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初鸣 第二十一章方家事（上）

卷一初鸣第二十一章方家事（上）

赵三也不客气，接过鹰洋时明显的眼珠子贼亮，转了几下后蓦然轻声道：「方兄，汤先生是商务总会的副会长，也是做货栈生意的。」

方剑雄听了心道果然如此，拱手笑言：「赵兄此物朋友，我方剑雄交了。」说着往后一伸手道：「简森，枪给我。」

简森上前，把怀中的手枪掏出来，方剑雄接过递给赵三道：「赶了回来的匆忙，没带何好东西。这是德国最新出产的制式配枪，赠与赵兄做个纪念，改日方某设宴，赵兄一定要给面子。」

赵三这种人，眼力最是毒辣。方剑雄出手就是一卷五十个大洋，放眼整个芜湖也找不到一人如此大方的人。所以才心里一动，多了一句嘴。没想到，此物后生如此豪气，直接丢过来一把最新的德国枪，这真是让赵三这种江湖汉子佩服的五体投地。

赵三也不客气，接过手枪和枪套，一拱手道：「方少爷此物朋友，我高攀了，改日再叙。」

呼啦一下，一群人都跟着赵三走了，方剑雄站在大门处，心里暗暗奇怪，怎么家里还是没有人出来？

方友孝冲到后院，找到此刻正屋子里刺绣的方梅氏，作揖后陪着笑容道：「见过嫂嫂！」

方梅氏心中一惊，一股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强忍着激动不去问，淡然道：「二叔这是做何？不是要折杀未亡人？你现在是方家主人，即便我是你嫂子，也不用行如此大礼。」

「嫂嫂有所不知，方才有下人来报，剑雄我侄儿他回来了。」方友孝做欢喜状，其实心里如同刀割一般。方梅氏闻言陡然站起，腿上的篮子落在地上，针线撒了一地。

「秋菊！秋菊！快点快点，少爷赶了回来了。快去，把我箱子里的那件青色袍子找出来。」心里不管有多少冤屈，这时候方梅氏都能忘掉，六年没见的儿子赶了回来了，还有何比儿子更重要的？

方友孝连忙退出来，站在后院里，望着紧闭的门，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无奈和不甘。跟方友德比了一辈子，结果方家最危急的时刻，是方友德撑起来并起死回生。比不过方友德就算了，他的儿子连面都没见着，自己就吓的赶紧过来争取挽回不可收拾局面。

一脸惊喜的秋菊冲进来，不悦的看了一眼方友孝道：「二老爷，麻烦您让一让，我们家夫人要更衣。」

这一辈子，大房就注定不如二房么？细细想想自己那败家子，方友孝更是悲从中来，仰天长叹。强烈的嫉妒，如同刀子在心头来回的划拉。

小屋的门开了，收拾一番之后的方梅氏出现在大门处，对秋菊道：「秋菊，扶我一下，我脚有点抖。再帮我看看，身上收拾整齐没？」

方剑雄在门口等了大概三分钟，终于看见里头的屏风后头疾步出来一个中年美妇。冲到台阶上，方梅氏看着儿子，浑身颤抖，两手微微前伸，泪流满面，欲语而不能。

几乎是一种本能，方剑雄双腿一软，推金山倒玉柱，给方梅氏跪下。眼泪忍不住的涌出，像是两辈子的父母之恩，都汇集在一起，投入到面前此物泪眼婆娑的慈母身上。

「母亲，我赶了回来了！」咚咚咚！额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我的儿啊！」方梅氏积累了太多的情绪，在这一刻集中迸发出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声，冲上前来抱住此刻正磕头的儿子，也跟着跪下，母子俩是抱头痛哭。

这一幕沉沉地动容了周遭观者，不少妇人业已陪着哭上了。澎湃过度的方梅氏，直接晕了过去。边上的人见状纷纷惊呼，方剑雄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扶住。

「叫大夫，叫大夫。」「掐人中！」「弋矶山送医院。」

群众纷纷出主意，方剑雄见秋菊冲上来，惊道：「夫人，夫人！您怎么了？」脸上愕然一闪，方剑雄随即道：「你，帮着被母亲口中吹气，这叫过阳气。」

说着抬头对台阶上不知所措的方剑眉喊：「你，说你呢，让人把门板拆下来，垫上棉被备用！」不愧是干过连长的，不慌不忙的一番吩咐。

秋菊的人工呼吸效果很好，方梅氏渐渐的睁开双眸，看见方剑雄又是一声哀嚎：「我儿，你赶了回来的再早一年就好了，你父亲去年冬天没了。」

「母亲，我这就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您可千万不能再出半点差错，不然我这个不孝子就得去跳江了！」方剑雄说着话，急的头上都是汗，边上的从门里出来的方友孝，听到这一句话不免暗暗腹诽，你作何不去跳啊。

