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踞峰此物地方,地势不算平坦,这么多年也没人去山上建点何,如今凭空冒出一个道观,的确是稀奇。
我们一路跋涉,终究到了虎踞峰脚下,偏陡峭的山路上,居然已经站满了人,远远看去,如同一条人形长龙左右摇摆。
但从这就能看出来新建的道观确实香火鼎盛,我对此物新道观的好奇心越来越重了。
便我这一路,是被人流推了硬生生的推了上来。站在道观门前,这山门上笔走龙蛇的写着三个大字「聚安观」。
山门前的道童,内门的知客,配置一应俱全,我一番打听之后才知道,今天之所以人这么多,就是因为今天是正式「开宫」的日子。
所谓「开宫」,实际上就是和佛家的「开光」是一人事儿,连续三天,法会不断,也是善男信女随喜功德的好日子。
要是有机缘到了道观,一定要去玉皇殿看看,玉皇殿里供奉着历代老祖的牌位,一般情况不对外开放,能见到这个地方,也算是难得的缘分。
当然,开宫这种事,是一定要开殿门的,我俩也抱着好奇心挤了进来。
这就好比人间,谁家要开业了,一定得向当地有关部门申请个牌照一样。
云板空灵悠长的声线响起,一共七声,这七声,敬的是北斗七星。
屋内的诵经声响了起来,而坐在中间的人,身着金色法衣,此刻正闭目诵经。我瞧他的模样,却越来越觉得眼熟。
片刻,我猛然想起来,这人是玄慧!
我扯了一下虞澜,小声地出声道:「这道观掌门我认识。」
我心里暗自思考,玄慧不是说云游吗?作何会会出现在这?而师傅也曾经断定他是邪修,为何又明目张胆的弄了个道观?
虞澜震惊地望着我,低声说道:「你认识?作何认识的?」
我捂着嘴,小声地说道:「几句话说不清,反正这人来路不太对。」
终究,第一场诵经结束,短暂的休息让人流再次拥挤。
我在人群中细细回想着刚才他们念的经,像是没何问题,完全就是道家正派的东西。
我迟疑了很久,到底要不要去直接找玄慧,但又觉着自己过于莽撞突兀。思来想去以后,我打定主意要去。
玄慧既然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开道观,那他肯定预料到我会知道,也必然会来。假如他真是邪修,不如趁早灭了,免得这么多无辜百姓被蛊惑。
我带着虞澜等着法会结束,漫长的等待之后,玄慧信步走下法坛,我顺着人群挤了过去,终究挤到他附近,却被几个道童拦住了。
我大喊一声:「玄慧!」
玄慧回过头,看见是我,和煦的笑了一下,出声道:「师兄来啦。」
众人一听玄慧叫我师兄,对我也客气了不少。
玄慧出声道:「玄慧今日在此设下法坛,借慈悲之法,渡天下众生,师兄切莫怪罪。」
玄虎说话一直客客气气的,我也没办法直接问,我便先拱手,出声道:「皆为三清弟子,切勿客气。」
说话的时候,我盯着周围的人,这些道士似乎也没何怪异之处,我心里更加纠结了,这玄慧到底是何人?
我轻声说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玄慧带着我来到了客房,一落座,我犹豫了一下,出声道:「你不是去云游四方了吗?作何想起来在这个地方建了个道观?」
玄慧莫名了笑了一下,这一笑,让我感觉自己很冒失。
玄慧淡然的说道:「这地方有仙气,我也不想走了,想在这个地方度过余生。」
我佯装欢喜的样子出声道:「那以后能够经常切磋道法了,这是好事啊,你之前送我的那本正一经,我读完了,只是有一处不解啊。」
玄慧平静地说道:「但说无妨。」
我暗自思忖,我既然不知道玄慧的虚实来路,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计就计!
