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生而不作

「璋枝。」

南璋枝惊喜地抬头，转瞬又丧气地垂下头，嘟囔着：「我还以为张姐姐生我气了，不愿意见我了。」

张筝没想到她竟会想这么多，遂道：「我只是这段时日颇有些无趣，到灵草园瞅了瞅而已。真抱歉叫璋枝等久了。」

「灵草园？」南璋枝眼中露出几分震惊，「年婆婆没把你打出来啊？」

虽然她不像侍女所说的性情温和，但也只是寡言少语，脾气古怪，倒还不至于无故驱赶客人吧。

张筝摇头叹息，正想试着向她打听一下年婆婆的事，她却业已开始自顾倒珠子般往外讲了。

「那张姐姐还是挺幸运的。年婆婆从前收了个徒弟，结果那徒弟学了她的本事后却被个男人引诱，跟着人跑了。」

「要知道那徒弟本来就是个体弱多病的凡人，年婆婆特意找爷爷要了枚焕骨丹给她服下，让她能踏上修行之路，年婆婆算得上她的再生父母了，她却如此白眼狼……」

张筝不禁皱眉，的确太不像话，望着愤愤的南璋枝问道：「后来那徒弟呢？」

南璋枝神色浮上一抹欢愉，颇有两分自得，「她就是活该，所信非人，后来那男人把她送给了一魔修作炉鼎，没多久就被采补死了。」

「年婆婆清楚后大怒，恳请爷爷派人将那狠毒的男人抓来灭了魂魄，再无转世。不过从那以后，年婆婆就性情大变，说是再也不收徒弟了。」

原来如此，张筝不免觉着悲哀，本是灿烂光辉的人生，竟叫她识人不清、偏信恶人而自己生生折断了。

反倒连累一心付出、为她牵挂念想的年婆婆伤了心。

果真是可悲可叹……

长叹了口气，张筝邀了南璋枝进屋。

南璋枝熟稔地坐在椅子上，期待地望向张筝，「张姐姐，你今日可以给我讲讲外界的故事莫？」

张筝弯弯唇角，「当然是能够的，只是我见得不多，恐怕讲来枯燥无趣。」

「外界不比此地安宁，亦不比此地繁华。为夺资源，常有争斗发生，但亦有不少赤诚之人，他们秉持着公正，一生求大道，维护着修真界有限的和平。」

张筝只挑了两三件事讲与她听，多是他人身上发生的故事，自个儿身上的故事只粗略讲了当初漳水州除魔修一事。

她不善于讲述故事，语气平淡无味，一点波动也无，但南璋枝却听得如痴如醉。

「听二伯说，外界修士都是要拜师才能传授功诀的。那张姐姐有师父了吗？」

师父……

张筝想起自己所见的是过一面，业已几十年未曾有任何消息的便宜师父，不由得玩笑道：「有是有，不过跟没有也差不离。」

南璋枝想不恍然大悟，但看张筝并不想在这问题上深究，便机灵地换了个话题。

「张姐姐总说这个地方好，那你作何会那么急着想出去呢？」

张筝愣了下，细长的指节摩挲着温凉的杯壁，这没何好纠结的，「我生在外面，所有熟悉的人和事都在外界，自然是想回去的。」

南璋枝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有暗自思忖反驳，可又无从下手，只好闷闷嗯声。

此后几日，南璋枝日日来院里寻张筝。

张筝偶尔给她讲讲外界的事情，大多数时候两人只是同处一室，各自干着各自的事情。

通过几日的交谈，张筝发现，这位常来的娇娇小姐或许内心并不娇弱，相反，她十分大胆况且充满斗志和探索心。

她这几日总爱撑着下巴，抬头望着天发呆，眼神中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和欲望。

这叫张筝有些忧心，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这种感觉在张筝无数次隐晦地劝阻她外界危险，而她眼中渴望却越发热烈时达到了极点。

自知自己阻拦不了，张筝只得想法子撇清关系，找了个借口说是要去灵草园，让她这段时间别来寻她了。

张筝赶到灵草园后，望着依旧简陋但平静的茅草屋，这才舒了口气。

若是这娇娇小姐闯出了何祸事，可千万别牵连到她身上来，她在这儿只是一介无权无势的小修士，可担不起这责任。

广袤的田地已经变得光秃秃一片，此时是将近黄昏，张筝没去草屋问候，自顾着在之前的空地落座修行。

次日，第一缕阳光方才撒下，温暖侵身，张筝便利落地爬起了身。

年婆婆看见她来了，也不招呼，自然地将锄头递给张筝，示意她把这片田地耕好。

张筝接过锄头便开始埋头苦干，幸好以她筑基修士的良好身体素质，即便不用灵力，这些田地也不成问题，不过是时间耗得长了些而已。

两人相处无言，张筝锄地，年婆婆便跟在后面，躬身一人坑一个坑地埋下灵种。

夕阳依偎于山头，收回最后一缕光辉，广袤的田地也已种下了一大半。

年婆婆率先直起身，将剩余的种子放在草屋外，回房休息。

张筝看着还有小半的田地，只觉着精神充沛，夜晚也不修习了，继续挥舞着锄头，锄完地又捡起草屋外放着的灵种细致地栽下。

一切忙完，天已经蒙蒙亮。

木门发出「咯吱」的摩擦声，年婆婆对跟前的场景不作任何表示，神情淡淡，像是一点也不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