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混乱（3）

原来冷天峰见那十字镖袭向清净，清楚机不可失，双掌猛烈而出，分别击向清净清健二位高僧。内力激荡之下两位高僧竟无法自抑，后退十数步，而冷天峰则借着后退之力顺势回身使出一招「雪暴无垠」向着一旁的清空轰然而下。

清空原本正施展「袖里乾坤」与明溦霖缠斗，哪知猛然间冷天峰业已一记重掌击来，他也不及多想，僧袍衣袖一甩已用袖里乾坤将冷天峰手掌笼罩，手掌于袖中硬接了这一掌，双掌相交，真力迸发，清空的僧袍衣袖已在真力迸发之下猛然炸裂，那衣袖也化作片片碎布，如数十只灰色蝴蝶般在大殿之中上下翻飞。

清空大师猝不及防硬接一掌，转瞬之间已是脸如淡金之色，口角溢血，跌倒在地，难以爬起。而清净与清健尚在十数步之外，难以援手。明溦霖还未反应过来眼前发生的一切，之间冷天峰一把抓住明溦霖的手臂，大喝一声：「快走。」二人身形便已化作离弦之箭冲出大殿之外。

清净见清空倒地不起，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清空身边，左手托起清空手臂右手将两根手指搭在清空脉门之上，以了解清空伤势。

清健速来脾气暴躁，虽修行多年，但总是难以戒掉嗔怒，他见冷天峰二人逃出大雄宝殿，心下更是大怒，大声出声道：「方丈师兄，你先行为清空疗伤，我去追那两个凶徒。」说话间，不等清净方丈说话，他便已经奔向大殿之外，眼看就要一脚跨出，就在这时，大殿佛像身后方突然传来一个老迈的声线，「等等。」

那声线并不响亮，却异常苍老，大雄宝殿本就宽阔异常，可那说话声却可在大雄宝殿之中萦绕不息，仿佛就在耳畔边人语，仿佛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清健绝未不由得想到佛像之后竟还会有人，猛然回身向佛像望去，却听清净方丈躬声说道：「阿弥陀佛，师父，是您来了。」

清健听到清净的话，猛然一惊，细细看去，所见的是佛像之后转出一个佝偻的身影，接着烛光望去，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年老和尚正颤颤巍巍的慢慢走出，他身材干瘦，好似一副骷髅骨架上套了件僧袍，显得空空荡荡。又走了几步才可看清面容，只见他须发如雪，两个眼角连同眉毛一起下垂，双目半睁不闭，皮肤干皱，远远看去就好似树皮一般。此时冷天峰若是还在定然会大吃一惊，来者竟然是他下午在那菜园所见的看守菜地的那个叫缘生老僧。

清净方丈急忙上前搀扶缘生和尚，缘生微微挥摆手：「不用不用，老和尚自己还走的动。」

缘生和尚一步三晃的缓缓走到清空身旁，清空正想说话，缘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抓起清空的手臂，把了把脉。这时清健业已回到缘生身边，有些着急的追问道：「师父，清空师兄伤势如何？」

缘生并不说话，示意让他们二人退了几步，自己则走到清空身后方，伸出两手，一手抵在至阳穴，一手抵在灵台穴，徐徐将内力度入，过不多时，清空面色转红，脸露舒畅之色，想来是伤势得以稳定。

「清净，扶我起来，」缘生和尚微微咳嗽两声，「年纪大了，微微运运功就开始累了，不服老不行。」

清净与清健赶忙将缘生和尚扶到一旁的蒲团落座修习，只留清空一人独自打坐调息。清净先向缘生和尚郑重行礼，随后小声问道：「师父，您感觉怎么样？师父平日都隐居与菜园，不知今日作何会回到寺中？可是有要事要吩咐？」

缘生和尚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地出声道：「你还是那个死板的样子，佛法随缘，你恪守佛法很好，然而如此刻板，只会故步自封，不懂变通，又作何会有更多的领悟。」

清净闻言，低首恭敬道：「师傅教训的极是，弟子定当多加领悟。」

老和尚看他还是那死板的样子，默默叹了口气，然后徐徐说道：「我今日到寺中确实有事，今日日落之前，刚才与你动手的那个年轻人曾假装路过之人在菜园与我讨了碗水喝，还借着我闲谈了解了下寺中情况。虽然只是寥寥几句，但我感觉到，他心中对少林并无杀意，刚才你们动手之前我就已经躲在佛像之后，也听到了你们的对话，清楚他就是冷天峰，但据我观察，即使动手之时他身上杀意并不浓烈，是以我觉着事有蹊跷。」

