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在脑内传音给林祥。
「林祥,赶了回来。」
林祥应了一声,蓦然进入了一人五彩的隧道,等反应过来时,人就身处在了事人的后院了。
「传音还有传送功能?」林祥不信似得用力轻拍自己的脸颊:「真他妈神奇啊!」
冥王身着墨色长衫,端正的坐在凉亭的石凳上,前面的石桌上放着茶具和棋盘。
「你在自己下棋啊?」林祥走过去:「作何只有黑棋?」
不对。
有两个冥王。
另一个冥王坐在对面,像是热天里的雾气一般,时隐时现。
隐形的冥王蓦然实体化,看似和冥王的脸一样,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怖。他对林祥诡异的一笑,随后将手中的白棋放入棋盘中。
尽管最近见到的怪事已经不少了,他早已习以为常。
但遇到这种情况他还是有些发怵。
「冥王哥。」林祥轻拍冥王的肩头:「坐在你对面的是何玩意,你快收了你的神通吧……」
冥王扭过脸来。
林祥看到的是一人纸人。
纸人的面上画着冥王的眼睛,鼻子,朱唇。
表情是微笑的,两颊还有两片粉色的腮红。
「……」
林祥面无表情的转身就走。
纸人蓦然像被上了发条一样发出机械般的哈哈大笑:「人类。人类。人类。」
那音色又尖又怪,活像恐怖片里被恶灵附身的娃娃。
林祥腿肚子一软,差点跌倒。
「林祥,去哪儿?。」
迎面而来的那个人,不是冥王又是谁?
林祥差点痛哭流涕,上前紧紧抓住冥王的衣袖,斜眼指了指身后:「冥王哥,那都是些何玩意啊!我差点被吓的心脏病发作。」
「那是我的一缕邪魂。」
「邪魂?」
「每个人的灵魂都有邪恶的部分,我只是将其抽取出来,封印在了事人。」
「你作何能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放在我身旁?」林祥控诉着。
「我用纸扎了个替身陪他玩,他没事不会叨扰你。」
林祥暗道:我真不想说你那替身望着比邪魂还吓人……
「放心吧。」冥王轻拍林祥的肩头:「这里面的任何事物都由我控制。」
「你说的跟真的一样,你把炸弹放在身旁,你不去点火,也保不齐天干物燥。」
「他们被困在亭子里,出不来的,你没事别进亭子就好。」
「我他妈再也不来后院了!你下次把我传到前厅成吗?」
「好的。」冥王做了个OK的手势。
「真他妈吓人。」
「……」
「冥王哥,你传音来叫我干嘛?」
「有委托人,接活了。」
「接活?有工作了?」
冥王点点头。
林祥在这个地方闲晃一人多月,今日终于有正经事干了。
「这次是人间的委托,收的也是人间的财物币,事成之后,你将如意面馆的账结了,剩余都归你。」
「多少钱?多不多?」
「多少财物算多?」冥王游走阴阳两界千年,对这种事情早已没有概念。
「五百块?」
冥王笑了笑:「比你说的这个数要多。」
林祥一拍掌:「那我要好好干!」
——————
了事人的前厅突然变成普通店铺的模样。
屋内陈设看起来像个古玩店。
打眼一看也就三十来平,靠墙摆了两个玻璃柜台。
玻璃的柜台里整整齐齐排列着古董,铜财物,甚至还有好几个袁大头。
柜台边上摆了几把转椅,供顾客挑选时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中间是个红木的茶桌,四把太师椅。
「这是原本的空间。」冥王道。
「好多古董啊!」林祥感叹。
「假的,只有铜钱是真的。」
「切,冥王还卖假货。」
「整条街都在卖假货,我怎么会不能卖?况且,我也没有说这些是真品。」
「不是真品还这么贵!」林祥指了指一串念珠,上面的价格标签赫然是四位数。
「人间的顾客都喜欢讨价还价,商家有时收到的价格连标注的一半都不到。」
「利润这么大!黑……真黑。」
「我每年也是要交房租的。」冥王不以为然道。
「总之你就是奸商!奸商!」
「无奸不成商,好了,客人来了。」
一听说客人来了,林祥赶忙闭嘴。
不一会儿,一个白发苍苍的妇人杵着拐杖晃晃悠悠的走进来。
冥王做了个请坐的姿势。
妇人点点头,看穿着,看做派,不像普通人家的小老太太。
不说别的,光她脖子上那串车厘子一般大珍珠项链,颗颗皮光透亮,少说也值几万块。
林祥以前是干快递的,见过不少好东西。他刚入行时是打包员,心眼多又能侃,每次有客人寄何贵重物品,他都会聊两句,久而久之懂的也就多了。
