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至善至仁（1）【求月票】

第89章 至善至仁（1）【求月票】

赵煦醒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向太后坐在他面前。

「母后，怎来了？」赵煦追问道。

「我儿……」向太后将手中拿着的李定上书的文字，递给赵煦：「看看吧……」

赵煦接过来，细细瞅了瞅。

除了少数地方略有夸张外，基本上都属实！

「刚刚三省的髃臣们，也都上书言及了此事……」向太后观察着赵煦的神色，说道：「章侍郎都说：吴居厚等人所作所为绝非大行皇帝的本意，肯定是他蒙蔽了大行皇帝！」

赵煦点头：「章侍郎说得对！」

「父皇何等爱民？若知这等逆臣的倍克之举，定不会饶恕他们！」

但这些话，赵煦自己都是不信的。

京东路和京东西路，在短短数年间，盐铁商税就暴增了好几倍，去年甚至冠绝全天下。

赵煦的父皇，又是素来以看重情报获取和爱微操出名。

他作何可能对吴居厚等人到底在做何毫不知情？

不可能的。

他肯定清楚些许事情，只是，吴居厚做的太好了。

不会有皇帝会去深究一人，自己两袖清风，一件衣服能穿一年，在地方上兢兢业业的给皇帝搞钱的大臣。

即使他偶有小错，也无伤大雅。

但吴居厚做的也确实是太过！

所以，赵煦的上上辈子，绍圣绍述的时候，本来要召回吴居厚回朝进入三省两府。

但章惇和曾布这对冤家，却罕见的联手阻止并劝说赵煦：吴居厚昔年在京东倍克百姓，迄今京东百姓犹恨不得食其肉。

曾布更直言：吴居厚不可为重臣！若为重臣，则天下必祸！

他们还是太年少了。

不清楚，江山代有才人出。

赵煦在现代，看过后来蔡京在赵佶手下搞钱的本事——叹为观止。

随后，他看到了和珅的本事——目瞪口呆。

和蔡京相比，吴居厚就是一人纯洁善良的小白兔，和和珅相比，吴居厚就算不得什么人物了。

即使如此，吴居厚在京东路搞钱的所作所为，也应该可以排进历代酷吏排行榜前十。

那他作何搞钱的？

答案是和保甲保马法一样。

有道是招数不怕老，有用就行。

譬如说榷盐，过去京东路不行榷盐。

都是灶户、商贾、百姓之间三点交易，老百姓能吃到便宜的盐，灶户也能得到合理的利润，商贾更能大赚一笔。

但，大宋朝堂其实一直对这块肥肉垂涎三尺。

早在熙宁年间，章惇、曾布就都提议过在京东榷盐。

只是苏轼和文彦博、韩琦都强烈反对，这才作罢。

直到元丰元年，此时韩琦已死，王安石也去了江宁种花念禅。

大宋朝堂重新关注京东路榷盐。

李察被推到了京东路转运副使的任上，负责主持榷盐工作。

但他的上司，京东路都转运使刘攽，坚决阻扰榷盐推行，便被罢。

李察因而得以权发遣京东路都转运使。

旋即全面推进榷盐法，李察的榷盐法，是元丰以后新法弊端丛生的源头。

也是吴居厚后来的一切作为的起点。

其改革方法，不再和熙宁变法时代一样，注重官民两便，也不再关注民间的反应。

总原则只有一个：搞财物！

赵煦在现代，看过了无数相关研究。

所以他甚至比吴居厚还要恍然大悟，他那一套玩法是怎么玩的。

以榷盐而言，就是打断过去灶户-商贾之间的联系。

禁止灶户把盐卖给商贾。

而是通过官府垄断，刻意将灶户出产的食盐压到不足原来的一半。

然后再将这些盐卖给商贾，以此实现获利。

这就完了吗？

没有！

不要忘了，还有个市易法和均输法在旁边。

李察靠着法令，强迫盐商定要和他借财物，由此产生盐息钱。

你不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就不要在京东路卖盐！

便，靠着这一手，当年李察就从榷盐和盐息财物中获利超过二十万缗！

李察因此被调任鄜延路，担任转运使，去准备五路伐夏。

一人榷盐，就顶过去整个京东路一年的商税收入和其他杂税收入总和。

而接任李察的吴居厚，在李察的经验上，更进一步。

吴居厚走旋即任后的第一年，仅仅是盐息财物，就已经超过了李察当年全年的榷盐收入——达到二十四万缗。

消息传进汴京，几乎没有人相信。

直到吴居厚把超过三十六万缗的铜财物，搬到了汴京的封装库。

在真金白银面前，不信的人也得信。

吴居厚作何做到的呢？

答案是和保甲保马法一样，层层加码！

他给他的下属规定了异常严苛的税收目标，做到了的重重奖励，从速升官。

有人因此一年就从选人跳进了京官！

这太刺激了。

是以，京东路、京东西路的榷盐收入，每年都是有增无减。

于是，吴居厚开始路径依赖。

其后榷铁、榷酒都用上了相同手段。

特别是榷铁！

为了增加收入，也为了多卖铁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吴居厚直接命令，整个京东都转运使下辖的州郡百姓，不允许私人修补铁器，也不许私人买卖。

