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生彻底懵了,直到此时,信纸顶端那两个斗大的墨字才渐渐映入了他的眼帘。
婚书。
仿佛用了好好几个世纪的时间,夏生终于渐渐地回过神来,随后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惊声道:「爹,你疯了?」
闻言,夏洪没好气地霍然起身身来,毫不客气地抬手在夏生脑袋上敲了一人爆栗,骂道:「臭小子,怎么跟爹说话呢!你才疯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夏生立刻争辩道:「可是……爹,我还小呢!」
夏洪白了儿子一眼,喝道:「小个屁!你没看隔壁老王家的儿子,跟你一面儿大,到现在都生了两个大胖小子了!」
夏洪撇了撇嘴:「说得仿佛你小子有何远大的志向,有多高的追求一样……反正你也不打算读书了,不如就老老实实娶个媳妇儿,让你爹我赶紧抱上孙子,指望你给咱们老夏家挣脸是没啥盼头儿了,还不如早点儿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呢。」
夏生觉着这是他九世重生以来所遭遇到的最大危机,关键时刻,绝不能轻易妥协,不禁伸直了脖子,反驳道:「作何能把我跟那家伙比呢!那小子从小就不学无术,胸无大志,是以才这么早就成了婚,反正这辈子也没啥追求了!」
这番话顿时把夏生给噎了个够呛。
毕竟夏洪说的也是事实。
先前夏生所指控王大锤的不学无术、胸无大志,其实安在他头上也合适得很,况且在此物世界上,除了修炼一途之外,最重要的,便是传宗接代了,从此物角度上来说,夏洪的想法倒也是无可指摘。
现在夏生知道了,这就是老爹之前所说的,给自己找的「好差事」。
更关键的是,夏洪此言真正触动了夏生的内心。
是啊,自己不是已经立志要做一人普通人,过平凡的一生了吗?对一人普通人来说,十六七岁也的确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自己又怎么会要抵触呢?
念及此处,夏生突然冷静了下来,然后他渐渐地转开视线,开始认真看起手上的这份婚书来。
婚书的内容并没有何特别的地方,只是从纸张上来看,像是业已有些年头了,或许,这是在夏生尚未出生的时候就立下的?
这便是所谓的指腹为婚?
对此,夏生并没有多问,因为他的注意力都被上面的那名字所吸引了。
九世为人以来,这是夏生从未有过的被别人安排自己的人生。
十六年来,这也是夏生第一次清楚,原来自己还有一个未婚妻。
此时此刻,是他第一次注意到自己未婚妻的名字。
叶小娥。
只是一人名字而已,单从这份婚书上,夏生完全看不出对方的身世背景,也不清楚对方是胖是瘦,长什么模样,又有着何样的喜好。
这一次,夏生倒是全然没有避讳,张嘴就追问道;「那姑娘……长得漂亮吗?」
夏洪顿时愣住了。
他全然没想到,此物臭小子上一秒还一副贞洁烈男的模样,心不甘情不愿的,作何蓦然就转了性子?
口中说着不要,心里面却老实得很嘛!
便夏洪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出声道:「我作何知道,上次见这女娃娃的时候,她还在吃奶呢!」
这下子夏生不干了,赶紧说道:「那万一对方是个丑八怪作何办!难道你希望你儿子下半生的幸福就这么被断送了?」
夏洪一脸窘迫,连连摆手道:「不至于,不至于,尽管是很久没见了,但听人家说这小姑娘还是长得很标致的……」说到这个地方,夏洪又不禁加强了语气:「再说了,就算对方长得寒碜点儿又作何了?难道这婚书就不算数了?你老爹我这辈子别的没有,诚信二字还是看得很重的!」
这一下,夏生彻底没辙了,只好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不管怎么说,我总得亲眼看看对方长啥样儿吧。」
夏洪点点头:「这不是何问题,再过三天她就来白马镇了。」
「什么!」夏生又一次被吓了个不轻,连声道:「您是说,这个叶小娥要来白马镇?三天后?」
夏洪再一次用点头表示了肯定:「我先前跟老叶商量了一下,他也觉着在婚前理应让两家孩子见个面,再顺道培养培养感情,所以业已让小娥从洛阳出发了……」
闻言,夏生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他是真没不由得想到,自家老爹实在是做得太绝了,根本就不留余地啊!
