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路漫漫其修远兮

阳光明媚，空气温暖，人间三月已过，又是初春时节。

竹影交错，灵泉飞涌，叶青峰只觉自己经历了一场大梦，在梦中生生死死之后，终究达到了一个未知的境界。坚强、勇敢、不变的初心，各个词语在脑中闪烁着，似乎有了崭新的感悟。

草长莺飞，树结新芽，海风吹拂，放眼皆是绿茵。

风是暖和的，他全身的每一人毛孔都能感受到天地四周的气息，灵泉的清水涤荡声，竹叶之间的摩擦声，极远处海鸥的鸣叫声，山下海浪的咆哮声，每一种声线都映入耳中，世界像是与他在呼应。

接着，他听到了熟悉的铿鸣之声，那是星魂剑颤抖的声音。

便他再一次睁开了双眼，在那电光火石间，他注意到了璀璨的骄阳和湛蓝的天际，体内一股股力气几乎压制不住，瞬间喷涌了出来，无尽的金芒直接朝四周席卷而去。

大地轰然炸开，裂纹朝四周蔓延，强大的气势令绿竹一根根断开，整个竹海灵泉都被摧毁。

体内的力量实在过于澎湃，叶青峰目中透出两道金芒，乱发飞舞，右手朝天一举，星魂剑自动飞来。他一把攥住，飞身而起，朝天一斩，一道长达十余丈的剑芒便划过天际，令虚空都开始震荡了起来。

强大了不清楚多少，他心潮澎湃，忍不住仰天长啸一声，星魂剑更是呜呜作响。

而另一边，凌霜月也终于睁开了双眼，眼中是一片清明和深邃。

她对着前方轻轻一笑，璀璨的佛光朝四周蔓延而来，席卷过处，一棵棵绿竹又重新恢复，统统立了起来。

大地裂痕不再，一切都在恢复，十多个呼吸之间，这里又恢复了原貌。

阳光洒满大地，与金芒融合在一起，在这树影婆娑之中，两个年轻人都看到了对方。

他们互相对视着，接着都轻轻笑了起来。

生命的劫难过后，所见的一切都如此美好。

凌霜月的佛心圆满了，达到了一个崭新的层次，叶青峰勘破了幻象，也打破了自身的桎梏。

这一刻，竟有一种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感慨。

叶青峰本想说一些感谢的话，但当他看到凌霜月的眼神时，便觉着没有必要了。

太客套了，两人不需要这么客套。

是以他仅仅是说了一句：「你感觉作何样？」

凌霜月微微一笑，宛如仙子一般，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

「感觉很好，佛心圆满，进步了不少，也悟到了很多。」

叶青峰觉得她面上的笑容比太阳还要更暖几分。

他慢慢走上前去，风也越来越大，凌霜月捋了捋头发，脸渐渐红了起来。

叶青峰走到了她的跟前，树影下，两人对视而立，眼中都是一片迷离。

一声声海鸥鸣叫，叶青峰心脏猛跳，却是张不开嘴，许多话根本不敢说，只得朝四周看去。

他注意到了花，轻声道：「春天到了。」

凌霜月低着头嗯了一声。

叶青峰道：「我们走吧，天下还需要我们。」

凌霜月抬起头来，忍不住捂嘴一笑，摇头道：「叶师兄......」

「嗯？」

「有礼了像越来越笨了。」

叶青峰大囧，连忙干笑了几声，伸了伸手，又窝成拳头挥了几下。

「走吧叶师兄，天下的确需要我们，三个多月了，不清楚慕师兄他们那边作何样了，找不到天火就无法彻底解决夔牛之乱，我们需要去和他们并肩战斗。」

凌霜月大方的笑了起来，道：「我去看看九头鸟是否恢复了巅峰。」

她转身缓步走了，背影瘦削，身姿婀娜，美得不可方物。

待到她身影终究消失的时候，叶青峰才猛然跺了跺脚，在原地张牙舞爪跳了几下，恨不得一掌把自己打死。

叶青峰啊叶青峰！你作何变得这么胆小了啊，平时还嘲笑慕石头和老白，你自己不也这样吗。他心中想着，又气又恼，最终还是给了自己一人大嘴巴子，嘿，真是不争气。

「叶师兄？你干嘛打自己？」

一个声音忽然传来，叶青峰抬头一看，顿时瞪大了眼，惊声道：「你...你不是去看......」

凌霜月道：「我是觉着，我们能够一起去啊，你到底在干嘛啊。」

「啊哈哈，我那个，我...面上有蚊子。」

叶青峰含糊说了两句，连忙道：「我们快去看看吧。」

他几乎无地自容，大步朝前跑去，走出了竹海灵泉，注意到了在下方天际盘旋的九头鸟。经过一人多月的休养生息，又沐浴在这佛光之中，九头鸟早已恢复了巅峰的状态，心情愉快得很。

凌霜月也跟着上来，看到九头鸟状态极好，也露出了笑容。

而九头鸟注意到凌霜月两人过来，顿时发出了一声声清脆的鸣叫，飞过来将身子伏在地上，头颅微微蹭着两人。

凌霜月心情大好，噗嗤笑道：「鸟儿，我们又要去战斗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九头鸟轻鸣不绝，眼中充满喜悦，像是也很期待新的征程。

