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曾经的你

吉他不是大牌，全新的都只要四五百块的三流工厂产品，罗凯手里这把更是饱经风霜，糟蹋了几年都没有保养修理过，估计丢在垃圾桶里也没人捡。

这样的吉他调音是调不准的，有大师级的调音技术也搞不定，罗凯试了几次就放弃治疗了，直接扫弦开腔，准备来个一鸣惊人。

赚财物要紧呐！

刚才被赶走的乐队三人组缩在左侧的通道里远远望着，个个表情幽怨得像是被大太太赶出家门的姨太太，那真是别提有多委屈了。

西单地下通道五个出口六条道，罗凯占据的地盘虽然不能说是最好的，但位置点起码能排在前三，真正来钱的风水宝地。

而地下通道的卖艺位可不是随随便便能乱占的，这个地方面是有规矩的。

首先是不能干扰到行人的正常通行，否则不用管理部门出手，在这里混饭吃的兄弟伙们，自己就能将破坏规矩的家伙揍得生活不能自理。

其次位置的数量是有限的，一条道上好几个点都有定数。

这就是江湖规矩。

一人萝卜一人坑，地下通道的萝卜坑就这么多，罗凯占了个肥油大坑，他们最多就只能在罗凯不在的时候蹭点油水，罗凯一来就得乖乖退回到自己的坑里。

想换坑？也简单，自己跟罗凯商量，问问他的拳头答应不答应！

觊觎肥油坑的乐队三人组武力不如罗凯，也只能认了。

但他们很不服气，这么好的点被罗凯此物「弹奏基本靠扫、演唱基本靠吼」的家伙占着，那实在太浪费了。

暴殄天物啊！

在西单地下通道，罗凯哥的专业水准之低，跟他的武力值之高是同样的名闻遐迩，他每一场表演对于附近的同行们来说，都是一次灵魂的洗礼和冲击。

别看大家都是在地下通道卖艺的，算是京漂里面混得最差的一群人，但能够在这里混下来的，都有自己的能耐和本事。

之是以没能混出头来，那原因就多了，心比天高命如纸薄的，喜欢自由自在不想被拘束的，颜值不高相貌丑陋的，自卑自怜怨天怨地怨社会的…

有的唱功一流，有的技巧娴熟，有的经验丰富，各有各的长处。

罗凯在其中无疑是非常另类的一位，照理说以他的唱功，在高手如云的西单地下通道根本混不开，可他也有自己的特色。

罗凯身高1.85米，自小打熬出来的体格足以碾压万千肥宅，一件T恤加破牛仔裤，一头长发加上落魄浪子的气质，很能吸引不少来来往往的少女少妇。

当年妞妞她娘，就是被罗凯的颜值外型给骗去了身心，直到后来幡然醒悟。

不仅如此罗凯有唱歌的天然本财物，他的嗓音粗犷有力，而且肺活量很大，一口气吼一首乱七八糟的摇滚也不带喘的，蒙骗外行人足够，所以一贯能混到钱来。

自然对于懂行的人来说，那肯定是不屑一顾。

何狗屁玩意啊！

本来嘛，罗凯能混能骗是他的本事，三人组也无话可说，奈何双方的坑位距离不远，罗凯在这个地方扯着嗓子狂喊乱叫，他们这边的影响就大了。

可不满也好，委屈也罢，三人都只能眼睁睁望着，期盼罗凯唱累了早点滚蛋。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如今你四海为家…」

然而当罗凯的歌声在地下通道里响起，准备迎接新一波灌脑魔音的三人组全都傻眼了——这这这，这不科学啊！

「曾让你心疼的姑娘，如今已悄然无踪影。」

「爱情总让你渴望又感到烦恼，曾让你遍体鳞伤…」

地下道的风吹过，继续带来罗凯充满沧桑和伤感的声音，让三人在风中凌乱。

他不再胡乱地扫弦弹奏，用娴熟流畅的指法为自己伴奏，他也不再歇斯底里地胡唱嘶吼，而是用带着磁性沙哑的嗓音，向所有经过的人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Dilililidilililidenda…」