弋矶山医院是一家教会办的医院，只不过现在的中国人，对西医的信任不足。所以，这家医院的生意可谓清淡。方剑雄都要去跳江了，方梅氏自然从了儿子的意思。

「前面来个人带路！」喊了一声，有人出来接话：「跟我来。」

「简森，你后面，我抬前面。」方剑雄上前抓住门板的两边，简森已经脱掉西装丢给保卢斯，两人抬起就走，可谓健步如飞。

送到医院，只因前面有人带路，生意不怎么地的医院，医生听说又急诊，那真是积极的很，冲出来帮忙抬进去。结果一检查，没啥大问题，就是澎湃过度导致的晕厥。折腾了两个小时，一贯陪着母亲说话的方剑雄总算是一颗心安下来。

急诊病房的大门处，两个洋鬼子跟门神似的站着，路过的外科医生钟寿芝不免好奇的看了一眼。见里头有个年轻人跪在母亲面前，头枕着母亲的腿，亲昵陪着低声说话，心头不由得一暖。随意走进急诊病房，钟寿芝开口问医生。

「劳伦斯医生，里面那位女士，问题不大吧？」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心情压抑太久了，一下爆发出来情绪过于澎湃，休息一下就能回去了。」两个医生在桌子前交流起来，用的是英语。

「对了钟，那个术后感染的病人，情况有所好转么？」洋人医生的一句话，方剑雄突然跟受到了提醒似的，抬起头来朝母亲一笑言：「妈，您躺下休息一会。」

对于方梅氏来说，一切的一切，随着看见儿子都好了。在这世界上，在德国留学的儿子能回来，就是一副灵丹妙药。

许是累了，在秋菊的帮助下，方梅氏躺下后，手还紧紧的抓着儿子的手。

「妈，我去问一下医生情况，秋菊，你照顾好夫人。」「是，少爷！」

方梅氏安宁的闭上双眸，不多时就入睡了。方剑雄起身出了病房，来到屏风外头，找两个医生打招呼道：「你们好，我刚才听到你们提起术后感染。」

「是的，有一个病人腿上受了伤，手术后很成功，但是术后感染了。现在，我们都在忧心他的情况。」方剑雄说的也是英语，上一辈子八级过的很轻松，可惜没有地方去用，这一辈子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简森！去我的箱子里拿一盒磺胺来。」方剑雄招呼了一声门口的简森，用的是德语。两个医生都露出震惊的表情，钟寿芝直接听不懂，洋鬼子劳伦斯倒是那么一点。

「磺胺？何东西？」劳伦斯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曾想方剑雄给他一个惊人的答案：「一种德国出的新药，对败血症、肺炎、术后感染有不错的疗效，治愈率很高。」

「你说什么？」两个医生都是一副震惊的表情，方剑雄听了暗暗得意，面上平静的笑道：「一种新药，治疗术后感染效果很好，作何了？」

「上帝啊，你没说错吧？我作何没听说过？」劳伦斯能够说是惊呼了，方剑雄赶紧坐了个嘘的手势道：「医生，小声一点，隔壁有病人。」

「好的好的，我们出去说。」劳伦斯和钟寿芝，忙不迭的出来说话。简森站在原地还有点呆，方剑雄笑言：「赶紧去啊你，就在一号箱子里，写了小心轻放的那箱子。」

简森回去了，两个医生围着方剑雄一通轰炸，总算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这是一种新药，德国一个叫汉森、西莱姆的医生研制出来的新药。经过了一百多例的治疗，效果显著。目前已经开始投入大规模的生产，方剑雄正好住在了汉森家里，是以得以买到了第一批量产后的磺胺。实际上，这一箱子磺胺是方剑雄实验制取的，带回来的目的是为了提前打开市场，中国很大啊，独家代理权就是一堆大洋的标志。当然，方剑雄还需要一人合作伙伴，此物人就是维克多，只是现在还不打算带他玩，先打开市场再说别的。

简森赶了回来的不多时，也就是半个小时的样子，一盒磺胺送来了。方剑雄接过后递给钟寿芝道：「稀释后直接注射，口服无效。」钟寿芝几乎是抢过去的，转身就往病房那边跑。

这时候秋菊从里头出来，怯生生的看着方剑雄，轻声道：「少爷，夫人醒了，要回去。」

方剑雄点点头道：「好，我去叫一顶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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