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兰州

第251章 兰州

太原府。

吕惠卿望着刚刚从鄜延路那边送来的一颗人头。

狰狞的首级，尽管被硝制过，但依稀还能注意到张之谏的模样。

「哼！」吕惠卿冷哼一声：「太便宜此物贼将了！」

白虎节堂中，被召集的河东诸将，则是纷纷恭身，深深低头。

国朝高级武臣的地位已经只比待制文臣低了。

遥郡、横行、正任，更是绝少被治罪。

即使治罪，也很少用刑，更别说军法斩首了。

但现在，张之谏的人头，却告诉了所有人——别骄傲！你们可不是待制文臣！

官家是真的能杀人的。

这时，张之谏的人头让河东大将，人人知晓——吕大帅依然简在帝心。

汴京的官家，依旧偏爱他。

哪怕这位官家，只有十岁。

可，已经没有任何武臣敢小瞧或者轻视他了。

原因？

今年河北的秋汛，正是他力主下，拨出了无数财帛，力挽狂澜。

被调去救灾的禁军，都在传说，官家赏赐的速度和给力——真的是一文也没有短大家的啊！

官家为给大家赏钱，可是派出了上四军的禁军，亲自监督，保证了每一人铜钱，每一匹布帛，都给到大家手里。

此物事情传到河东后，河东禁军和弓箭手们，就业已归心了。

他们才不在乎汴京城的官家是十岁还是八十岁？

只要给钱痛快，那就是圣人临朝。

至于河北？

现在都快当成活菩萨供着了！

只要是上过堤岸的，都知道当时的凶险。

也都明白，若无那泼天般的财帛激励军民，恐怕河北现在还泡在水里。

不知多少人葬身鱼腹更不知多少人家的祖坟被淹。

吕惠卿志得意满，他抚着胡须，道：「尔等回去后，当勤加操练士卒，勿以为如今国朝与西贼言和，便可马放南山！」

吕惠卿瞪着眼睛，出声道：「夷狄无信，尤以西贼最甚！」

「时臣时叛，已是顽疾！」

「本帅料定，西贼必再叛，不在明年，便在后年！」

诸将轰然应诺。

他们是武臣，升官发财全靠战争。

西贼若真的从此顺服，对他们来说，反而是坏消息。

吕惠卿的表态，无疑让这些人重新燃起了希望。

……

嵬名济，率着使团，终于在九月辛亥（二十），抵达了兰州城下。

他是奉命故意走这一条路的。

从兰州、熙州、秦州，前往南蛮京城。

这一次入境，他除了打探南蛮熙河路的虚实外，还负有着国相梁乙逋交给他的使命——向南蛮请求，以白银、黄金为质，发行交子。

不求能和北朝一样，用价值五十万两白银的岁币换回价值三百万贯铜钱的交子。

只求能有北朝七成，甚至六成，就心满意足。

这样扣掉给南蛮的税后，还能到手将近两百万贯。

能够购买大量的南朝商货。

不过，嵬名济感觉这个使命有些难！

毕竟，南蛮又不是傻子，凭何给大白高国这么多好处？

但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来。

只因他是国相的亲信，业已和梁氏绑在一起了——他虽然姓嵬名，可却只是旁支，和兀卒早就出了五服了，算不得何亲戚。

被宋军领着，到了兰州城下。

嵬名济看着兰州城墙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这座坚城，曾吞噬了十余万大白高国的儿郎的性命。

即使是兀卒举倾国之兵而来，也依旧折戟于其下。

兰州城的城墙，却不算高大。

真正让其变得坚不可摧的是城墙之下密布的羊马墙。

这些在城墙十余步外的防御设施配合着南蛮在城墙上修建的马面，互相形成了一道可以阻挡千军万马的死亡通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城墙上马面上的弓箭手和弩手，配合着城墙下的羊马墙内的精锐守军。

