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流血的兴庆府

第258章 流血的兴庆府

十月到了，汴京城的冬天，也随之而来。

三炭场内的石炭，越堆越高。

为了赶在冬天大雪封路前，各地煤炭，此刻正夜以继日的运到汴京。

同时，汴河也开始进入枯水期。

汴河的来流开始下降！

这使得汴京城城内、城外的堆垛场，特别是靠近河湾的那些堆垛场，变得日益繁忙。

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的囤货。

业已没有市易务了。

这意味着朝廷已经不会再调控物价！

是以，内外商贾，都在大量囤货。

他们已经磨刀霍霍，就等着大赚一笔！

而赵煦则已经在宫中，开始练习礼仪。经筵上的内容，也从教学变成了礼仪。

只因，先帝灵驾即将发引！

再次练习了一遍，灵驾发引日所需要做的礼仪后，赵煦就感觉有些累了。

于是坐了下来，休息一会。

「大家，夏使嵬名济等，今日入了汴京都亭驿，他们带来了五百匹马，以为山陵之用……」冯景在赵煦耳畔，轻声说着。

赵煦点点头，追问道：「党项人怎这么大方？」

宋、辽、夏三国之中，以夏最弱、最小也最穷。

是以，党项人每次出手，都要斤斤计较，仔细计算。

无论是对宋，还是对辽，都是如此。

冯景答：「听说是带来了新的国书……」

赵煦惊讶了一声：「新的国书？」

这就太有意思了，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党项人开始变得大方，只有一个可能——他有求于大宋。

是以，党项人想要做何？

他要求什么？

赵煦目光灼灼，整个人都开始变得精神抖索起来。

而赵煦也没有等太久，赵煦任命的馆伴使刑恕不多时就将他和西使沟通后的结果上报。

赵煦看完，就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啊……」

「小梁子，脑子倒是转的蛮快的！」

「不过……朕为何要答允？」

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的。

这是赵煦的留学时代中学到的一个知识。

况且，若是党项人一请求大宋就答应了，那么辽人会作何想？

是以，得做足了姿态，拉足了排场，让所有人都清楚，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拿了点破烂黄金白银就能够拿来大宋发行交子。

那是大宋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才有的待遇。

便，在第二天，嵬名济到崇政殿中陛见，并递交国书时。

西夏的请求，被两宫所婉拒。

这自然是赵煦做的工作——这是很简单的事情，一人西夏威胁论，就说服了两宫。

这让嵬名济很失望，但也没有办法，只能顿首再拜，谢恩而去。

……

大宋元丰八年十月癸亥。

兴庆府中的皇宫中，一声闷哼之后，一切暴风骤雨，归于平静。

秉常的身体，宛如沙堆一样轰然倒塌在妃嫔的身体上，他像是已经筋疲力尽。

「兀卒……」那妃嫔轻声的问着：「您可太厉害了……奴家刚刚都要死了……」

可，趴在她身上的秉常，却没有回答，一动不动。

这妃嫔不以为意，只因这些日子来，秉常常常如此，休息片刻就又能龙精虎猛了。

可是，这一次，像是有些不对劲。

她试探着伸手去推，根本推不动，身上的兀卒就像是僵硬的石头一样。

「兀卒……」她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凑到秉常耳畔，和往常一样吹着气。

然而，这一次秉常没有任何反应。

她颤抖着伸手，放到秉常鼻子下。

旋即她尖叫起来，整个殿堂内外，都都被她的尖叫声惊动。

当仁多洗忠带着人，赶到的时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白高国的兀卒，就那样赤条条的躺在了床上，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他的双眸瞪得大大的，像是在死前注意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

「兀卒！」仁多洗忠，摇晃了一下，就瘫坐在地。

兀卒死了！

仁多家的指望没了！

……

梁太后病榻前。

梁皇后看着已经昏迷了数日的太后，她悠悠叹息着。

此物时候，一个内臣蹑手蹑脚，走到她面前：「皇后，兀卒龙驭归天了……」

梁皇后掉下一滴眼泪，两手合十，叹道：「阿弥陀佛！」

随后她就抱着乾顺，走向殿外。

在这殿壁之间，一个个梁氏和依附梁氏的贵族们，早业已整戈待发了。

「诸位……」梁皇后哭着出声道：「本宫方才得到密报，兀卒不幸，为奸臣所害，已在方才驾崩……」

「大白高国，危在旦夕……」

「本宫妇人无知，太子年幼……社稷危难，国家倾覆……」

她抱着乾顺，徐徐弯腰，对那些梁氏大臣、贵族们恳求起来：「本宫带太子，给诸位爱卿行礼了……」

「愿卿等，护卫太子，保卫社稷……」

梁乙逋更是匍匐而拜：「今兀卒不幸为奸臣所害，太后又缠绵病榻……臣惶恐，恭请皇后殿下随即正位皇太后，太子殿下随即登基即位……」

所有人当即全体跪下来：「臣等愿尽死已忠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梁皇后缓缓点头：「国相之言，老成谋国也！」

