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池定睛一看!分明就是老酒鬼!何来长威将军!
楚慕青大口喝着酒,一喝就大口咳嗽,呛得一前胸水,他抬起手来又往嘴里灌酒,边喝边咳,面容泛白却没有一丝红晕,这是病态白!狼狈又咳病的老酒鬼。
一酒下肚,满是精气神,楚慕青像个六岁小孩哭闹,大嚷道:「娃娃!酒无了!」
「诺。」少年递给瘦弱男子另一坛。
陆凡池面色逐渐平静,接受了楚慕青这副瘦弱模样,只不过还是闷在心里疑问,这就是百战百胜,斩杀炼心境三层的楚慕青?
此时的少年就像是来看望留守老人。
「娃娃!你叫什么名字?」楚慕青并无醉意,好似就是这般声音大调。
「陆凡池...」
楚慕青斟酌,嘴里念叨道「好名字!凡池凡池,落入凡池,你的名字对本将军的胃口!」
「你真的是楚慕青?」陆凡池始终不信。
楚慕青不屑白了少年一眼,忽而霍然起身身,嚷道:「楚慕青!就是我!来!一把长枪定沙场,百战不败楚慕青!」
随后楚慕青又贴近陆凡池脸前,平淡说道:「我不是楚慕青,还能是谁?娃娃,你怎的如此话多,你也来一口?」
「我不会喝酒!你要不跟我说说你作何变成这样,你不是理应那样的?威风?」
陆凡池的确不会喝酒,几乎是滴酒未沾。
楚慕青调侃道:「陆娃娃,你想清楚?行儿,你喝一口,我就告诉你。」
陆凡池接过酒坛闷声一口,辣得满呼大气,急忙摇手递给楚慕青。
楚慕青嗤笑道:「你可真是可爱,可惜啊,爷我就不告诉你。」
「嘿?」
陆凡池一气下伸出拳头,直往楚慕青挥去,少年望着楚慕青没有闪躲,奋力一砸去前胸。
砰!
少年的使的力道并不大,几乎小孩子都能接下的拳头,所见的是那楚慕青被那一掌打得连退数十次,踉跄倒地。
陆凡池惊慌失措,急忙跑去扶起楚慕青,这炼心境三层之上的人居然被自己一掌打得不能还手?
楚慕青推开陆凡池,干脆就坐在地面,自嘲道:「如果你再用力点,楚慕青可就死咯。」
「楚将军,你这也....」
楚慕青眉头一皱,笑言:「也何?太废物?太不经打?哼,陆娃娃你想说便说去吧。」
陆凡池无奈起身出声道:「楚将军,楚大爷!我来这是拜托你一件事儿,如今算了,我在另寻高人。」
「慢着!」楚慕青似有话要说,他也站起来了身,出声道,「陆娃娃,你不识礼数,我识,我不能白喝了你的酒,你说何事?」
陆凡池两眼放光,回头道:「方道...」
楚慕青耳朵一竖,听到前面两字,随即摇手送客:「你走吧,我打只不过。」
陆凡池气得不打一处来,这楚慕青莫不是在捉弄自己,怒道:「我以为方道全是狗杂种。没想到你才是狗杂种,他干的坏事,都好过你此物狗杂种!」
楚慕青不知为何一乐,摇指笑言:「嘿,你急眼了,你说的我都知道,方道全嘛,功劳赫赫,坏事也不少,视裕国百姓如草芥,但又如何?我也不瞒你说,我也讨厌他,但现在的我连拿起长枪的力气都无了。」
「楚将军何意?」
楚慕青尽显难为窘态,但像是又舍不得陆凡池这听众,他心里特别渴望有人来听他泄愤,回想这几年里除了送饭还是送饭,无人解闷的他,心里早就压不住闷气,总在午夜,似野猫抓狂一般难耐。
楚慕青轻声道:「本将军与你一说,切莫外传!这关乎裕国军心。」
陆凡池竖起两根手指,出声道:「将军请说,小子发誓绝不外传。」
「你可听过,那三名死在我手里炼心境的修士?」
「你输了?」陆凡池狐疑道。
「放屁!」
楚慕青甩袖转身,抬眼说道:「裕国楚家,将士辈出,代代传下来的道心就名为‘长威’…」
庆平城,楚家宗祠,一棵千年凤凰藤在此常年庇护,保下一代又一代年少楚家人,授予道心。
年少的楚慕青是另类,且是天才,不授家传,自觉自悟道心:「常功」
修士,行于道心,尊于道心,楚慕青征战沙场,每一场胜战都在滋养他的道心。
功成而名就,练就楚慕青一世威名,士霸之气腾腾在楚慕青心中升起。
那些慕名而来的修士,那些签下的生死状,楚慕青高挂一墙。
这是告诉世人,楚慕青!天下无双!
