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子白扔下了这句话,然后迈入了屋子,留下院子一脸懵逼的众人。
白无忧道:「好像是这么个意思哎,他在这站了一天,就悟出这么个东西来?」
过了好好几个呼吸,雪千寻才道:「刚刚慕石头说什么来着?断绝红尘?一心求道?」
叶青峰眉头紧皱,忽然道:「他这意思...他要进去干什么?」
「不好。」
凌霜月连忙朝屋中跑去,众人紧随其后。
屋中灯火昏黄,有阳光直射进来,在地上照出窗纸的图案。
慕子白正跪在床边,静静道:「母亲,孩儿业已想清楚了,这婚姻的确不是我所追求的东西。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娶妻生子是对的,但于我来说,这是不对的,只因我选择了道,就不能再选择婚姻。」
「天下妖变之事解决之后,我将出家修行,不问尘事,追寻天道。」
「不过父亲母亲放心,我依旧会抽空赶了回来看望你们,为你们治病,让你们长命百岁。」
慕容氏颤抖的手指着慕容白,声线沙哑道:「孽子,你敢再说一遍?」
凌霜月眉头紧皱,随即道:「伯母你别听他胡说,他是脑子一时没想清楚,跟您开玩笑的。」
说完话,凌霜月对慕子白使了个眼色,摇头叹息。
「孽子!」
慕容氏一声大喊,厉声道:「你总算是要抛弃你的家了吗?你总算是要抛弃我和你父亲了吗!」
她说话的同时,却是雨泪俱下。
慕容老爷子冲了进来,连忙抱住慕容氏,大声道:「白儿,你真是让为父太灰心了!」
雪千寻也急了,连忙道:「不是不是,慕石头不是这个意思啦!伯母伯父,你们误会了。」
她转头瞪眼道:「慕石头你快解释一下,快点啊!」
慕子白依旧跪在地面,沉声道:「我就是此物意思,父亲母亲,我业已全然想清楚了。天道渺渺,不一心问道,又如何能够成道?婚姻毕竟不适合我,也不是我想要的,请父亲母亲成全我的志愿,让我断绝红尘,可以一心求道。」
「你...」
慕容氏喊了一声,张大了嘴却是一人字都说不出来,最后才艰难道:「你!你走!你出了此物家门,我就当没生过你此物儿子!」
慕容老爷子终究说了另一句话:「白儿,这些年来你娘为你承受了多少骂名,为你付出了多少,你到底是求得什么道?绝情道吗?」
「我慕容世家也都是读书人,也懂道,但却没有听说过你这种无情之道。」
慕子白叹息道:「父亲母亲,天道无情,但孩儿却并非修无情之道,只是一生时光何其短暂,我又如何有精力花费在婚姻和后代之上啊?至于您二老,孩儿肯定是不会断绝关系的啊!」
「你走吧!走吧!」
慕容氏面如死灰,摇头道:「不要赶了回来了,去追寻你的道去吧。」
慕子白叹了口气,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道:「多些母亲成全,以后孩儿一定多赶了回来看望。」
他大步走出了房门,而慕容氏则脸色一白,终究又躺了下去,默默喘着粗气,流着泪。
「此物慕石头到底作何回事嘛!」
雪千寻追了出去,而叶青峰和白无忧对视一眼,也是神色复杂。
业已出了了慕容府,慕子白深深吸了口气,脸色逐渐缓了过来,这艰难的一步,终于是走出来了。
「慕石头,慕石头...」
后边传来喊声,慕子白回头一看,所见的是雪千寻、叶青峰、白无忧都跟了出来,而凌霜月也缓缓从府门出了。
他点了点头,道:「我们走吧,该去女儿国了,这天下妖变的真相也该水落石出了,否则百姓恐怕更惨。」
「你在说何呀慕石头。」
雪千寻道:「你哪里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啊?你哪怕实在不想成亲,你至少诓骗一下伯父伯母,给他们一点希望啊,善意的谎言嘛,此物我也经常说的。」
慕子白摇头道:「我一心求道,作何能蒙骗父母呢?这就走吧,做我们该做的事情去。」
「慕师兄...」
凌霜月的声音忽然传来,众人都朝她看去。
她脸色平静,微微摇头叹息,淡笑道:「霜月不跟你走。」
说完话,她便转头走进了慕容府。
雪千寻重重跺了跺脚,咬牙道:「你看看你,霜月姐姐从来不生任何人的气,但现在她都不愿意跟你走了。慕石头,我也不想跟你走,我没有办法和真正石头成为朋友,我也没有办法和不在意父母感受的人成为朋友。」
她眼眶发红,回身背对着慕子白,道:「你都不清楚我们有多羡慕你,霜月姐姐、大笨熊,还有叶师兄,我们都没有父母亲了,就你有,但你却不知道珍惜。要走你自己走,我不跟你走!」
「要是这件事你办不好,我永远都不跟你走,我自己和小白一起去女儿国。」
便雪千寻也进去了。
叶青峰叹了口气,拍了拍慕子白的肩头,道:「其实吧,慕石头,头天我其实是想说,‘道’错了。只因很简单啊,对于我来说,感情比道更重要,当二者发生冲突的时候,我肯定选感情。」
「怎么会呢?只因道是别人说的,而感情是我自己的。」
叶青峰转头,慢悠悠走进了慕容府。
白无忧道:「来啊,这下你玩脱了吧慕石头,好好想想吧,其实青峰老弟说的话,很靠谱的。」
便老白也走了,整个世界都仿佛只剩下慕子白一人了。
他脸色有些苍白,看了看四周,忽然觉得心都空了,力量也没了,几乎都站不稳身体了。
这么多年来,我真的错了?