而兰州城的每一面，都有数个马面，配合着城墙下的好几个羊马墙。

常常让大白高国的骑兵在冲到城墙下时，就业已倒下了大半。

使得这种城市，成为大白高国的梦魇。

「都怪禹藏花麻此物逆臣！」嵬名济大骂不已。

兰州本是吐蕃禹藏家的地盘，禹藏家降服大白高国，毅宗皇帝下嫁帝女妻之，厚爱有加。

但此物逆臣却和南蛮勾连，甚至在南蛮大军兵临城下时，弃城不战而走。

导致从此，大白高国在黄河以南的广大地区，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更让南蛮的熙河路变成了现在的熙河兰会路。

可，骂是徒劳的。

除非，南蛮人主动将兰州让出，不然的话，大白高国其实已经知道，他们永远无法夺回兰州了。

……

嵬名济不会清楚，他在观察兰州城的时候。

兰州城城墙上的向宗回也在看着他和他的使团。

「西贼也太吝啬了！」向宗回望着正在入城的西贼使团队伍，以及队伍带着来朝贡的马群：「最多三五百匹……」

「还没有吐蕃一人小部落，一次卖给咱们的马多！」

若是刚到熙河的那时候，一次注意到几百匹马，向宗回恐怕还会激动一会。

可现在……

他业已麻木了，甚至不将三五百匹马放在眼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因为他见过的马太多了。

「国舅所言甚是……」知兰州城李浩在旁边陪着笑言：「不过西贼素来如此……相对来说，这一次入贡的马匹，可能是历年来最多的了……」

西贼、北虏，素来严格禁止对大宋输送马匹，能送一百匹马过来，就业已很不错了。

如今，西贼舍得送来数百匹。

的确是前所未有的大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向宗回哼哼两声，表示不屑。

在汴京的他，或许会觉着三五百匹战马，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在熙河的他，却经手了成千上万的马匹。

熙河兰会路边防财用司，最大的对外任务，就是买马。

况且是每年要买够一万五千匹，上不封顶！

这样的任务，对其他人而言，可能困难重重，但在有着佛牙舍利在手的向宗回、高公纪来说，只是小事一桩。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青唐吐蕃各部，都愿意卖马给大宋，随后换一人将自己的贡品，供奉到佛牙舍利的供台前的机会。

更何况向宗回和高公纪，出手大方的很。

愿意为了好马，给出溢价，而不是和过去的官吏那样，斤斤计较。

便，他们两人上任不到半年，就业已完成了今年的买马任务。

一万五千匹战马，都业已或者正在送去陕西、河东的路上。

随着向宗回走下城墙，好几个蕃将随即带着人跟了上去。

他们走下城墙，靠着城墙根，一排正在施工的棚屋正在加紧施工。

坩炉、风箱、炉灶，在工匠们的手中逐渐成型。

这才是向宗回来到兰州的原因——主持兰州都作院的建设。

「明年开春，都作院可能正式运作？」向宗回追问道。

跟着他下来的李浩，当即答道：「回禀国舅，应当能够……」

「派出去探矿的人，可有消息？」向宗回又问。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李浩摇摇头。

向宗回凝视着此刻正施工建设的都作院的相关设施，他轻声道：「这可是官家都在关注的事情……」

「找到铁矿，兰州就能够设铁监，就可以铸铁钱了！」

铁财物这种货币，流通范围很小，基本都是本地铸造本地流通。

可，那也是钱啊！

有了财物才好办事。

李浩当然清楚这个，他出声道：「请国舅放心，下官业已将兰州城中熟悉山区地理的人都派了出去，入冬之前，应该就能有消息！」

「嗯！」向宗回点点头。

都作院，可不仅仅是打制兵器的地方，也是制造农具的地方。

而铁农具可是关乎着他和高公纪明年种木棉的大业！

是以，这两个月来，他和高公纪一贯在忙着此物事情。

尤其是得了官家支持后，他们就大张旗鼓的开始在兰州、熙州等地建立都作院。

从秦州、环州、庆州甚至永兴军、京兆府招募铁匠。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找到合适的铁矿资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