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59章 断了一只臂膀

御医们闻了闻簪子，果真闻到一股淡淡的麝香味，他们又将簪子外的金漆刮除后，里面露出一根木头簪子。御医们又一次闻了闻，眉头紧拧着对皇后道：「娘娘，这支沉香木上头的确是有麝香的味道。」

皇后道：「你们确认是麝香，而非麝香鼠吗？」

御医们略有迟疑，看了赵郡然一眼。

赵郡然道：「麝香鼠的味道虽与麝香相像，然而麝香鼠的味道十分淡，不若这麝香，即便在簪子外头滚了金漆也是难以掩盖的。」

御医们自然是不甘落后，纷纷点头道：「的确如此，麝香不若寻常的香味，它的味道很难被掩盖。」

皇后大怒道：「将馨妃带去坤宁宫，本宫要细细审问。」又对在场的人道，「因些许琐事扰了诸位雅兴，改日本宫将另摆宴席，今日便都早些回府吧。」

大夫人和邵敏茹随同众人一道离席，走到老夫人身旁的时候出声道：「府中还有一些事务要处理，媳妇和敏茹便先行回去了。」

太后笑道：「府中的事务自有管家代为料理，你们都到哀家彼处去，等吃饱喝足了再走也不迟。」

不待老夫人点头，赵郡然笑言：「这一晚上义母和长姐不曾吃过何东西，这时候回到府中再让人预备晚膳，怕是两位的身子熬不住。」

老夫人颔首道：「的确，这时候回去，怕是身子熬不住的。既然太后发话了，你们便留下来就是了。」

大夫人脸上的笑容极为勉强，她干干地点了点头，两只手死死拽着帕子，垂着头跟在老夫人后头。

邵敏茹紧随着大夫人，时不时朝她使眼色，神情中透着紧张。

大夫人却是不曾看她，心中盘算着馨妃的事。

太后道：「既然已经查明真相，该如何处置馨妃，一切都听凭皇后就是了。」说罢对史女官道，「把邵贵妃带来，哀家要见一见她。」

几人在太后宫中用过晚膳后，雯女官带着一名宫女迈入来，对太后道：「禀报太后，皇后已查明赵小姐的步摇的确是邵贵妃所赠，馨妃也已招供，送给邵贵妃的那支簪子的确是拿添了麝香的水浸泡过的。」

史女官道：「邵贵妃方才见红，怕是不妥吧。」

太后的语气蓦然变得强硬起来：「没有何不妥的，即便是拿软轿抬，也要将她抬了来。」

大夫人的额头上不由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珠，呼吸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却像是极力压制着一般。

赵郡然柔声关切道：「义母怎么出了那么多汗？」

大夫人强笑言：「兴许是喝了热汤，身上觉得有些热吧。」

邵敏茹看了赵郡然一眼，想从她眼中看出些何来。可赵郡然的眼中却只是对大夫人的关切，此刻她正举起帕子为大夫人擦汗。

老夫人回头看了一眼大夫人，眼中露出些疑惑的神情来。

太后道：「时候也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去吧。哀家派了一辆马车，郡然与娟茹陪着华庄夫人，路上需仔细照料着。」

几人福身称「是」，走到宫门口，待老夫人上了马车后，邵敏茹便扶着大夫人上了相府的马车。邵敏茹见老夫人的马车走远后，方才舒了一口气，对大夫人道：「馨妃若是将我们供出来，怕是要连累父亲的，母亲当时不该让馨妃搅和到里头来。」

大夫人强自平复了心情，出声道：「馨妃一家好歹得过你外祖父的恩惠，她也是个知恩图报之人，不至于将我们牵连进去。只是馨妃一死，往后想要在宫中为你筹谋，怕是愈发艰难了。」

馨妃的父亲李英吉本是个七品县令，承蒙大夫人的父亲，也就是当朝的镇远大将军谭渊器重，引荐给了皇帝，做了谭渊的军师。李英吉善于出谋划策，曾助谭渊打过几场胜仗。之后一荣俱荣，李家男丁纷纷入仕，最差的也好歹是个五品。

李家人从此步步高升，李家庶女十五岁入宫便被封为馨妃。这位馨妃感念谭渊对父亲的器重，由此对大夫人言听计从。

大夫人本想借着馨妃在皇帝跟前的宠爱，为邵敏茹博个好前程，将来邵敏茹有幸成为一国之母也未可知。

可馨妃一死，大夫人便是缺了最大的助力。虽然邵贵妃在宫中荣宠不衰，但若是她一旦生下皇子，必定全心全意为自己的子嗣谋划。要是她的儿子登上皇位，邵敏茹便同皇后宝座从此无缘了。

大夫人正是只因不由得想到这一点，便借着馨妃的手送去了一支含有麝香的簪子。她原以为金簪乃是贵重之物，赵郡然必然没有那胆子拿走邵贵妃的金簪，加上簪子上的香味极淡，又是混合着沉香木的味道，赵郡然未必能够发觉。

没不由得想到，终究还是被赵郡然发觉了。

「团扇上的香料当真是麝鼠香？」邵敏茹问道。

其实大夫人所筹备的一切，邵敏茹虽知情，却并不了解其中的细节。大夫人当时在团扇面上添了麝鼠香，是想着宫中御医和赵郡然必定都没有本事分辨麝鼠香和麝香的区别，到时候只要御医们认定了上头含有麝香，赵郡然自然百口莫辩。

如果冒然用了麝香，万一事情追查到她身上来，必定连同邵敏茹一起被牵连其中。她倒是完全没有料到，赵郡然竟然有这样的本事，轻而易举就识破了团扇上所涂的乃是麝鼠香。

陷害不成，反被赵郡然折断了一只臂膀，大夫人心中满怀恨意，对邵敏茹道：「你赶紧修书一封，催促你哥哥早些赶了回来。」

大夫人最为担忧的倒不是馨妃被皇后赐死，而是发生了这样的事，赵郡然竟然还能同无事人一般，日日来她这个地方晨昏定省。如果不是赵郡然愚蠢到连是大夫人想要陷害自己都猜不透，便是她的城府实在过于深沉。

大夫人看着赵郡然，见她一口一人「义母」唤得亲切，不由冷汗四起，心中打定了主意，为绝后患，跟前这个人定要早早地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