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人皮撑子

我一路发呆地往回走，师傅的话一贯萦绕在耳边。

所谓前面有黄家，黄是猎人，而我是猎物，我经过这么久的努力，非但没有改变这种维度关系，反而让自己的处境变得更加被动。

按照师傅的推测，当下可能出现了内鬼，如果继续这样，那我的日子不仅仅是前后夹击有了数不清的危险，更多是给我对明天的惶恐不安。

还没走到小卖铺，我远远望去，门口仿佛坐了个人。我疑惑的走了走上前去，门前坐的人，是玄慧。

玄慧微笑着冲我掐了个礼，出声道：「今日过后，我便走了此地，特此再拜师兄，切莫怪罪不请上门。」

我努力的挤出一人笑容，说道：「不会，不会，求之不得，屋里请。」

玄慧坐定，看着我的额头，出声道：「几日不见，师兄的心事颇多啊。」

我暗自叹了口气，所谓家丑还不可外扬呢，我作何能告诉他我的真实处境呢？

想着，我佯装淡定地出声道：「嗯，没有吧？」

玄慧一脸淡然地出声道：「师兄最近可要防着身边的人啊。」

我心咯噔一下，作何连玄慧也这么说？

我笨拙的藏起眼中的诧异，尽量笑着说道：「放心，没何事儿。」

玄慧出声道：「此次一别，不知何日再见，几本经书，师兄当做纪念，倘若有缘，必将再见。玄慧，告辞。」

说完，玄慧略有深沉的看了眼窗外。

玄慧突如其来的告别让我有些猝不及防，明明刚才还说的好好的，为何蓦然改变了？

虞澜大咧咧的进来，嘴里还是叼着根棒棒糖，模样还是那邻家女孩的造型，但我始终感觉自己对她有一丝丝介怀。我一方面知道她是我生死相依的战友，一方面又不断想起师傅和玄慧的话。

玄慧匆匆走了后，一阵铃铛声由远及近，听铃声，来人是虞澜。

说到底，是我狭隘。可人就是这样，相逢乱事，经历的多了，又怎么会不疑神疑鬼？

当下，我有些僵硬地笑着，说道：「你今天这么闲啊？」

虞澜笑嘻嘻地出声道：「你作何啦？干嘛一脸吃屎的表情？」

怕被对方看穿心思，我强扯起嘴角敷衍道：「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虞澜疑惑地说道：「好奇怪哦，虎撑一贯在响，到你这就停了。」

没等我回话，虞澜笑嘻嘻地说道：「快走，本小姐今天心情好，请你吃顿饭。」

一路机车飞驰闪电，到了饭店，我依旧是有些提不起情绪。毕竟心事这种东西嘛，肯定是藏不住的。

见我魂不守舍，虞澜死死地盯着我，出声道：「不对，你心里肯定有事。」

我勉强笑了一下，说道：「我能有什么事？」

虞澜不依不饶地出声道：「道士撒谎可是要下地狱的，你快说！」

我刚准备全盘托出的时候，一阵沙哑的声线在我身后响起：「让我过去！」

我一回头，说话的是个拄拐的中年男人，这男人脸色蜡黄，身形单薄如纸，仿佛一阵风，就能要了他的命一般。他紫色的嘴唇上布满不规则的裂纹，本来饱满的福寿宫，被一股沉沉地的黑气笼罩着。看这人的面相，这辈子就算没大富大贵，但绝不至于活的病恹恹的。

按卦象上说，这叫「面笼死灰，旋即西归」但我细细看看，这黑色中，居然渗透出若有似无的幽绿色。

我正看着这人发呆，他直愣愣地继续说道：「我说，我要过去。」

阴仄的声线让人甚觉诡异。

我连忙闪开身子让他过去，可他眼神中没有活人眼中的灵动，而他肩膀上的阳火，也不怎么明显。

此物古怪的男人成功的引起我的注意，虞澜腰上的虎撑毫无征兆的响了起来，引得店里所有人的注意。

虞澜面上有些窘迫，手忙脚乱的摁着虎撑，强行控制下来。

这诡异的男人沙哑着嗓子出声道：「老板，三只烧鸡，半斤烧酒，只要小米烧。」

说完，他豆大的眼睛转头看向老板。

老板小声地问道：「你一个人，能吃完三只吗？」

这男人把身子侧了一下，哑着嗓子出声道：「我吃东西不给财物吗？」

这一句话，给老板怼的也无话可说。

这男人一侧身子，我才发现，他说话的时候，喉咙仿佛没动，反而肚子一直在动。

要是说，一人人饭量大，或者酒量好，这绝对算不上诡异，但一个眼中没有光，直愣愣的看着白墙的人，三口吞掉一只烧鸡，三只烧鸡转眼消失，桌子上连骨头都没有，这就足够诡异了。