珍珠这玩意,抛开成色不说,越大颗的越值财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往细了说,成色和形状固然重要,然而真正规矩的圆形珍珠世间少有。老太太脖子上戴的珍珠业已算是比较极品的了。
冥王在林祥脑袋里传音:「你总盯着人家的胸看何?难不成还好这一口?」
「我操,我在看她脖子上的珍珠项链,那么大的项链你都看不见?」
「自然是看见了。」
「你难道就不震惊不心动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怎么会要对着蚌的唾液感到心动?」
「也对,你是冥王,只对冥币感兴趣。」
「我对冥币也不感兴趣。」
两人在脑内传音,你来我往,然而表面上只有林祥一个人在呲牙咧嘴的傻笑。
老太太疑惑的问道:「这小伙子怎么了?」
冥王面无表情的指了指脑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老太太一副惋惜的表情:「长得挺帅气的,怪可惜了。」
「您是徐老太太吧,之前在网上预约的。」
「是的,是我,我孙子帮我预约的。他跟我说你这个地方可灵啦!」
「您孙子是……」
「陆家生。」
冥王一听到此物名字,随即面露苦色:「知道了,是老相识。」
「那我所委托的事……」
「既然付了定金,我肯定给您办好,但有一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别让我和您孙子碰面。」
徐老太太也不多问,点点头道:「好的。」
送老太太走后,林祥连忙神叨叨的凑近冥王:「她拜托的是何事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徐老太的哈巴狗丢了,让我帮忙找狗。」
「就这事?」
「嗯。」
「我看你们俩方才那架势,那模样,我以为你们密谋去敌国当间谍呢,切……原来就找条狗。」
「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俩逗逼……」
「……」
「你是冥王,你给预测一下,那老太太的狗跑哪儿去了?不会掉进茅坑里爬不出来了吧?我奶奶以前养了只土狗叫旺财,特别爱吃屎,我就天天骂它:吃死你!然后有一天,它就为了吃屎掉茅坑里给淹死了……」
「……」冥王掩鼻:「隔着嘴都闻到味了。」
「切,你那么能,肯定预测的到,大把毛爷爷轻松到手。」
「要是有人对一件事设了屏障,那就很难预测了。以我的能力,看透天机太过容易,但是三界之内有规矩,凡事只能推算预测,或者用神识搜索。不能动用洞察天机的能力。」
「破了规矩会怎么样?」
「会被放逐三界五行之外,不能违抗。」
「违抗了会怎样?」
「这倒没人能拿我怎样,只因这规矩是我在五百年前定下的,禁制也是我制造的。不过,我自己都不遵守,何以服众?」
「找个哈巴狗你给我扯天机?扯五百年前?还他妈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你这个逼能再装的大一点吗?」
「实话实说罢了。」
「你之前给我打电话,一语道破我的生辰和姓氏,这难道是你通过和我打电话推算出来的?」
「不是啊,你是点了感兴趣才能注意到我的联系方式,我在后台自然也能看见你的信息啊。」冥王像看傻子似得看着林祥。
「……」
「毕竟招聘信息放上去那么多天了,点感兴趣的人只有你一人啊。」
「……」
「还有,之前一贯是如意帮我预约客户,以后这差事交给你了,事有轻重缓急,你给我归好类型,然后我们逐一去做。」
冥王扔给林祥一个移动电话。
「怎么会是美颜移动电话?」
「拍照片好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V信上预约?」
「是啊……」
林祥点开V信,里面的消息足有上百条。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逐一查看。
笑语飞花:我之前照你说的做了,我的事业何时候会有起色?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粉色小猪:感谢了事人大师,我果然和男朋友复合了,请收下红包![玫瑰][玫瑰]
林祥将红包点开:88.8元。
蓝色忧郁:我最近有点不对劲,总感觉有人在监视我,我惧怕!大师你一定要帮帮我!
被害妄想症吗?