那三名炼心境三层的修士,是同门师兄弟,三年以来先后到访。
第二年,是二师兄,楚慕青微微有点兴趣,从长城之上,掷下长枪,贯穿那人胸膛。
第一年,是小师弟,楚慕青连抬起长枪的欲望都没有,一手便掐断小师弟的脖子。
第一掌,楚慕青破碎大师兄道心,跌身炼骨境。
第三年,大师兄!也不愧对大师兄之名,至少撑过了三掌。
第二掌,大师兄碎骨趴地,只剩一张人皮。
第三掌,人魂分离,一切干净利落。
陆凡池疑惑道:「完了?后来呢」
楚慕青拍去衣上尘土,落座叹气道:「后来,他三师兄弟的师傅找上门。」
「你没打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楚慕青又叹了一口气,急声吞吐道:「这这这压根就没动手,他他他就说了一句话...」
「说了一句话?你就成这样了?神仙?」陆凡池讥讽笑道。
楚慕青深呼一口气再感叹道:「凡人!没有灵根的凡人。」
陆凡池纳闷道:「没有灵根的凡人?」
那年大雪,飞雪扑面,「师傅」一把木杖,撑着年迈的身躯在囚龙长城下高喊:「楚将军!你可敢回头!」
无论多少箭矢向他射来警示,「师傅」毅然在大雪中呐喊。
楚将军并没有杀心,放走了「师傅」。
第二年,「师傅」又来了,还是那句话,楚慕青一气之下当他的面回了好几次头,来来回回尽是取笑对方,「师傅」依然不为所动。
楚慕青愁眉苦笑犹如英雄落幕,说道:「可那老头算计我!」
那日他真的在前进的道路上回头了,
已逝的父亲坟墓,尸骸成山的楚家军,站在山巅狂笑的人是他。
而眼前是杀不尽的敌军,底下是攀爬尸山的修士,远方还有收不尽的疆土。
不能停下脚步的楚慕青,此刻他驻足于此。
楚慕青老泪纵横:「我他娘的道心碎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
「后来第三年那老头又来了,我把他杀了,之后我的境界一年不如一年,我怕别人发现,我就躲在这里,每天等着人送饭,那老头!高人也,把我变成跟乞丐一样!」
陆凡池陪着楚慕青一起狂笑,狂笑之后又是平静。
少年同情老酒鬼,只剩下威名的老酒鬼。
但陆凡池是不会共情,他不理解楚慕青只因一句话就道心崩碎,一蹶不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楚慕青追问道:「陆娃娃,作何会你想扳倒方道全!」
「匡扶人道!」
陆凡池隐瞒了玄女教,接着将他的计划一并说出,楚慕青捻着长须,又想嘲笑少年天真。
楚慕青说道:「如果我是战场归来的孤魂野鬼,那方道全就是修罗,你是人斗不够他,过来找个鬼就能打过了?」
陆凡池笑言:「一只鬼打不过,就在找一只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