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魔云压城,竟比白日天变之时更加可怕,五人心中骇然,更不敢逗留,极速朝长安而去。
运转法力,奔驰不歇,即使是如此,至长安时天已微亮。
魔云已然消失,邪恶之气也感受不到了,反而能感受到长安皇宫的浩然天子之气。
叶青峰等人眉头紧皱,对视一眼,缓步朝前走去。
长安街道纵横交错,房屋鳞次栉比,脚下是磨光的白石,极远处有望楼亭台,可俯瞰大地。
此刻正是清晨,一辆辆马车如长龙一般排队进入长安,这么一座大城,每日所需的物资自然巨大。
这一切都显示了这个城池强大的生命力。
无论任何时候来到长安城,你都会惊叹于它的繁华和包容。
凌霜月眼中疑惑不已,这个地方没有任何异样,反而显得古怪。
「魔珠有灵,必然附体于人,我们不易寻出,不妨禀报程将军和圣上,再商量是否有策应对。」
慕子白终于又说话了,果然是文绉绉的调子,声线温润好听,但语气却没有什么变化。
慕石头,嗯,叶青峰忽然觉着雪千寻取外号的水平很不错。
白无忧摆手道:「天才刚亮,宫门都没开,咱们进不去的,还是先吃东西吧。霜月师妹数日未曾进食肯定也饿了,咱们又不是神仙,做不到吸风饮露不食五谷。」
雪千寻道:「行啊大笨熊,最后一句很有文采嘛,本姑娘还以为你压根儿不识字呢。」
白无忧得意了起来,道:「老子走南闯北多少年了,这种句子还是写的出来的。」
「出自《庄子·逍遥游》。」
慕子白话虽少,但很关键的补了一刀,白无忧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噗!」
雪千寻捂着肚子笑言:「吹牛大笨熊,露馅儿了吧。」
「喂,你裙子有个洞。」
「闭嘴吧你。」
雪千寻恶狠狠地出声道。
白无忧翻了个白眼,一把揽过叶青峰的肩头,笑言:「青峰老弟,你也算是长安城半个土著了,有何好吃的赶紧招来,哥哥我要狂吃一顿。」
这不提还好,一提叶青峰也饿得不行,从昨日到现在一天没吃东西,中途就喝了一口酒,肚子早就空了。
他吞了吞口水,喉结蠕动,道:「西市外的一品香,美味得很,不清楚开门没有。」
「等等。」
白无忧道:「可是我怎么听说,开化坊有一酒楼名为醉仙,那里的菜才是长安最好的啊!」
叶青峰双眸一亮,澎湃道:「是啊,那里的脆皮乳猪、叫花鸡、香辣蟹都是最好的。还有酒,绍兴来的女儿红,五年十年的都有,隔老远都能闻到香味啊!」
白无忧猛一拍大腿,大声道:「走,就去那里,青峰老弟是慷慨人,老白没看错你啊!」
「嗯?」
叶青峰一愣,喃喃道:「老白,听你这意思是我请客?」
「嘿?你看我这像是很阔绰的样子吗?」
叶青峰翻了个白眼,无可奈何道:「我也不像是王侯子弟啊,大半年的薪俸都吃不起一顿,要是去吃霸王餐,呵,我师父能把我的腿打断,他这人最看重脸面了。」
「就去醉仙楼,这个时辰其他酒楼还没开门。」
慕子白又说话了,而且根本不是商量的语气,直接朝前走去了。
白无忧道:「可是钱......」
慕子白没有回头,直接打断道:「我不缺钱。」
天地像是安静了,白无忧喃喃道:「青峰老弟,平时我也不觉着慕石头比我帅,但现在我蓦然发现他还是有一种莫名的魅力,说不上来是何,但很吸引人。」
「大概是那四个字真的很帅吧。」
叶青峰拍了拍老白的肩膀,缓步朝前走去,慨然道:「不仅如此,老白啊,你的颜值可能连我都不如。」
「哎青峰老弟,你这句话就不客观了吧......」
三人一前一后朝前,凌霜月和雪千寻对视一眼,不由得莞尔。
醉仙楼上可望白云蓝天,可瞰长安壮阔。
饭台面上,叶青峰和白无忧两个糙汉子最初倒是拘谨,但很快就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起来,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狂吃狂喝。
慕子白不紧不慢吃着,脸色淡然,也没见怪。
凌霜月皱着眉,像是在想着何事情。
雪千寻无奈道:「大笨熊,你就不能慢点吗,看看慕石头,人家到现在还没吃到你的三分之一。」
白无忧又塞了俩香辣蟹到嘴里,含糊不清道:「慕石头有偶像包袱,老白我可没有,我这肚子也大啊,多吃点很合理。」
「你混蛋,我还没尝到香辣蟹。」
「你自己不吃,关我什么事?」
白无忧把盘里最后两只香辣蟹扔进嘴里,也不需要清理就直接绞碎往里吞,论速度也别想和他比了。
饭饱酒足,旭日东升。
长安楼阙染上红光,整个城池都在复苏。
白无忧躺在椅子上,松了松腰带,长长出了口气,叹声道:「长安城就是繁华啊,风景也好,比乌斯藏那破地方好一万倍,我都不想走了。」
他醉眼惺忪,抚摸着身后的朱红木柱,笑道:「这工艺,这质地,简直是艺术品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叶青峰笑言:「也不是不能够,你老白加入我天策府,以后自然就不用走了。」
「那可不敢,我自在习惯了,受不了你们天策府那么多规矩,况且师傅传我武艺,养我长大,这可是天大的恩情。」
白无忧轻拍木柱,咦了一声,道:「哪个王八蛋这么没有公德心,多好看的柱子,竟然在上边刻图,亏他下得去手。」
「何?」
叶青峰笑着朝上一看,脸色顿时僵住,瞳孔一阵紧缩。
在那木柱上方,赫然刻着一道如火苗一般的雕纹,深嵌其中,刻痕犹新,极为醒目。
他缓缓站了起来,目光变得冰冷,业已忍不住攥住了星魂剑。
烈火印记!