「兀卒龙体，在奸臣手中……事急从权，臣请太子殿下于皇太后榻前即位…………」梁乙逋再拜

便，在梁氏大臣和贵族簇拥下，元丰八年十月癸亥（初二）。

西夏太子乾顺，于梁太后病榻前即位。

旋即，国相梁乙逋以乾顺、梁太后和梁皇后的名义下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命令梁氏在皇宫外的部曲和私兵，立刻抢占兴庆府的武库，同时传召嵬名家的那几个大将随即入宫。

另一方面，梁乙逋宣布，害死秉常的人，乃是逆贼仁多保忠，号召西夏国内的‘忠勇之士’，为君父报仇，保卫景宗和毅宗的江山社稷。

而在另一面，得知秉常死讯的仁多保忠，本来还想封锁消息，秘不发丧，随后再率部突袭梁太后的寝殿，以期控制住皇宫。

可，他的命令还未下达，便已得知梁乙逋号召勤王以及梁氏部曲、私兵控制兴庆府武库的消息。

仁多保忠顿时大惊。

武库是兴庆府最重要的设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其中储存了大量兵器，可以武装十万以上！

现在它为梁氏彻底控制，这就意味着梁氏可以源源不断从武库得到补充。

「我怎昏了头，以为兀卒与我同盟，竟忘了派人去控制武库……」

仁多保忠到此物时候，终究知道，自己和梁氏比差在彼处了？

人家是专业玩这个的。

早就计划好了，况且清楚何地方最重要？什么东西最关键。

从来不是皇宫——更不是大臣、贵族。

而是武库！

只要武库在手，哪怕皇宫战斗失利，也能够带着军队退守武库，同时他们手中有太子、皇后、太后，而自己这个地方只有秉常的尸体。

换而言之，他们可以号召兴庆府的市民勤王。

这时还能给在城外的党项各部发布勤王令。

大多数党项人，彼处分得清楚何是非真伪？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们只会清楚，兀卒死了，死在仁多家控制的宫廷。

现在，太后、皇后、国相带着太子出来请求各部保卫景宗的基业。

各部党项人，自然会信他们。

「该死！」仁多保忠来不及想太多，他就恍然大悟，现在，自己这边，以及整个仁多家，只能拼死一战了。

只有控制梁太后的宫殿，将乾顺控制住，他才有机会。

不然，整个仁多家都将被所有人围攻，死无葬身之地！

于是，仁多保忠随即打起秉常的名义。

以奉兀卒遗诏，铲除梁氏，拥戴乾顺为名，发兵对梁太后的寝宫猛攻。

这一天整个皇宫，厮杀声响彻天地。

仁多家的武士，前仆后继，悍不畏死的冲击着梁氏控制的宫闱。

一度打的梁氏节节败退，甚至控制住了大部分宫廷，兵锋直指梁太后寝宫所在。

这还是在梁氏早有准备，密切布防的情况下。

可见仁多家的军队之悍勇！

然而……

随着梁氏控制的宫门，被他们打开。

一队队全身身着瘊子甲，骑乘着高大的从河曲驯养的战马的铁甲骑士，从宫门外鱼贯而入。

他们冷漠的转头看向了仁多家的兵马。

随后……

一场大屠杀，就在这皇宫中上演！

仁多家的很多武士，在注意到这些全身重甲，就连马也披着甲的死神时，立刻丧失了斗志，尖叫着逃跑。

那些敢于抵抗的，则在马蹄下化作了尸体。

「铁鹞子！」仁多保忠在看到这些铁甲骑兵的刹那，就清楚自己输了。

足足两千铁鹞子，加入皇宫战场。

足以逆转一切！

此刻，仁多保忠悔恨不已。

「早知就当听嵬名察荣的建议……」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若是数日前，他和秉常可以接受嵬名察荣的建议。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时候秉常还活着，只要兀卒在，铁鹞子就绝不会对兀卒发起冲锋。

只因所有铁鹞子骑兵，都是从嵬名家和忠于嵬名家的贵族、官员的子弟之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他们不可能冲向兀卒所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更不可能对兀卒举刀。

梁氏一贯不敢废杀秉常，也是忌惮这支只忠诚于兀卒的大白高国最精锐的重骑兵。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可，现在后悔已是无用。

仁多保忠清楚，他是该想办法突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