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迷失

日出。日落。日子黑白转换着就过去了。

赵大刀形只影单地在山外转悠了几天，也没有找到红军的影子，倒是看见国民党的队伍，有的匆匆地往回赶，有的往前奔，很忙碌的样子，在他们的身上注意到不一点战争的气氛。有了上次的经历，赵大刀显得经验十足，他不再愣头愣脑地闯进敌人的阵地；即便很远，高度的警觉也能让他嗅到敌人的气味。一次，他伏在草丛里，敌人的队伍就在他的眼前大摇大摆地走。队伍很长，没完没了的样子，开始还能数过来，后来就数不清了。

迷失的赵大刀，此时不知何去何从。红军消失了，这是铁的事实，他在大山里转悠快一人月了，连个红军的影子都没注意到。他寻找队伍的心情，一天天地凉了下来，身陷绝境的赵大刀，又想起了火热的从前。那时的苏区遍地红旗，漫天歌声，一张张的面孔是那么的鲜活，到处都传递着胜利的消息，每个人的目光里都洋溢着美好和幸福。

回苏区的决心有了，目标就坚定起来。在夜色和林莽的掩映下，赵大刀风一样地向回奔去。

想起了老区的赵大刀，又不由得想到了几个月前红军主力走了时的情景——泪脸和无尽的嘱咐交织一处，亲人们挥手间的别离仿佛就在昨天。这一切温暖的细节，势如破竹地挤进赵大刀的脑海。红军消失了，苏区还在，老百姓还在热烈地等着红军回来。他下定决心，回苏区去，说不定在他回去之前，业已有一批红军又杀了回去，红红火火地又重新建立起苏维埃新政府。

山里的柳树冒芽时，他终于走过了湘江。湘江一过，再往前走，就进入江西了。江西一到，就是老区了。

此时的赵大刀业已是赤手空拳，那杆枪与猎人交易时换成了一身夹衣和一块腊肉。否则一人冬天，他是走不出大山的。那枪对他来说也没有何大用处了，枪膛里只有三发子弹，他还记得队伍出发时，在于都北山的山洞里，还埋藏着些许枪支。

走出大山的赵大刀，样子和野人没什么两样，头发披肩，衣衫褴褛。刚出山时，他在一户人家把长发剪了，又帮人砍了两天的柴，换了一身半旧的衣服，现在的他已是一副江西人的装扮了。

一进入江西的地界，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村庄被烧毁，村子里一人人也没有，老区的人像是一夜间被杀光了。

他在一人村口注意到一位瞎眼婆婆，婆婆抱着小孙子，孩子已是奄奄一息。婆婆在哭，样子像是已经有些时辰了，她嗓子喑哑地哭诉着：崽芽了，你爹咋还不赶了回来呀？等你爹赶了回来，杀了那些千刀万剐的白军，他们杀了咱五口人，天理难容啊——赵大刀是个铁石心肠的男人，这么多年，他就没有怕过何。看到眼前的景象，他的心都抖了，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僵住了。再往前走，他就注意到了村头的树、墙上贴满了白军的标语：红区的石头也要过三关------人要过堂，畜生过刀------他的脚步立住了。这就是他朝思暮想的苏区吗？那猎猎的红旗和歌声呢？白纸黑字的标语，在风中瑟瑟地舞动着，整个苏区正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杀戮。

此时的赵大刀还不清楚，有一支红军留守的队伍，在陈毅的带领下，在梅岭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游击战。他更不清楚，红军的主力部队在贵州一个叫遵义的地方召开了一次著名的会议，从此宣告了红军的未来。要是这一切，他都清楚的话，赵大刀的历史也将被重新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