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汉子当众控诉,我像是恍然大悟他怒气冲冲跑来围堵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先前还不懂,这男人怎么会惶恐兮兮的怕我进阴气缭绕的太平间,现在我恍然大悟了,如果我所料,跟前的人果然同医院那些小鬼们有所瓜葛。
但鬼婴们究竟怕的是什么?
是他,还是他手上的黄纸?
但我盯着手上的黄纸,瞧着上面笔锋挥下的纹路,只觉得心中憋闷不已。
这东西,我太知道是什么了!
我手中的黄纸,符头工整,符脚硬朗,符胆之处更是刚劲有力。
这符箓定然出自功诀高人之手。
而这男人说的对,这黄纸上画的东西的确不害人,但对于鬼而言,是致命之物!
此符名曰「灭魂符」,算得上是正统道教最为毒辣的手段,或者说,是道士保命的东西。
此符被桐油所浸,耐水防腐,又埋在朱砂之中,此物若拍在鬼身上,片可之间,立马魂飞魄散,天大的恶鬼,也顶不住此符的威力。当初与鬼母缠斗之时,我也没敢用这东西,就是只因其过于霸道。
别看这只是一张符,但其信息量却异常庞大。
我忍不住扭过头转头看向医院的方向,不极远处,透过树杈枝头能够注意到医院的白墙。
我想,要么,这里曾经有过一场恶战,以至于逼的道士不得不甩出来灭魂符保命。要不,医院里有邪修,靠着这东西在此逞凶作恶。
但更关键的是,这男人分明就是个普通人,他是作何认识这玩意的?
见男人拿着黄纸一脸悲愤,我一把把黄纸抵在他胸前,厉声问道:「我问你,这东西哪儿来的!」
汉子像是没想到我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说道:「从、从医院捡到的。」
我质追问道:「我问的是在医院哪里捡到的!」
「医院二楼走廊尽头!」汉子像是被我吓了一跳,说话变得磕磕绊绊。他盯着我,恍然大悟的质追问道:「你这人真有意思,东西是你放进去的,你竟然还问我哪里来的,小子,你装什么糊涂!」
见汉子不明真相在那胡搅蛮缠,虞澜实在是气不过,开口嘲讽道:「大哥,麻烦你动动脑子,如果真的是我们做的,我们早就承认了好吗?这是黄纸,这是符箓,又不是何见不得人、违法乱纪的东西。」
虞澜瘪了瘪嘴出声道:「再说了,他一个道士,有此物东西不也是正常?」
这下,也算是同对方公开我的身份了。
谁料汉子脸色大变,他朝后踉跄的退去一步,震惊道:「果真是你们干的!」
说着,他就露胳膊挽袖子,一副要跟我们干架的模样。
虞澜被他的胡搅蛮缠气的不行,出声道:「老兄,我们何时候承认是我们的东西了?这玩意是你捡来的,人是你给堵在这个地方的,话也是你说的,我们到现在都不恍然大悟从头到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光看你在这咋呼,一点有用的都没有。」
被虞澜一通嘲讽,汉子脸上像是有些挂不住了。他张了张嘴,将信将疑道:「真不是你们干的?」
我攥紧了手中的符箓,沉声说道:「我想知道的是,你作何知道这玩意不害人,只害鬼?」
「这……」汉子明显迟疑了下,抿着嘴一副不愿再说的模样。
见状,我也直截了当的出声道:「这东西叫灭灵符,是专门杀鬼的符咒。这东西霸道的厉害,邪祟遇见这个,定然是要被打的魂飞魄散再无翻身的可能。老兄,你能为了医院那些小鬼们,不惜大昼间跑来,拿这个东西找我算账,为何不肯把这个地方面的真实情况告诉我呢?」
汉子嗡动了下嘴唇,看似有些动摇。
我一改先前急躁模样,反倒心平气和的转头看向他淡然说道:「你也看到了,我尽管现在是个病人,但我也是个道士。既然我是道士,就有办法破了这个符咒,帮你一把。可要是你一直不说,耽误了情况,医院那帮家伙们,我就真的没办法了。」
像是被「没有办法」四个字刺激到,汉子猛然抬头转头看向我急声道:「你真有办法帮他们?」
但是不等我回答,汉子连忙摇头自我否定道:「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你是道士,你是专门捉鬼的道士,你作何可能帮他们,你们都是一样的,你在骗我!」