林祥看的心里直发毛。
他抬起头对冥王道:「这么多委托,如何分得轻重缓急?」
「按照顾客所出的价格区分。」
「你……你不是对财物没概念吗?」
「那我也知道越多越好啊!」
「奸商!黑!真黑!」
「做生意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冥王脸不红心不跳。
「这么多委托,你让我在了事人休息了一人月?为什么不早早开始?」
「你身上得沾点我的气味,不然工作时会有阿猫阿狗打扰你。」
「……听不懂。」
「会遇到危险。」
「帮老太太找狗,撮合失恋的情侣,你说这些工作有危险?得了吧,你就是让我先尝尝甜头,随后再往死里累我!」
「如不出意外,未来的几千几万年,你都与我在一起工作,我怎会想累死你?」
「就没听过哪个老板不苛刻员工的。况且,我又不是王八龟,哪里来的几千几万年!我不管,反正你得付我加班费!」
冥王不理会林祥的贫嘴,微笑道:「好了,我们先一件一件来。」
——————
林祥跟随冥王的念力来到徐老太家。
林祥一落地就大呼小叫:「别墅啊!豪宅啊!喷泉啊!」
冥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用灵力观察整个房子的情况,发现四周都是结界。
林祥安静了不到十分钟,就有些憋不住开始说话了:「冥王哥。」
「嗯?」
「陆家生是谁?」
冥王一愣:「徐老太的孙子啊。」
「你作何会怕他?」
「从来没有。」
「你们到底是何关系?」
「他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而且精通阴阳六爻之术。」
「那不跟你是同行吗?」
「他是人类,凡人之中少有此出类拔萃之才。」
「那你为什么不想见他?徐老太有这本领通天的孙子,还找你这了事人干嘛?」
「他一贯要做我的灵侍,这次的事也是他设计的。」
「你明明知道,作何会还要来?」
「如意已经把钱收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那你为何不让他做灵侍?他比我强多了吧?」
「我为他推算过,他的阳寿是八十八,虽是阴时生,却是天人的命格,命里五行俱全,阴阳相佐,生生不息,是绝世的好命。」
「听起来果真比我强多了……」林祥垂头丧气道。
「是,他将星高照,不出三十便要封侯拜相。也就是说,他三十来岁要当官,而且还是府里的大官!但如果跟了我,四十四岁就要成阴阳人,成不了便必死无疑。他命里没有灵侍,所以跟了我就成了短命鬼。」
「那我呢?」
「你阳寿只有四十四。」
「你他妈天天咒我早死是吧!」
「虽然阳寿短,但你阴寿长啊。」冥王似笑非笑。
「我去你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林祥不理他,独自开始围着别墅转悠。
冥王还未喊出口,林祥便一头撞到了不知道何东西上。
尽管看不见,摸不着,但是硬的很。
林祥瞬间觉着脑内剧痛。
「你碰到结界了,这结界是辟邪的,对凡人无害,然而你身上业已沾染了阴气,会被结界误认为非人。」
「我不是人我他妈难道是鬼?」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是结界误认为你是鬼。」
「这个死妈的结界,冥王哥你快帮我打回去!」林祥气急败坏道。
冥王忍住笑:「打结界干嘛?结界又不会痛。」
「不找狗了,我要回去,这活干起来有危险。」
「危险倒是没有,而且我现在业已看到那只狗了。」
「在哪?」林祥东张西望。
「在阁楼里。」
「那我又看不到。」林祥撇撇嘴。
「想要钱吗?」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上去把狗抱下来,钱就到手了。」
「我他妈作何上去?飞上去不成?」
冥王认真点点头:「飞上去,你能够试试。」
林祥指着自己:「我现在能飞?」
「飞只需要一点灵力,你在了事人吸取了那么多灵力,可以了。」
「真能飞?」
冥王认真的点点头。
林祥兴奋了一把,闭上双眸,像是通窍了一般,他像是知道怎么运用灵力了,然而又不能全然恍然大悟。
飞!飞!飞!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双脚果然缓缓走了地面。
林祥内心一阵狂喜。
凡人能在天上飞,他也算是千古第一人吧?