我对此物男人越来越好奇了，我在上下打量他的时候，他蓦然把目光甩到我身上，我尴尬的低下头，接着吃饭。

男人吃完烧鸡，又端起酒壶，吨吨吨地就往下灌。这下，整个屋里的人都在盯着他看，而他只是自顾自的吃着，两眼直盯着前面的白墙，毫无反应。

我看看时间，外面的阳光还很刺眼，基本排除鬼上身的可能性，可我又解释不通此物男人的举动。

出于职业的敏感，我想问问他这是作何了，虽说我现在也是满身的虱子，但也要帮别人挠挠痒痒。道士嘛，干的不就是舍己为人的事儿吗？

可我这么唐突的直接问，绝对会被人当成精神病。眼看这人吃完了转身要走，我急中生智，一把拽住他的手。

他的眼神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木讷的转过头，呆呆的盯着我。而我拽住他的手，他的手是热的。这种温度，既正常，又诡异。

这种温度，首先排除了是鬼上身，可仔细感受一下，明显感觉到，这人手心滚烫，手掌周遭都是冰凉，两种温度加一起，才出现了温热。

我藏起眼中的疑虑，笑着说道：「我看你，也是好久没吃饭了吧？你饭量这么大，估计也没吃饱，我朋友想请你再吃点饭。」

我生怕他拒绝，没歇气地出声道：「来来来，老板，再加三只鸡，算我这桌的。」

说完，我拉着他坐了下来。

虞澜对着我又是挤眉弄眼又是踩我脚，小声地出声道：「你干嘛啊？我赚钱也不容易的。」

也来不及解释，我使劲挤挤双眸，没说话。

趁着鸡肉没上桌，我端起了啤酒，说道：「来，咱俩喝一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假装脚下一滑，趁机扑在他身上，按照正常人的反应，肯定是要躲开，可他毫无反应，任我直愣愣的扑了上来，躲都没躲。

这一扑，我是为了探探他的鼻息，也想试试他的心跳。这一试，我便感受到他冰冷的鼻息和急速的心跳。

我徐徐地站了起来，僵硬地说道：「不好意思啊。」

说完，我用余光望着他的肚子。

他木讷地出声道：「没事。」

果真，他说话的时候，肚子里一直在动，像是孕妇的胎动！

烧鸡上来以后，又是一阵风卷残云，男人吃完以后，一句话都没说，回身木讷的走了了。

我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只觉得不能见这男人这样继续下去。这人福寿宫的黑气越开越浓，不管作何样，既然让我碰上了，那我就要管管。

我拉着虞澜就往外走，虞澜一脸不解，匆忙的结完账。出了饭店，我俩一贯在这男人后面跟着。

这人走路的姿势太怪了，像是要分娩的孕妇挺着肚子，一蹦一跳的往前走。

阳光逐渐变得暗淡，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我俩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跟着。

终究，他停住脚步了，停在了一片废弃的工厂，后背冲着我俩，手在肚皮上忙乎着何。只听一阵吱吱吱的声线传入耳边，这声线令我浑身一颤。

卧槽，这声线，是前几天方才跟我打过交道的玩意！

又是黄皮子！

突然，这男人毫无征兆的倒了下来，咣当一声，震起一片灰土。男人的脑袋歪在一边，空洞的眼睛同我的双目迎面对上。这下，我看把跟前的景象看的更加清楚了。

至今，这男人眼神中依然没有何变化，可他的肚子上，赫然敞着一个空荡荡地洞。

一人从嗓子眼到肚脐眼的大洞！

而另一面，三只黄皮子从他的身体里叽叽喳喳地蹦了出来，不用想，这男人的内脏肯定是被吃干净了。

这下，我瞬间恍然大悟了。这三个黄皮子，分明是把这人当成了人肉雨伞，披着人的皮囊，干着苟且的事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瞬间，所有的疑惑都被解开了，我恨的牙根直痒痒，真是没有王法了！

怒从心头起，我刚要冲上去替天行道，电话铃突兀的响了起来，我拾起移动电话一看，上面赫然写着「虞澜！」

虞澜？

虞澜，不就在我身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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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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