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风凄凄,荒草沥沥,残阳早已沉坠,细雨夹杂着雪花落下,大地湿润,很快又结出冰花。
幽灵虎打了个鼻响,对眼前的环境颇为不适,它实在讨厌这样的寒冷,更讨厌湿漉漉的雨雪。
比它更讨厌这种环境的是白无忧,他叹了口气,摇头道:「还要等多久啊!真是烦死人了,我的毛都湿了。」
慕子白道:「再等等,等蝴蝶精灵给我传信,我们就可以行动了。」
「好吧,希望叶老弟那边动作能够快点儿,我真是不想在这个地方久留。」
说到这个地方,白无忧又道:「不过说起这事儿,叶老弟倒是够聪明啊,这种计策他都想得出来。」
慕子白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只因他一贯在学习,在进步,本来就不笨,成长的当然很快。」
白无忧连忙摆手道:「你可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是笨,我只是不想学而已,简简单单的多好啊,你们这些阴谋家太复杂,活得太累了。」
慕子白皱了皱眉头,随后道:「你真这么洒脱,又何必和雪师妹僵持到今天还没有捅破窗户纸。」
白无忧直接跳了起来,瞪大了眼连退数步,惊呼道:「慕石头你可别乱说啊,不是,你在说什么啊?」
慕子白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和雪师妹情投意合,却偏偏又互相赌气,僵持着谁也不说,这样不累吗?」
「停停停,打住吧慕石头。」
说到这个地方,白无忧连忙捂住了嘴,缩着头就不说话了。
白无忧大声道:「你可别说我了,你自己对感情的事儿还不是笨得一塌糊涂,还教起我来了,在其他方面能够,这方面你不行的,要不然在江南的时候干嘛深夜都要找叶老弟......」
但慕子白的脸色业已渐渐僵硬了起来,抬起手指着白无忧,喃喃道:「你...他...你们...他把这事儿给你说了?」
白无忧干笑了一声,咳嗽道:「别激动别激动,倒不是叶老弟给我说的,只是我这个人睡觉比较晚,你们那天的声线也不算很小声,我在外边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一定给雪师妹说了!」
慕子白的声线有点颤抖,强作镇定的样子让白无忧实在想笑。
他连忙摇头道:「此物没有,此物我还是分得清楚的,替你保密很久了。」
慕子白这才松了口气,随后吞了吞口水,道:「姜红樱作何还只不过来,九头鸟不是去了很久了吗?」
话音刚落,前方便是狂风漫天,卷起雨雪无数,九头鸟稳稳落下的同时,一道流光已经极速朝这边而来。
「说,什么事这么急。」
但对于慕子白来说,他更喜欢和姜红樱这样的人聊天,只因不需要说废话,大家都是聪明人,都不多时听得懂。要是和白无忧聊天,他相信自己会很费劲也很累,毕竟刚才业已体验过了。
姜红樱气场的确很强,语气冰冷又快,吐字清楚又没废话,让人时刻都感受得到她的威严。
「阮铁武想要在今晚开战,大长老不是对手,是以需要你伪造‘天火现世’的场面,逼迫阮铁武停战。」
慕子白这句话事实上包含巨大的信息量,悟性微微差一点的人都需要详细解释一番,但姜红樱却是目中厉光一闪。
她沉声说:「这阮铁武,还真是鬼迷心窍了,这种事也敢如此草率。」
说完话,她瞟了慕子白两人一眼,继续道:「这里不行,离夔牛部族太近了,调虎离山效果不好,况且地点的巧合容易引起怀疑。」
慕子白道:「去哪里合适?」
「乌斯藏。」
姜红樱直接道:「就子母河对面,再往西走个几百里,这样才逼真。」
慕子白顿时愣住了,连忙道:「这么远我们很难接收到开战的信息的。」
「作何会一定要等开战再行动?难道你们还想做其他事?」
姜红樱瞬间判断出来了叶青峰等人的野心。
慕子白道:「自然要利用这一点,毕竟我们进夔牛族部不只是为了阻止战争,还有其他任务。」
「好,这件事交给我,我驾云的迅捷比九头鸟更快,我能在一刻钟之内从这里达到理想的位置。一刻钟,会不会坏事?」
「不会!」慕子白摇头道:「因为从动兵到两兵相接,也至少需要一刻钟,而阮铁武不会连场面话都不说几句。」
姜红樱道:「那就等,等他们传来消息。」
说完话,她直接闭目养神了。
慕子白和白无忧对视一眼,眼神达成默契,只要「天火现世」的情况一出现,他们随即藏好身体,等阮铁武等人过去,然后立刻冲进夔牛族部救人。
雨越来越大了,雪也越来越大了,狂风呜咽着,天地更加寒冷。
大地湿润一片,各处流水朝山下滚来,融进各个湖泊之中。
今夜无月,尤其黑暗。
夔牛族部角楼之中,赤眸夔牛大步走进来,抱拳道:「族长,一切准备妥当,就等您一声令下了。」
阮铁武沉沉地吸了口气,看向沧溟两人,郑重道:「如若发生意外,请两位一定多多帮忙。」
沧溟笑言:「阮族长放心,九黎来的人,我们都给你挡下,包括姜红樱。请你相信我们主人的力气,他能够做好这些小事。」
「那就多谢了。」
阮铁武微微颔首,随后回身大吼道:「下令进攻。」
他带着赤眸夔牛大步朝外走去,顶着风雪寒雨直接跳起,几步便来到了大军阵前,沉声说:「冲!」
话音落下的瞬间,夔牛族部的战士便发出惊天怒吼,统统朝前冲去。
伴随着夜雨风雪之声,大地都开始颤抖了起来,整个夔牛族部喧嚣震天。
