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心动的皇后

第5章 心动的皇后

向皇后抱着自己怀中的皇子，听着这个孩子一面哭泣，一边喊着自己母后，也感受着他的温度。

那颗本已死寂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悄然拨动了，重新焕发生机。

一直在向皇后身后方，察言观色的阎守懃，见着这个情景，心脏猛地的跳动起来。

他知道的。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若连此物机会都不懂抓住，那他也就不必再在这个宫里面混了。

便阎守懃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对高太后与向皇后拱手道贺：「延安郡王纯孝之心，古所罕见，臣为太后娘娘贺、为圣人贺！」

紧接着他面朝福宁殿方向拱手下拜：「也为大家贺！」

向皇后听得阎守懃的话，顿时心花怒放，不能自已，抱着怀中皇子的手，忍不住又紧了些许。

「阿弥陀佛！」向皇后低低的念了句佛，双眸望着身前的高太后出声道：「列祖列宗保佑！我皇宋有后也！」

高太后先是一楞，然后也跟着念了个佛号：「阿弥陀佛！」

「的确是列祖列宗保佑！」

却没有和向皇后一般，说那句‘皇宋有后’。

这就让向皇后的手，忍不住又抱紧了一点。

殿中的内臣、宫女们，听了高太后的话，哪怕再迟钝的人，也醒悟过来了。

纷纷学着阎守懃，向着太后、皇后道贺。

赵煦什么都不需要做。

他只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一人孝顺、懂事、亲近嫡母的皇子。

所以，他只是抱着向皇后，抽泣哽咽，直到哭累了，没力气了，就顺其自然在向皇后怀中沉沉睡去。

而向皇后在赵煦睡着之后不久，也发现了此物事情。

心中顿时如吃了蜜糖一般。

她抱着怀中的皇子，走到那床榻前，爱怜的放到塌上，亲手给此物孩子盖好被子。

随后瞧着在床上熟睡的皇子模样。

白皙、稚嫩的小脸上，泪痕犹在。

小巧的鼻翼，粉嫩嫩的，非常可爱。

的确是个好孩子！

向皇后想起了方才，此物孩子，紧紧抱着自己时的感受。

潜藏的母性被唤醒。

便，她温柔的坐到床榻边上，伸手摸着小皇子的脸，就像抚摸着一件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却又爱不释手。

身后方的高太后，静静的望着，心中忍不住念起了佛号。

但在同时，高太后心中依旧有着疑问。

她等了一会，等到向皇后情绪平缓下来，才对向皇后道：「皇后今日就在这个地方，照顾延安郡王罢！」

「老身先回福宁殿，去看看皇帝，也问一问粱从政、陈易简……」

向皇后起身，来到高太后身边，柔声道：「新妇送送娘娘！」

说着就要亲自去扶高太后。

高太后笑了一声，对向皇后道：「皇后就不必送老身了，好生照顾延安郡王吧！‘

向皇后彼处肯答应？

执意扶着高太后，一直送到了庆宁宫的宫大门处。

这才对高太后盈盈下拜：「新妇恭送娘娘！」

高太后微微颔首，叮嘱道：「外间风大，皇后快快回屋里去吧！」

「多谢娘娘关爱！」

向皇后目送着高太后的仪卫，消失在视线之中。

她才吁出一口气，转过身去，带着人走回了庆宁宫。

进了内寝，向皇后坐到皇子所睡的床榻边。

她看着熟睡的小皇子，回忆着方才种种，母爱泛滥，不可收拾，嘴角忍不住的溢出些笑容，心中更是如饮蜜水般。

只是……

向皇后想起了一人事情，眉毛微簇，脸色稍黯。

在一旁服侍的阎守懃，见着皇后的样子，大概能猜到皇后为何发愁？

她伸手，微微握住了熟睡的小皇子的小手，轻轻摩挲起来。

延安郡王，是有生母的。

其母朱氏去年，业已被官家进封为德妃。

只不过，朱德妃出生微寒，根本不能与向皇后的家世相比！

向皇后可是真庙时的宰相向文简公之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向家世代官宦，荣宠不绝。

作为内臣，阎守懃是清楚一些那位朱德妃的事情的。

所以，阎守懃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

他俯身凑到向皇后身旁，轻声道：「启奏圣人，臣有一言，未知当不当说？」

向皇后正忧烦着呢，闻言有些不悦的道：「有事便说！」

「奏知圣人：臣曾听人私下谈起过朱德妃的家世……」

「据云，德妃本姓崔，乃因生父早亡，其母改嫁，不得已，托付于汴京人任士清抚养……」

向皇后一听，就大概恍然大悟了阎守懃在说什么？

众所周知的，皇宋是不提倡以人为奴的。

天家自然以身作则，所以这大内的宦官宫女们，不是奴婢，而是内臣、女官。

有着属于他们的一套官阶等级升迁磨勘制度。

民间也是如此，至少在现在的汴京城中已经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奴婢，也很少有世仆。