望着夏生那满脸郁闷的神色,夏洪以为他还在为对方的样貌担心,不禁拍了拍夏生的肩膀,安慰道:「那何,不要太紧张,这事儿是老叶家欠咱们的,对你来说其实也是一人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呢!当初要不是那叶大头许了我这门亲事,我又作何会……」
说到这里,夏洪的脸色蓦然变得有些黯然。
夏生敏锐地察觉到了老爹的异样,冥冥中猜到了些许事情,想要开口安慰,却偏偏不清楚从何说起,只能沉默以对。
夏洪终究还是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只是情不自禁地出手,微微摩挲着那把从不离身的菜刀,脸上写着落寞。
见状,夏生不禁暗暗叹了一口气,笑着道:「好吧,爹,我答应了,一定把这叶小娥娶回来给你当儿媳妇!」
听着夏生所表的决心,夏洪这才回过神来,笑着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
……
第二天,当夏生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夏洪业已早就外出给万福楼采买食材去了,直到此物时候,夏生才发现,自己昨晚还是太冲动了些。
说起来也不清楚怎么会,这并不是夏生第一次感受亲情的滋味,但夏老爹却给了他一种一直没有过的温暖,只不过短短一日的相处,却仿佛业已让他把这种感觉刻在了骨子里面,再也无法挣脱。
「难道是我老了吗?」
夏生用力地揉了揉脸,说出来的话显得无比的荒谬。
诚然,若是把他九世的年纪统统加起来,他现在已经是一百多岁的老怪物了,可事实上,他从来没有在哪一世跨过25岁这道门槛,是以从本质上来说,他的内心还是一人如朝阳一般的少年,只是相比起同龄人来说,却不可避免地显得更加成熟了不少。
可怪也就怪在了这里。
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比如秦嫣,夏生的这种成熟是写在脸上的,让人根本不敢相信他只是一个年仅16岁的孩子,更不敢以此而轻视于他。
唯有在夏洪的面前,夏生却不由自主地恢复了他此物年纪的人该有的朝气和活泼。
若是放在前面几世的时候,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不过夏生倒是没有太过于纠结于此,毕竟今天他还有不少事情要去做,比如趁着烈阳高照赶紧去晋升武师,再比如开始搜寻一些灵药灵草,为日后给老爹重塑经脉做准备,至于婚书一事,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是的,早在夏生见到夏洪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自家老爹并不是一人真正的普通人,而是一位被打碎了全身经脉,废掉了本命器的武修!
尽管夏生暂时还看不出老爹以前的境界是何样的,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变成了一个废人,隐居在了白马镇中甘愿做一人厨子,但通过昨夜的交谈,他业已有了一些眉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至少跟叶家有关系!
「也不知道那叫做叶小娥的小妞儿知不知道上一辈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从她彼处套些情报出来也是好的。」
尽管夏生并没有窥探老爹过往的想法,但有些事情,却是他定要要去做的。
首先当然是想办法帮助老爹重塑经脉,重凝本命器,随后,便是找到当年的仇家,为老爹报仇雪恨!
这些打算,夏生一点儿也没有跟夏洪说,只因在很多时候,行动永远比语言更加有力。
自然,此时的夏生也并没有意识到,当他打定主意这么做的时候,已经在无形中,距离那所谓的宁静生活,越来越远了……
现在的他只是觉得有些无奈,只因自己刚出了万福楼的大门没多久,就遇到了麻烦。
这个麻烦来自于一人人。
那个叫做肖勇的,白马镇第一天才。
「这年头,天才的称号真是越来越不值财物了。」
眼看着肖勇等一众人威风凛凛地朝着自己迎面走来,夏生不由得暗自腹诽了一声,随即侧过身想要避让,却不想,那肖勇与他的一堆跟班儿竟然主动拦在了自己的身前。
从肖勇那双肿胀的眼睛,虚浮的脚步,以及浑身的酒气来看,显然是刚刚从某座楼子里面宿醉归来,只是不清楚,自己是哪里得罪此物城主公子了?
下一刻,肖勇便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嘿,这不是那个厨子家的儿子吗,叫……叫什么来着?」
一旁的一人瘦得跟竹竿儿似的家伙赶紧笑着道:「叫夏生。」
「切,管他何生!」肖勇使劲眨了眨眼睛,两三步来到夏生近前,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冷哼一声:「就凭你小子,也敢得罪我的秦大美人?你说说,这笔账作何算吧?」
夏生冷眼瞅了瞅肖勇的手掌,立刻明白过来,肖勇口中的那位秦大美人,理应是指的秦嫣。
自古红颜多祸水,这绝不是一句空话。
平心而论,夏生一直都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但此时的他却没兴趣跟这好几个小屁孩儿纠缠,一来对方明显处于脑子不清醒的状态,二来此时周遭全是人,夏生不想横生枝节。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念及此处,夏生顿时笑了笑:「你想怎么样?」
感受到夏生服软的态度,肖勇脸上更得意了,不由得加大了手中的力度,口中叫嚣道:「很简单,你现在跪下来给我磕好几个头,诚心诚意地赔礼道歉,如果表现得好的话,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说话间,肖勇沉了一口气,手臂的青筋骇然暴起,想要一把将夏生拎起来。
自己明明已经动用了暗劲,竟然没能奈何对方分毫,夏生甚至连脚面都没有抬一抬!
却不曾想,此物看似瘦弱的小子,竟然这么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此时再看,肖勇顿时觉得夏生面上的笑容中带着无声的嘲弄之意,而周遭众人那疑惑的目光就像是一人个耳光抽在他的面上,火辣辣似的生疼。
于是肖勇不再留手,赤红色的武气光芒骤可发,他猛地抬起脚面,狠狠地踹向了夏生的小腿。
「给我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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