等在了老夫人的卧房外，见赵郡然出了来，便用一种警惕地眼神将她望住。

赵郡然似笑非笑道：「相爷这般看我，莫不是觉得我使了什么妖术？

邵振楠不咸不淡道：「赵大夫说笑了，老夫人的病情有起色，还要全靠赵大夫才是。」

赵郡然道：「那也需要相爷极力配合才是。」她往邵振楠走了几步，轻声道，「一会儿还请相爷凭我的眼神行事。」

陆妈妈不多时吩咐了厨房准备了八菜一汤，特地送进了厅里。因是三伏天，厅里稍稍荫蔽些，但到底还是抵不过暑气。于是陆妈妈自发地领着几名丫鬟，捧了几只盛了冰块的铜盆放在饭桌边降温。

赵郡然扶着老夫人进了厅，苏秦拿了一把团扇替老夫人扇着凉风。陆妈妈为老夫人布菜，老夫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胭脂鹅脯到赵郡然碗中，慈爱道：「来，芙儿你多吃一点。」

赵郡然微笑着微微颔首，夹了一小块盐酥鸡块道老夫人碗中，说道：「这道菜是母亲和弟弟最爱吃的，我今天特地让陆妈妈多准备了些许，免得你们抢来吃。」

老夫人看了邵振楠一眼，见他始终埋头吃着碗里的米饭，一副极其拘谨的样子，心下有些不忍，便也夹了一块盐酥鸡给他：「你也多吃一些。」

邵振楠想要立即收敛住欣喜之色，却反倒在不经意间露出了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赵郡然装作不曾瞧见，为老夫人盛了一碗蛋汤，出声道：「难得三个人都在，母亲定要多吃些才好呢。」

老夫人宠溺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又看了看邵振楠，眼中逐渐变得温和起来。

邵振楠虽尽量应和着这份母慈子孝的景象，心中却对赵郡然越发警惕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