越升越高。一股微风拂过,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怪不得古人一生都在追求飞天之术。
能像鸟儿一样翱翔于天际,那感觉是任何事都无法比拟的。
他越飞越开心,飞的高度早就超过了别墅顶上的阁楼。
林祥朝地面上越来越小的冥王招手:「我飞了,你看我他妈飞起来了!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啊……连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冥王也没指望他能好好完成任务,只是在他脑内传音道:「你玩够了赶紧下来,你的念力还不够,当心……」
林祥打断他:「当心何——啊——」话还没说完,人就在空中七扭八扭,随后快速坠落下来。
林祥闭着眼睛尖叫个不停。只怕自己会粉身碎骨。
快到地面时,冥王给他身下放了个黑色的羽毛,尽管没让他摔的七零八落,但也摔了个狗吃屎。
「灵力耗尽时你会有感知的。」
「我他妈这不是没感知到吗。」林祥从地面爬起来。
「渐渐地会有的,你现在还不开窍。」
「我开窍的很!」林祥嘴硬道。
极远处蓦然传来一阵少年的嬉笑声。
「陆家生。」冥王露出头痛的表情。
听到此物名字,林祥不由得将对方看了个细细。
与冥王如出一辙的老式唐装。连发型也模仿冥王的样式。面容虽然稚嫩青涩,但那画一样的眉眼,绝对是让女人牵肠挂肚的长相。
陆家生一边拍手一边走近:「果真主仆情深啊!」
林祥注意到对方比自己帅这么多,本来就不爽,听到对方这样说,立刻扯着嗓子喊道:「你这小兔崽子!你祥爷我可不是谁的仆人!我是社会你祥爷!你他妈清楚个卵子。」
陆家生一愣,连忙用手掩住嘴嫌弃道:「好粗俗……」
「我还没嫌你娘呢。」林祥朝天一个白眼。
「我哪里娘了?我所有做派都是向冥王大人学习的。」
「你那叫照猫画虎,冥王那是真的阴阳怪气,你就硬学成了娘。」林祥这一骂骂了两个人。
冥王与陆家生皆是额头青筋一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你这个满嘴脏话人品又烂的瘪三,毫无过人之处,如何能当的了冥王的灵侍?」
「你祥爷我就是个瘪三,现在当的就是冥王的灵侍,你能拿我作何样?」
「你!」陆家生转头转头看向冥王:「冥王大人,作何会不收我做您的灵侍,原先我以为自己还不够格,可是现在,我的能力难道不如他?」
「你的能力肯定比他强太多。」冥王实话实说。
陆家生恨声道:「那是为什么?」
「你的确比凡人知道的多,也因有幸看到过天机石的残片而窥探到了三界众生的秘密,但……」冥王看了一眼周身生之灵气蓬勃的陆家生继续道:「你有你自己的使命,你生是人中龙凤,死后是天界之人。」
「冥王大人,我分明是八字极阴之人,您为何说这套话来唬我?」
「我的话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将狗还给你奶奶,以后不许再用这种方式接近我。」冥王不再与其废话。
「我杀了那狗。」少年气愤道。
「你尚可食肉,但不能杀生,否则会得业障。」冥王说完转身欲走。
「冥王大人!」陆家生紧紧抓住冥王的肩头。
「不要、无视、我的警告!」
冥王似乎大怒了,声线如同从黄泉中传来一般诡谲可怖,震耳发聩。
「冥王大人,我只是想知道……作何会……我不行……」
冥王开启混沌之眼,风雨雷电一同以他为中心开始聚集。周遭狂风骤起,天地色变。他回过头冷漠的望着陆家生。
陆家生一时间觉得呼吸困难,他看着冥王变得猩红的眼神,惊的立刻将手收回。半晌,像是不甘心似得,怨恨的瞪了林祥一眼,转身离去。
林祥可不是挨打不知道疼的主,他注意到如此恐怖的冥王,自然也不敢再贫一句,乖乖跟着冥王回到了事人。
雨过天晴。
「财物到账了。」林祥拿着移动电话欢呼雀跃:「徐老太给了两千啊!」
「都是你的。」冥王端坐在塌上喝茶。
看冥王变得和平时一样了,林祥便开始得寸进尺:「冥王,你方才不会是在吓唬那小子吧?就像从未有过的见面吓唬我一样。」
冥王挑挑眉:「何以见得?」
「因为你就是这种人,披着狼皮的小绵羊。」林祥笑的贱兮兮。
「你当时见到的是幻觉,我这次可是来真的。」
「啊?」
「他对你动了杀心,我本是要引雷劈死他的。」
林祥大叫:「他竟然想杀我?亏我还那么心疼他!」
「行了,我要休息,你自己出去玩吧。」冥王闭上眼睛。
「哦。」林祥应了一声,一时间摸不透冥王。
有时候冥王会变得恐怖,那种恐怖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让人不寒而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