「你看你这人,我们跟你心平气和的讲道理,你非要反应这么大。」虞澜摆摆手,拉着我胳膊就要走。一面走她还一面故意大声说道:「走走走,咱们赶紧走,咱们本来就是路过的,干嘛要给自己身上揽事情?反正过了这村没这店,等咱们今天走了后,看谁帮他。」
但我们自然没有真的走了,只听男人在后面低声嘟囔着「怎么办、怎么办,谁能来帮帮我们」后,只听身后方传来「扑通」一声,我和虞澜扭头看去,男人早业已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说完,虞澜还故意「哼」了一声,听上去,极具挑衅的意味。
他抱着拳头低三下四的哭泣道:「大师,我求求你,帮帮他们,帮帮我们吧!」
虞澜这几句话,直接上演了一出「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大戏。
所见的是他一副天大的冤情模样,可我同虞澜却越听越糊涂,全然不能恍然大悟这里面究竟还有怎样的隐情。直到我们跟着他来到一处破旧的宅子内,望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女人,汉子还原了这件事情的惨痛经过。
汉子姓袁,原本是当地的木匠,只因他长得壮实,更是干力工的好手,身旁的人都习惯管他叫一声大老袁。
大老袁为人宽厚,可惜妻子身子弱,两个人到了中年才生下一个女儿。但好在夫妻二人不是重男轻女的人,二人恩恩爱爱,顶着长辈催生男娃的压力,一贯把孩子照顾到了两岁。
孩子送进去,诊断书还未出孩子就咽了气,阿娟悲痛不已直接当众哭昏过去,可等她从病床上醒来的时候,得知的是婆婆早已把孩子的尸体丢去了火葬场处理。
或许是老天总爱折腾人,小姑娘突生大病,大老袁外出务工还未归来,妻子阿娟跟随婆婆带着孩子去了镇医院。
这下,阿娟连孩子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尸体就这么没了。
但这还不算完,阿娟被婆婆送回了家中修养,等大老袁得到消息回到家里的时候,早业已是三日开外。婆婆秉承旧思想,还不等夫妻二人从痛失爱女的悲难过情走出来,婆婆就开始了催生男娃的命令。
阿娟是个软骨头,经不起婆婆成天指桑骂槐,只能低头劝说大老袁二人再要个孩子,以免断了香火。很快的,阿娟又一次怀孕,婆婆托人找个关系去了诊所检查,被判定是男孩子,一家人开心的不行,早已忘却前不久刚死了个女娃。这下,问题就此来了。
自从诊断怀了男婴,阿娟在家被好吃好喝好对待,连一向给她脸色瞧的婆婆也跑来成天伺候她,那日子过的,比怀女娃的时候滋润的多。但过上等待遇的阿娟面色越来越差,甚至是开始有了流产的征兆。
大老袁害怕又一次失去孩子,就带阿娟去医院检查,可查来查去,阿娟各项指标一切正常。大老袁以为是家人伺候的不周到,秉着过去的矛盾,大老袁和家里闹也不少的别扭,家人关系一度紧张,婆婆一生气,再也不来伺候了。
大老袁心里憋着气,索性也不出去打工了,只留下来伺候阿娟待产。可他却发现每到夜里十一点的时候,阿娟都会从床上爬起来,挺着硕大的肚子踉踉跄跄的走到院子里,弯下腰不知做何。
一开始大老袁还以为阿娟是怀孕累得慌,睡不踏实,想要出去透口气。可他有一天再也忍不住跟上去准备一探究竟,他却被跟前的场景吓得半死。
夜色下,阿娟闭着双眸,努力的弯下腰,艰难的伸出手,一遍遍重复抚摸的动作。
她对着空气一遍遍的出声道:「凉凉乖,凉凉不疼。」
可空气中像是在回应阿娟什么,只见阿娟的手像是被谁推了一把后停在了半空中。
半晌,闭着双眸的阿娟像是捏小孩脸蛋似的掐了掐手,她之后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夜色下,她轻声道:「再等等,凉凉不多时就有新皮当衣服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在,我的肚子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