便,我装作很郁闷的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出声道:「哎呀,请神之术真的很好用,曾请来了雷部正神,救我了我一命,可是啊……哎!」
玄慧挑起眉毛,不解地说道:「可是什么?」
我一脸愤慨地说道:「可是啊,我身旁的同修都说这不是正路子,还说正神是请不下来的,我现在啊,空有能耐,无处施展啊!」
我本以为玄慧听完会恼怒,可玄慧只是摇头叹息,说道:「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没见过的东西,作何能够说它不存在呢?」
但我不能和玄慧论道,他论道的逻辑一直很刁钻,这方面我肯定不是对手。
我一时有些语塞,好家伙,这说我师傅是井底的蛤蟆呢。
我连忙岔开话题,准备把将计就计贯彻到底。
便,我装作求教的样子,出声道:「我听说你此物道观特别灵啊,能不能再教我点东西啊?」
玄慧摆摆手,有些无奈的笑道:「都是坊间以讹传讹,哪有那么神?宗教嘛,其实大家都一样,殊途同归的事儿,拜的未必是神,更多的是敬畏,人只要有了敬畏心,就不会干太出格的事儿,自然不会有何灾祸。佛教有句话叫,菩萨畏因,凡人畏果,这话的确有道理,只要弄清楚了因果,其实就看清了本源,理论上,这就是成仙得道了,我们所谓的传道,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玄慧这番话给我说的一愣一愣的,他这种看清本源的心态,就是道家一贯追崇的「太极学说」,这一刻,我对他又产生了一丝丝的信任,可师傅的话,却让我不敢全然信任他,但这样又很矛盾。
玄慧看看时间,说道:「今日开宫,事物繁杂,我就不陪师兄了,我先去忙,你自便。」
说完,玄慧冲我捏了个决,回身走了了。
我不否认玄慧的话,他说的话的确字字在理,他论道的内容,都是老庄学术,看他这架势,肯定是名门正派教出来的弟子。
我一时间也没了头绪,只能暗自劝道,算了,先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俩回到小卖铺的时候基本业已接近晚上了,忽然想起来,好久没看见麻四了,别说,还有点想他。
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只是一阵疾风给我吹的一激灵,直接醒了过来。
麻四激动的跑了过来,出声道「老大啊,你可想死我了。」
我走出去一看,真是想谁来谁,麻四带着一帮长的千奇百怪的鬼来了,只是,这队伍怎么仿佛又又又壮大了呢……
我一脸嫌弃的望着他,说道:「你都死这么多年了,你别这么恶心,行不?」
我看看他身后方这帮人,说道:「哎?你这作何人又多了呢?」
麻四骄傲地说道:「那自然了,我跟你说啊,大哥,打现在起,十里八村以后不带闹鬼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疑惑的追问道:「为啥啊?你咋这么大能耐呢?」
麻四更得意了,大声出声道:「鬼都他妈让我抓来了。」
我头一大,心想,阴差要是找不到人,还得找我。
于是,我问道:「你给这么多鬼抓这来干啥啊?你要给他们超度啊?」
麻四一拍大腿,说道:「可不是吗?都念他妈的无量天尊。」
我拍拍他,出声道:「求求你,可别把他妈的和无量天尊连起来,他俩不是一人玩意儿。」
麻四嘿嘿一笑,出声道:「你就擎好吧。」
说完,麻四颇有领导风范的一摆手,出声道:「都他妈给我念起来!」
这群长的七扭八歪的鬼,还特别听话,真就念了起来。
超度鬼,我见过,鬼自己念经的,没见过。
只是大门忽然被推开,进来了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麻四这帮鬼也算是机灵,见有生人,他们立刻消散躲闪了个干净。这下,小卖部里只剩下我和此物访客,我不由得看去。
面前这女人鬓角已有些斑白,浓重的眼角纹和额头的川字纹显得格外明显。只是这女人满脸愁容的望着我,出声道:「大师,你会算卦不?」
算卦这东西,师傅也教过我些许,虽说不太熟练,但照着卦书,也能算出来。
但我轻易不给人起卦,老话说「好命扛不住三回算」也有点道理吧。
更重要的原因是,在以前,算命摊子都叫「倒霉算命摊儿」说的是,人是被逼到没办法了,才会去相信鬼神之力,我可不想当个「倒霉算命摊」的摊主。
更重要的是,窥天机之人,必沾五弊三缺,我这狗命已经够惨的能够了,我可受不了这东西了。
可这女人一番话下来,确实让我软了心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