都是打着养子、养女的名义或者签了契书的佣人。

是以，阎守懃所说的朱德妃生母将其所谓‘托付汴京人任士清抚养’。

其实就是卖给了任士清，而任士清，十之八九怕是汴京城里专门做这类营生的人。

「你的意思是？」向皇后怦然心动。

阎守懃低下头去，道：「臣愿为圣人效犬马之劳！」

朱德妃的出身，决定了她不太可能，在面对皇后的威权时，有何反抗的能力或者决心。

只要说服朱德妃，那么，皇后的心愿便可达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皇后抚养皇子，这在大宋是有先例可循的。

当初，李辰妃生下仁庙后，章献明肃抚养仁庙，视若己出，保佑拥护，传为佳话！

现在，朱德妃尽管在世，并且一直有抚养延安郡王。

但，德妃膝下还有公主、皇子，阎守懃感觉，说服德妃的难度并不大。

况且，德妃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延安郡王，乃德妃所出的事实不会改变。

向皇后以皇后之尊，亲自抚养、保佑延安郡王，乃是礼法应有之义！

说句不客气的话，向皇后就算不和朱德妃商议，强行将延安郡王的抚养在自己膝下。

朱德妃也没有任何办法！

向皇后望着阎守懃，内心挣扎了一番，好一会才追问道：「这样会不会……」她看着熟睡在床榻上的小皇子，虽然恨不得，随即将这个孩子的抚养权，放在自己名下。

但她还是顾忌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顾忌小皇子将来长大后，怀恨在心，牵连向氏家族，毕竟，仁庙当年清楚自己身世后，闹出来的事情，向皇后不可能没有听说过。

也顾忌朝野物议，尤其是台谏的议论。

要知道，台谏的乌鸦要是发疯起来，官家的面子，都不会给，更不要说皇后了。

阎守懃望着向皇后的模样，那里还不清楚，皇后其实业已千肯万肯。

他压低了声线，对向皇后道：「圣人，尽可放心，此事臣去操办，定叫圣人称心如意，使圣人、郡王、德妃，皆无后忧！」

阎守懃在这宫中已沉浮了将十余年。

宫中上下、内外的事情，了熟于胸。

他其实早就业已将朱德妃家里的情况，摸得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现在，朱德妃的继父朱士安、养父任士清都业已病故。

但，朝廷推恩，却只封了朱德妃继父士安，况且还仅仅只是一人供备副使。

在皇宋给皇亲国戚里的加恩中，供备副使，属于最低级别的加封。

再低，就要拿不出手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至于朱德妃生父、养父那一系，并未加恩，也未得何好处。

这就足以说明，崔、朱、任三家，都是小门小户，在汴京城里没有何势力。

对付这样的家庭，阎守懃有着丰富的经验。

他清楚的，现在去接触这些人，只要给些小恩小惠，许诺封官进爵，再陈说厉害关系，就足以让他们俯首帖耳。

外家搞定，朱德妃就好办了。

向皇后听完阎守懃的话，心中最后一点顾虑终究放下，对阎守懃道：「此事便有劳爱卿了！」

「若使事成，我必重重有赏！」

阎守懃听了，连忙躬身：「臣对圣人，一片忠心，岂敢望赏？」

可心中，却是乐开花了。

他的品级，如今业已到了入内内侍殿头。

到了此物级别的内臣，再想升迁，就不是能够靠着在宫里敖资历磨勘可以升迁的了。

每一步，都可以说极为困难。

因为，此物级别的内臣，都需要面对同一个问题：外任。

此乃祖宗制度，连天子也不能更改。

高品内臣，定要有外任资历，才可以除授。

内臣外任，或为监司，或为走马承受。

且其外任，一般是由枢密院主管、吏部注阙差遣并由入内内侍省的都知、押班来考核、监督。

若没有一人过硬的靠山。

内臣外任，一个不小心，就要踩雷。

在地方上沉浮十几年，甚至被丢去荆南、广南乃至于岭南的都有。

相对应的，内臣只要走过外任的坎坷，顺利归来。

那么，他就有机会和可能，冲破身为内臣的桎梏，成功的踏入那每一人内臣都梦想的天地。

从内侍两省中超脱出来，成为一人真正的大臣！

阎守懃恍然大悟，他只要讨好了皇后，在皇后这个地方留下一人好印象。

那么，他的外任就不会有任何荆棘和困难。

皇后发一句话，难道入内内侍省还敢为难他？枢密院和吏部还敢把他随便丢去偏远州郡？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可不得给他找一个安稳、舒适的地方镀金！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更不要说，现在的情况，恐怕讨好了皇后，也等于讨好了延安郡王。

等延安郡王长大，他阎守懃还怕不能飞黄腾达？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注：宋代内臣称皇帝：大家，这是一种表示亲近的称呼。

注：内臣升迁到东头供奉官，一般就定要转出，从内臣变成武臣，才能够继续升迁转官。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当然，大多数内臣，在殿头时就已经在外面了。此外也有少数孤例，一贯留在大内，但却可以继续升官，这些人属于暗转、寄资，理论上来说不合法，吏部和枢密院也不会承认，但不妨碍他们享受相应的待遇和俸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