烈火印记又出现了。
他十多年前看到过,父母死了。
他两年前注意到过,马贼死了。
现在长安有乱,它又出现了。
找到他们,杀了他们,一定要杀干净,为父母报仇。
这是烈火马贼的标志,他们果真还没死绝,果真还有所谓的总部。
叶青峰沉沉地吸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消化情绪。
「老叶,老叶?青峰老弟?」
白无忧的声线传来,叶青峰睁开眼点了点头,道:「没事,都吃饱了吧?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天策府见师父了。」
凌霜月看了叶青峰一眼,道:「你的心很乱,我感受到了。」
「想起了些许往事,不提也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话音刚落,一人声线忽然传来:「见过几位师兄师姐。」
声音细软清澈,不快不慢,彬彬有礼。
叶青峰转头一看,只见这人身材娇小玲珑,穿紫衣长裙,戴金边护腕,长发飘舞,额头带着简洁的头饰,上悬一颗宝石。面容精致,琼鼻玉齿,双眸大大的,极为灵动。
凌霜月一喜,顿时拉起她的手,噗嗤笑言:「嫣然妹妹,你怎么来啦!」
她常在长安,负责各派些许联络之事,和紫嫣然相识已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而其他人也对着紫嫣然点了点头,来长安已有一段时间,也都见过面了。
紫嫣然轻轻一笑,道:「要办正事呢,这一次我是代表佛门来给诸位送请帖来的。」
她给每人递出一人请帖,徐徐道:「师兄玄奘,于三日之后在大慈恩寺召开水陆法会,传播佛法佛偈,抚慰民心。」
最后她也叹了口气,道:「现在长安太乱了,我佛门很希望多尽一分力。」
「水陆法会?」
白无忧拆开请帖一看,所见的是白纸黑字,赫然写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如来处静室,天耳尽闻知。」
「汝等当知:毗婆尸佛时,人寿八万岁;尸弃佛时,人寿七万岁;毗舍婆佛时,人寿六万岁;拘楼孙佛时,人寿四万岁;拘那含佛时,人寿三万岁;迦叶佛时,人寿二万岁。」
「今我出世,人寿百岁,少出多减。」
「近来长安多变,妖物横行,疟疾肆虐,百姓多受其难,或死或伤。故佛门玄奘于七月十七,开水陆法会,说佛法,传真经。」
「天下各派豪杰,请至大慈恩寺,不为佛门,只为苍生。」
白无忧越往下看眼睛瞪得越大,最后终究无可奈何道:「没上过学堂,看不懂。」
叶青峰也是一阵头大,本以为慕子白业已够文艺了,得,现在来了个更文艺的。
但一贯淡漠的慕子白却是陡然来了精神,看到这些文字比看到家书还兴奋,跟打了鸡血似的,眼中都在发光。
雪千寻一脸苦笑,都没心思嘲笑白无忧了,气馁般摇头叹息。
他极速道:「这是《长阿含经》里边的一段话,说的是过去六佛之世,人寿数万年,极乐无边。而过去第七佛,释迦牟尼佛世,也就是现在此物时代,百姓的寿命大多不到百岁。」
「玄奘法师佛法造诣高深,是以《长阿含经》为典,说长安苦难,请我们过去听佛法,普度众生。」
「我对玄奘法师仰慕已久,到时候一定前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叶青峰吞了吞口水,喃喃道:「慕石头,你原来也会说这么长的句子......」
白无忧道:「这一句堪比平时一天的话量了。」
雪千寻笑言:「这就是才华,不像你们两个,就知道吃啊打啊什么的,多无趣啊。」
凌霜月双眸一亮,道:「千寻妹妹也喜欢佛经吗?跟我一起看吧,有时候我也会觉着无聊,有你在就好了。」
雪千寻直接耷拉了下来,苦笑道:「姐姐你饶了我吧。」
紫嫣然道:「几位师兄师姐都会去的,对吗?」
众人齐齐点头,佛门大事,请帖都来了,还是需要参与一下,更何况都是为了长安。
「多谢几位师兄师姐,那嫣然就继续发请帖去了。」
紫嫣然作了个揖,抬头一笑,却又愣住了。
她望着窗外,奇怪道:「那是什么噢......」
「嗯?」
众人回头一看,所见的是一颗魔珠黑光爆射,正激射于长安城内,散发出滔天魔气。
魔珠,竟然主动现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