极远处天际之上,蝴蝶精灵看到注意到这一幕,转头便朝慕子白方向飞去。
而与此这时,一道黑影悄悄混进了大军中间,跟随着大军极速前进。
「哞!」
一声声吼叫从大长老的区域之中传出,一个个夔牛战士惊慌而起,统统都朝外边聚集而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阮铁武跑得极快,手持一杆战戟,狂吼道:「大长老,是时候出来做个了结了,我阮铁武不想同胞互相厮杀,你出来投降,咱们今晚就不必流血了。」
他声线中气十足,如惊雷一般响彻天际,在林间回荡不绝。
大长老的声线不多时传来:「阮铁武你疯了吗?都是夔牛一族,你现在竟然要挑起战事!」
阮铁武道:「正只因不想杀同胞,所以我才没有选择悄可至,杀你们个措手不及,现在你们集结兵力、调整队伍已经没有时间了,随即出来投降,别逼我大开杀戒。」
阮铁武虽然是听了沧溟两人的话,但的确没有想着要直接打开杀戒,而是选择直接碾压过去,不给大长老反应的时间而已。
「阮铁武,你是真的要造反吗?你要破坏数千年来我夔牛一族的和平?」
大长老急匆匆从洞穴之中跑了出来,淋着大雨隔着数百丈的距离和阮铁武对峙着。
而此刻,蝴蝶精灵业已匆匆飞到了慕子白这边,慕子白立刻朝姜红樱看去,沉声道:「开战了,快。」
「一刻钟之后,西天将出火光,这是天火现世的征兆,阮铁武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姜红樱说完话,便直接化作一道红光,极速朝西边渡河而去。
慕子白转头看向白无忧,直接道:「靠近夔牛部族,找个地方隐蔽起来,九头鸟也是,都隐蔽起来,确定阮铁武出去之后,我们再分头行动,我会安排各自的任务。」
两人两兽也不多时动了起来。
在他们极速动身的时候,阮铁武看着大长老,冷冷道:「不要想着给军队集结而拖延时间,我就问你,降不降?不降我就随即大开杀戒。」
「你...」
大长老指着阮铁武,叹了口气,回头道:「所有夔牛同胞都站在原地,谁都不许动。」
话音传出,一人个夔牛战士顿时呆在了原地。
大长老道:「清楚我为何要他们都停在原地吗?只因我就是想和你论一论道理,不想让你觉得我在拖延时间。」
阮铁武摆手道:「没有什么好论的,我阮铁武不是傻子,我清楚我自己在做何,我是为了夔牛族部的前途着想。」
「放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大长老直接爆起了粗口,大吼道:「你分明就是利欲熏心,受了那两个奸人的挑拨。我问你,阮铁武,我夔牛一族发展了几千年都没有出过大乱子,这说明我们这些年的选择都的确如此,你作何会要背叛九黎,刻意挑起战争,破坏我夔牛一族多年的和平?」
阮铁武也是个直性子,听到这句话,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大声道:「谁说我阮铁武是受了别人的挑拨?我是自己打定主意要这么做的!是,我夔牛一族发展了几千年没出过大乱子,但有意义吗?给九黎一族当狗,听他们的命令,他们想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得做何,所以我夔牛一族越来越弱,到现在仅仅只有不到一万个同胞了。」
「你身为大长老,目光短浅,看不到以前也看不到今后,你有没有想过,照这么发展下去,我夔牛一族再过个几百年,就真的要灭了!」
大长老道:「你糊涂啊阮铁武,你也清楚我夔牛一族的同胞已不足一万了,拿何去跟九黎拼啊?单单是一人姜红樱,就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我们尽数击杀,你这样做是要葬送我夔牛族部。」
说到这里,他愈发气愤,寒声道:「我夔牛一族,乃是上古神兽,宁可死在战场上,也绝不会在九黎的鼻息下苟且偷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几千年都这么下来了,你今日却要以卵击石,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可能会使自己成为亡族之族长!」
这句话说得显然极重,阮铁武已经是没有耐心再吵下去了,他握紧了长戟朝前一挥,厉声道:「既然你大长老非要选择委曲求全,仰仗着别人的鼻息过日子,那我就只好把你杀了,来唤醒我夔牛一族的血性了。」
他大吼道:「战士们,夔牛一族的好汉们,给我杀了这群孬种,他们不配做夔牛一族的战士。」
听到这句话,大长老顿时慌了,实在拖不住了啊,为何还没有动静?
正是他慌乱之时,一人清冷的声音忽然传了出来:「阮铁武,你是真的要反我九黎?」
姜书雪从洞穴之中缓步出了,那俏嫩的脸还带着稚气,但表情冷峻,一时间你或许都会忘了她还是个小姑娘。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从小在皇家长大的她,自可然也有自己的气场。
四周的夔牛战士愣住了,就连阮铁武都忍不住愣了一下,一个十六岁的丫头,竟然真的敢一个人来直面数千大军?
狂风依旧呼啸,风雪洒遍原野,一时间场中气氛又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