高潮来得是如此的蓦然，又是那么的澎湃，仿佛像是风暴掀起的怒涛，陡然冲击着人们的心防，一遍又一遍，一浪高过一人浪！

「Dilililidilililidada…」

对于熟悉罗凯的人来说，罗凯以往的演唱风格好像就是这样的，但仔细聆听却有着太多的不同，完全不是相同的层次。

三人面面相觑，全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主唱吉他手使劲擦了擦双眸，他怀疑自己见到的是一个假罗凯，一定是的！

真正的罗凯，怎么可能弹得这么好，唱得这么好？

况且罗凯所演唱的，还是一首三人从来都没有听过的歌曲！

但不管三人信不信，不少匆匆走过地下通道的行人在转角处停了下来。

他们/她们都是被罗凯的歌声所吸引。

抱着吉他放声歌唱的罗凯，全然忽视了所有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他用力拨弄着琴弦，过往的记忆在脑海里纷纷浮现，无数的光影交错，心绪飞到了远方。

曾经的梦想渐渐远去，所有的雄心壮志全都变成笑话，在心中划下道道伤痕！

背井离乡来到这座城市，为了理想而奋斗打拼，他努力过、坚持过，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撞得鲜血淋漓。

重生归来，罗凯再次一无所有，但他无怨无悔！

「每一次难过的时候，就独自看一看大海。」

「总想起身旁走在路上的朋友，有多少此刻正醒来。」

「让我们干了这杯酒，好男儿胸怀像大海，经历了人生百态世间的冷暖…」

「这笑容温暖纯真！」

没有了失落，没有的伤感，没有了沮丧，他将此刻的情感全部融入了这首《曾经的你》之中，为自己而歌唱。

告别过去，迎接新生，当漫漫长夜过去，黎明终将到来！

一曲终了。

罗凯睁开眼睛，置于了吉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掌声响起，他发现在自己的周围起码围了上百人，不少人都拿着移动电话对着他拍摄，更多的人在为他鼓掌喝彩。

别看都是路人，同样懂得分辨一首流行歌曲的好坏，同样能够感觉到歌手是在敷衍，还是在用心歌唱。

能真正打动人的歌不多，但这样的歌一定是好歌！

罗凯笑笑，躬身出声道：「谢谢。」

「再唱一遍！」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大声喊道，并且得到了其他人的响应。

不少人都是路过只听了一半，感觉罗凯唱得非常赞，又是一首没有听过的新歌，自然想再听一遍。

又有人问道：「哥们，你这首歌叫何名字啊？」

这位拿着移动电话想要搜原唱呢！

这样热闹的场面在西单地下通道可不多见，卖唱的歌手多了去了，经过的路人能停住脚步来听上片刻算是很给面子，谁闲得无聊问这么多？

只有真正产生了共鸣，才会出现这样的景象。

换成别的歌手，估计此时此刻激动得都要湿了，但经历过一场重生，并且曾站到人生巅峰的罗凯很平静。

「曾经的你。」

他回答：「原创的，从未有过的拿出来演唱，很高兴大家能够喜欢我这首歌。」

竟然是原创的？还是第一次演唱？

大家都甚是震惊，因为谁都清楚原创的难度，而且还是一首如此出色的作品，不理应是在某个高大上的选秀节目里隆重推出才正常吗？

「真的假的啊？」「哥们厉害！」「赶紧再唱一遍啊…」

对于群众们强烈要求的呼声，罗凯笑而不语，并没有随即响应他们的要求。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面的琴盒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都是明白人，随即有秒懂的从口袋里摸出零钞丢了进去，不少人跟着打赏。

一块、两块、三块…

没有零财物不要紧，琴盒里面贴着付款二维码呢。

您扫一扫，多多少少都是情呐！

注：《曾经的你》作词/曲：许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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