「哈哈哈我们走！」

叶青峰大步朝前，迎着海风忽然觉着有点不对劲，低头一看，所见的是自己上身**，肌肉面对风业已绷紧。

凌霜月轻笑着跟着上来，拍了拍九头鸟的脖子，随后便启程了。

他苦笑一声，连忙穿上衣服，这才跳到九头鸟的背上。

分别三个多月，他们实在忧心慕石头那边的情况，是以也没有在海南普陀多做停留。

「师姐师妹们都出山了，这个地方已经空了，说次日下妖变席卷的地方越来越多，各大门派都业已竭尽全力在救世了。」

想到这些事，凌霜月也是幽幽一叹，继续道：「各派掌门对这次的巨变已经重视到了极致，开始联手处理这些事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是作何商量对付白衣魔头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叶青峰皱眉道：「白衣魔头的来历，或许师傅们已经猜到了不少，他们见识很广，不是我们能够比的。既然观音菩萨没有对我们在夔牛部族的行动有所意见，那说明我们的做法是对的，就做好自己的事吧。」

「只要我们找到天火，无面他们就无法复活夔牛一族的图腾圣兽，一切自然迎刃而解，我相信在他们会主动找到我们抢夺天火，那时候又是一场大战。」

叶青峰道：「你见识更多，有没有不由得想到办法找到天火？」

凌霜月微微颔首，道：「可是我们对天火一无所知，要寻找实属不易，事关重大，姜红樱若是能找到天火肯定也不会藏拙，说明她也不清楚天火的下落，一切还是要靠我们自己找。」

凌霜月想了想，低声道：「此物问题我的确想过，唯一的办法就是去幽冥地府，找到地藏菩萨，让他请谛听为我们听一听天火的消息，那时候或许才会有线索。」

「那就去找！」

叶青峰坚定道：「只要有办法就是好事，我们不怕麻烦，怕的是没事做。」

说到这里，他又笑言：「其实去幽冥地府也不麻烦，只是看得到线索之后该作何处理了。」

「希望一切都顺利，希望早点结束这样的混乱。」

说出这句话，凌霜月又觉得不现实，轻叹道：「其实路还很长很长，除了夔牛之乱外，还有不少事情需要解决，白衣魔头出自于青丘帝陵，我不相信他和九黎没有关系，到时候我们甚至可能会和书雪妹妹站在对立面上。」

「不仅如此，无面他们到底是属于哪一派？他们仿佛和九黎一族有矛盾，但仿佛又不是死敌，甚至觉着他们有点关联。」

「白衣魔头到底有多少爪牙鹰犬，无面他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这些都迷惑在我们脑中，即使最后解决了这一切，都还要和白衣魔头有一人正面的交锋，但他出世的时候，还真不清楚那一股力气是谁能够抵挡。」

叶青峰笑着拍了拍凌霜月的肩膀，感受着这种单薄，徐徐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渐渐地来吧，这种事显然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但我相信我们终究可以做到。」

「天下太平，妖魔尽祛，这才是人间。」

或许是只因睡得太久，或许是只因渡过了大劫，叶青峰的话也带着一种对美好未来的憧憬，这更加给了凌霜月力气。

两人就在这宽阔的鸟背上，不紧不慢地谈着天下大事，谈着未来的计划和该走的路。

白衣魔头很强大，但这片土地面的百姓和修者只要齐心协力，就没有何东西不可战胜。

两人对视一眼，都注意到了对方眼中的信心，于是更加自信了。

前路很简单，但只要永不止步，终究有一天会有结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们给九头鸟取个名字吧叶师兄，你看小肥羊叫小白，白师兄叫幽灵虎叫大黑，我想让九头鸟也有名字。」

凌霜月抚摸着九头鸟的羽毛，眼中晶莹一片，她佛心圆满之后，显然比以前更加开朗了。

叶青峰笑言：「那蝴蝶精灵和我的死亡骑士不就没有名字么？」

「可是我就是想给它取一个，总是叫九头鸟或者鸟儿，不好听。」

凌霜月也是捂嘴一笑，道：「我相信鸟儿也想要一个名字对不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九头鸟发出一声轻鸣，显然也甚是赞同这个提议。

叶青峰沉吟片刻，忽然道：「但我们首先得清楚它的性别吧，是雌是雄啊。」

「鸟儿是女孩子啊...」

女孩...叶青峰打了冷颤，想了不一会，缓缓道：「叫九姑娘吧！」

「不好听。」

「鸟儿？九儿作何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个好听！」

凌霜月顿时笑了起来，微微拍了拍九头鸟道：「九儿，你跟着我一起战斗，要是解决了天下妖变这个大劫，或许还能够位列仙班呢。」

九头鸟像是也来劲了，连续叫个不停，甚至来了好好几个俯冲，让凌霜月发出一声声尖叫。

一鸟二人极速朝北而去，只有那飘在鸟尾上的死亡骑士，依旧如平时一般静静冥思着。

它更喜欢沉默，这是它最舒适的状态，众人也不会去打扰他。

但到了关键的时候，它一定会站出来，提着刀去战斗。

当独特状态的生命找到了存在的意义，那它就永远不会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