即使这样，还是来财物太慢。

于是，他强令下属，回去分配各地的榷铁份额。

依旧是层层加码。

搞到最后京东路各地百姓，最多的四户人家就定要定期和官府买一件铁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还不算完，吴居厚后来觉得，赚钱彼处有铸钱快？

于是打算用京东路的出产的生铁，强行上马铸财物况且一铸就是折二的大铁钱！

可问题是，京东路本身没有使用铁财物的习惯，大宋用铁钱的是陕西路和四川。

是以他需要把铸造的铁钱，运到四川或者陕西。

然而，运输费用非常高昂——要不是此物原因，交子又作何会出现？

第二个就是，京东路出产的生铁太脆，铸钱的话损耗率太高！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可吴居厚才不管这些！

强行上马，强迫承包矿坑的矿主、铁匠铸财物，层层加码，分配限额，完不成的就罚到底！

吴居厚推行的诸多政策里，唯一一个没有民怨的是榷酒。

只因，酒商巴不得官府多卖酒曲给他们回去酿酒，有多少他们就能吃下去多少！

而在现代，吴居厚这种玩法叫‘古典官营垄断经济’。

早就业已被抛弃，只有在黑非洲的那些仁君典范们的身上才能注意到。

正常人是不屑于这样刮地皮的。

既没有何油水也缺乏效益，代价也实在太大。

……

向太后望着赵煦的神色，并无抗拒。

她在心中舒了口气，她和太皇太后就怕六哥年纪小，分辨不了善恶是非，却又一片纯孝，要护着大行皇帝生前的这好几个看重的大臣。

只不过，想了想，向太后还是试探着追问道：「六哥觉着，理应作何处置他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赵煦从自己的想法中回过神来，看着向太后，答：「母后，父皇曾教训儿：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吴居厚，业已升到了天章阁侍制、通议大夫，离三省两府只有一步之遥！

不夸张的说，假如赵煦的父皇没有中风。

那么他再做满一任转运使，就有资格拜为执政了。

对这样的重臣，传统最多是贬嫡而已。

向太后点点头，她也是此物想法。

「母后……」赵煦却忽然问道：「太母和您，打算作何将京东路的手尾收拾好？」

「如何安抚当地百姓？」

向太后楞了一下，道：「这却暂时还未想过……」

随后她望着赵煦，问道：「六哥有想法？」

「儿有几个想法，就是不知道对不对……」

「六哥说说看……」向太后顿时微笑起来：「母后听听，若是六哥说得对，母后自然会去推行，哪怕说错了也没有关系！」

赵煦微微保住向太后，将头埋在她前胸：「母后真好！」

这句话是真的！

上上辈子的他，哪怕后来大婚了，都已经长大了，朝臣们都说要让天子参与朝政。

可那位太皇太后，却将权力拿到了咽气！

她后来生病，重病的时候，宁愿让陈衍、张士良这样的内臣去处置国事，也不肯让赵煦染指权柄！

范纯仁和吕大防，都被她的打定主意吓坏了。

是以，元祐八年开始，这两个宰相就在拼命想退路。

「傻孩子！」向太后摸着赵煦的头：「母后不对有礼了，还能对谁好？」

她就这一人孩子啊！

也就这么一个指望啊！

「那儿就说了啊……」赵煦轻声道。

「好！我儿说吧，母后听着呢！」向太后微笑着，抱着此物孩子。

无论对错，她都愿意听。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而且，只要此物孩子说的有一句话对，她都能将之说给太皇太后和朝臣们知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至于那些不对的？或者幼稚天真的想法？

肯定不会外传！

赵煦于是抱着向太后，低声说着：「儿近来读书，感觉书上所说的圣人经义，无不是以民为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父皇也教过儿：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便，谷梁子曰：民者君之本也！」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儿以为，无论如何，都应该将百姓的善后放在第一位……」

「相关事务，决不能让百姓吃亏！」

这就是要施肥了。

庄稼定要茁壮成长，土地定要肥沃起来！

只有蛋糕做大了，才能有财物赚！

百姓要是穷的都只能当裤子了，再作何压榨也没有油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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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想定少一点，实在能力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