他不禁怀疑自己,因为他对叶青峰等人是无比的信任。
可是追求大道,有何错?我心如此真挚,我的道是如此纯粹,为何错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忽然想念师父了,他发现自己仿佛遇到了最大的难题。
不...准确的说,是这个难题一贯存在,只是现在终于无法逃避了。
「子白,是否有惑?」
一个苍老的声线传来,一人白发白眉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慕子白的身前。
慕子白身影一颤,几乎崩溃,软倒在地,又艰难站了起来。
他颤声道:「师父,徒儿是不是真的错了?」
大觉金仙摇头叹息,笑言:「一心求道,真挚清澈,何错之有?」
慕子白连忙道:「那是我的父亲母亲错了?」
大觉金仙还是摇了摇头,继续道:「一心为子,但求天伦,何错之有?」
「可是...可是......」
慕子白道:「这冲突了啊,我若遵循天伦,必不能求道,我若求道,必不能遵循天伦。师父,我该作何做?」
大觉金仙依旧摇头。
他叹了口气,道:「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每一个选择皆是他的缘法,老道一直不教人作何做。」
慕子白跪了下去,磕头道:「请师父解惑,弟子疑惑。」
大觉金仙道:「子白,你熟读《道德真经》五千言,可知为师昨日是否有提?」
慕子白道:「师尊曾提第二十五章,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大觉金仙笑了笑,点头道:「你作何解释?」
「人之道效法于地,地之道效法于天,天之道效法于道本身,而道本身是自然无为的。」
「说得很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大觉金仙赞叹了一番,随即道:「何是自然无为?」
慕子白沉默了很久,才终究道:「自然无为,就是不必任何干预,任凭世界自由发展,这便是自然无为。」
「那...这天地山川、草木虫鱼、飞禽走兽,甚至于人,是否是属于自然无为的产物?」
「是。」
大觉金仙又道:「人是自然无为,那么人族所诞生的文明,是否是自然无为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慕子白想了想,皱眉道:「人族的文明并没有天道干涉,确实是自然无为的。」
「噢?那么问题就出现了。人族的文明是自然无为的,自然无为是什么?」
慕子白道:「是道。」
大觉金仙笑了起来,道:「婚姻是人族的文明,人族的文明是自然无为的,自然无为是道,那婚姻是何?」
「是...道?」
慕子白瞪大了眼。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大觉金仙道:「所以你还觉着,求道和婚姻是冲突的吗?」
「可是...可是这明明...可是求道要心诚...」
「不错,求道的确要心诚。」大觉金仙笑言:「心诚于婚姻,不就是心诚于道吗?」
大觉金仙叹了口气,慨然笑言:「孩子,你对道的理解还不够,什么是道?道法自然,即你所见所闻所思所梦者,这世间万物之一切,皆为道也。道在哪里?你的心在哪里,你的道就在哪里。」
「道存在于万物之中,存在于天地的每一处,哪里需要人去专门寻求啊,你的心诚,你忠于你自己的心,那你就是道。那时候你会发现,你苦苦追寻的道,其实就是你自己的本心。」
这一番话听得慕子白浑身颤抖,他喃喃道:「可是师尊,既然道在本心,哪为世间那么多人求道,甚至我七星方寸弟子也如此之多,他们不是来求道的吗?」
「是,也不是。」
大觉金仙笑道:「他们求的是何?求的是道在何方。等他们恍然大悟了道在本心的时候,自然就会离去了。」
说完话,大觉金仙也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而慕子白的心,也翻天覆地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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