听到缘生老和尚的话，清净略略思考一下，出声道：「师父，其实弟子亦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只是不知该如何查起，还望师父指点。」

缘生老和尚静静的看着清净，脸带微笑，并不说话，清健略有茫然地望着缘生，不知何意，清净原本也有些奇怪，蓦然之间，心中一动，脸色立时柔和下来，对缘生施以微笑，俯首道：「多谢师父指点，弟子恍然大悟了。」

缘生哈哈一笑，说道：「迦叶尊者拈花一笑而得道，道，就在一切事物之中。我早在二十年前就业已将方丈之位传于你，寺中大小事物均有你来决断，无须过问于我，如遇两难之事，只需想想何为道，自然迎刃而解。」

这缘生和尚原来竟是少林寺前任方丈，二十五年前将方丈之位传于大弟子清净，此后便隐居于半山菜园之中，不再过问寺内与江湖之事。清净自四十岁接任方丈现今也有六十五岁，而缘生业已九十多岁。

「还请师父放心，弟子定当查清事情原由，」清净说道。

缘生老和尚正要再说些何，蓦然之间，大殿之外传来一阵喧闹之声，而此时众弟子早就理应就寝，本不该再有喧闹，清净眉头一皱，缘生和尚却早已开口：「我们去看看吧，前日有人行刺，今日又有人潜入，少林这几日或许会有些不太平。」

清健大师赶忙起身先奔至殿外，大殿之外已经有不少寺僧起身奔走，寺内已有些乱了起来，清健眉头一皱，先是招呼两名寺僧进殿守护还在运功疗伤的清空，接着便和缘生与清净一起出了大殿，向其他寺僧询问到底所为何事竟会在夜间如此混乱。

一问才知，原来是塔林方向传来有几名寺僧被杀，三人面面相觑，接着赶快奔向塔林方向。

刚进塔林，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塔林正中有四五个手持火把的武僧将几丈方圆的地方围住，然而火光微弱，从极远处看的并不真切，清净默默地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再无言语。

三人走近几名武僧，此时离的近了才看清楚，原来地上竟有八名武人的尸首，其中还有三人乃是少林的武僧，其中一名武僧尸首之旁还用手写了在地面写了两个字，想来是临终之前用尽最后气力所留遗言，仔细辨认之下发现竟然是罗刹二字。

罗刹？

难道是罗刹恶鬼索命不成，清净方丈在心中思索。

「参见方丈，」一名武僧走近清净方丈，将手中一物交给清净，「这是被丢弃在实体一旁的，被弟子捡起。」

「啊？这是...」清净一见竟无比震惊，那事物竟是一份帖子，正是日前由清净所发出的英雄帖，而收帖之人正是离少林最近的洛阳大侠。此时据少林发出英雄帖只不过两日，有不少江湖人士尚未收到，而此人则是因洛阳路途较近而先行收到，看来是刚收到英雄帖就赶来少林寺，谁知刚到塔林附近就被奸人所杀。

「方丈请看，」另一名武僧带着清净方丈三人走到一座石塔之旁，之将上面赫然被人用血写了好几个大字「杀人者乃冰冷剑冷天峰是也。」

清净大师看着地上的几具尸体，又瞅了瞅石塔上的字，沉默不语。好一会，还是缘生和尚先开了口：「清净，还是我去吧。」

「师父，徒儿不知您是何意？」清净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缘生叹口气，说道：「既然又有人被杀，那我们则必须问责凶手，无论凶手是否为冷天峰，我们都需将他带回少林当面对质，你是方丈，所以不便出马，不如由我带着清健前去，你看可否。」

「师父年事已高...」清净方才开口，便被缘生和尚一挥手止住。

「清净，为师业已九十六岁，时日无多，也想再下山看看江湖的风景，就这么定了，我和清健前去，你坐镇寺中。」

清净知道素来缘生坐了打定主意就再难以更改，只能无可奈何说道：「那就有劳师父操劳。」

缘生则扭头对清健出声道：「你回去收拾收拾，再带上你戒律院的两名弟子，明日一早我们一同出发。」一旁的清健赶忙称是。

冷天峰拉住明溦霖的衣袖，施展轻功出了大雄宝殿，急切的出声道：「快追。」他扭头一看，十丈开外，一人黑影方才翻墙而出，冷天峰没有过多迟疑，向着那个方向急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