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澜哈欠连天的拽着我,出声道:「你不困啊?赶紧睡觉吧。」
我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这人身上,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只好跟着虞澜先上楼了。
我迷迷糊糊的被饿醒了,敲敲虞澜的门,她也刚醒。我寻思叫她一起先下楼去找点吃的。但她不爱动,我便自己动身。
一进屋,我便倒头就睡,这一睡,就到了下午。
我刚要下楼,迎面上来个人,这下,我看清楚是谁了!
这人带着卡其色的牛仔帽,脖子上缠着丝巾,这人,正是火车上抱着坛子的人!
还真是巧啊,走到哪都能遇见。但之前的事儿也都过去了,我对他也没什么敌意,于是,我主动走了上去,出声道:「哎呦,真是缘分啊,在这也能遇见你?」
显然,他看见我以后,也愣了一下,没不由得想到我能在这。
半晌儿,他缓过神来,疑惑地追问道:「恁在这做啥哩?」
我笑着说道:「旅游啊,你干啥来了?」
倒不是我故意隐瞒什么,我一旦说自己是个道士,这事解释起来就很麻烦。
他面上有些慌张,囫囵个地说道:「俺、俺也旅游。」
「旅游也抱着一坛子肉?」我笑着望着他怀里鼓鼓囊囊的东西出声道。
他一把把我推开,出声道:「俺还要吃饭,走嘞。」
我在他背后喊道:「一起吃一口呗?」
可对方回答我的是他用力踩楼梯的声音。
其实吧,我是觉得挺有缘分的,在这穷乡僻壤能同一人陌生人遇见两次,这缘分属实难得。再一个吧,我觉着他这人挺有意思的,也挺实在,一想起他找虞澜要财物的样子,我就想笑。虽然他行为怪异,还抱了一坛子的人肉组织,但这一刻,我挺想跟他认识一下。
下了楼,终究找到了吃饭的馆子,我打包了些饺子,准备带回去吃,顺便多预备出来两份,给老板和抱坛子大哥带回去。
老板一听饺子是给他的,乐的牙花子都要呲出来了,笑着出声道:「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他那眼睛就没离开过饺子。
我故意搂住袋子,出声道:「既然这么不好意思,就别难为你了。」
说着,我就要把饺子拿回来。
老板面上堆着笑,嘴上忙不迭地出声道:「别别别。」
话没说完,饺子已经塞他嘴里了,这一瞬间,我觉着这人尽管鸡贼,但也挺可爱。
我敲敲虞澜的房门,室内内,传来虞澜慵懒的声线:「旋即就起。」
好家伙,刚才就说起床了,现在还是这套嗑,我把她那份留了出来,准备自己先吃点。
楼上一共就五间房,抛出去我和虞澜的,剩下的我挨个敲了敲门,终于,找到这人了。
这大哥只把房门开了个缝,一脸警惕的看着我,出声道:「恁做啥?」
我晃了晃手里拎的饺子,说道:「我自己吃没意思,咱俩正好作伴呗?」
大哥还是一脸警惕,出声道:「那女娃嘞?」
我摆摆手,说道:「懒被窝子呢,快快快,饺子凉了不好吃。」
说着,我就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一进门,这大哥也吃饭呢,只是吃的比较简单……
台面上摆着半拉被咬一口的杠头饼,旁边散落着半袋榨菜咸菜,见我盯着台面上的吃食,大哥的面上也有点尴尬。这时候,我的脑海里,忽然想起玄慧在我窘迫时的样子。
说着,我自己拿着饼,吭哧就一大口,嗯,除了硌牙,没啥太大缺点。
我连忙说道:「啧啧,大哥,挺会享受啊!杠头饼这玩意越嚼越香,给肉都不换。」
我把饺子放在桌子上,出声道:「饺子买多了,你帮我分担点。」
说完,我自己就先吃了起来。
这大哥望着我,试探性的夹起一人饺子,我假装看不见,低着头接着吃。
半晌儿,这大哥嘴里嚼着饺子,含糊不清地问我:「恁为啥给俺买吃的?」
我抬起头,擦擦嘴,说道:「不为啥啊,我买多了啊。」
大哥不出声了,低头自顾自的接着吃,半晌儿,憋出了四个字:「俺叫张旺。」
我笑了一下,置于筷子,出声道:「陈铭。」
既然话头打开了,我就继续出声道:「大哥,那天警察说你藏人体组织,你抱着一坛子肉,咋回事啊?」
一听这话,张旺的脸色马上就变了,放下筷子,从兜里不清楚翻找什么。
半天,他掏出来一把毛票儿,认真地说道:「俺吃了你七个饺子,一人饺子算五毛,那就是三块五,给恁钱,恁快走。」
他一面说着,一面快速挥舞着手,似乎我这句话践踏了他的秘密花园。
他这举动,倒是给我整愣了。我放下筷子,说道:「哎呀,不想说就不说,这是何必呢?」
说完,我低头接着吃,整个屋里只剩下咀嚼食物的声线。
过了半天,也不清楚张旺是作何想恍然大悟了,突然抬头说道:「恁不是问我这坛子吗?我跟恁讲了,恁可不兴说。」
我连忙放下筷子,认真的听着。
张旺从背包里摸出个两块五的二锅头,猛喝了一大口,像是做了何重大决定似的,深呼一口气后,转头看向我。
他开口出声道:「警察说俺这肉是人体组织,没说错。」
我心一惊,好家伙,坐我面前的不会是个食人魔啥的吧?
但我转念一想,要真是食人魔,他也从局子里出不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旺抬头看了我一眼,说道:「那是俺工友。」
我把目光放在角落的坛子上,张口问道:「大哥,你是做啥活儿的?」
张旺没抬头,口中含糊不清地出声道:「石匠,炸山的。」
这下,我也算是知道他的背景身份了。
张旺嘴里含着饺子,继续出声道:「山上放炮,炮药出了问题,六个工友,都炸成肉渣子了。」
说完,张旺夹起个饺子,细细端详着出声道:「刘老二上次吃饺子差点噎死,俺们都说他饿死鬼托生,结果炮一响,他真成了鬼。」
张旺说的「放炮」就是北方一种用火药开采石头的方式。
我大概捋顺恍然大悟些许,这坛子里的肉,就是他的工友。
我疑惑地追问道:「听你这口音,理应是陕北那面的吧?你往大南面跑啥啊?」
张旺叹了口气,望着角落的坛子,出声道:「俺们那面有个规矩,人要是死外面了,下辈子就不能托生成人嘞,这好几个人是俺带出来的,俺得给他们带回去。」
说着,张旺又灌了口酒,说道:「俺们老板说这地方有高人,让我找个叫丁老皮的人,说能给俺们工友缝成人样。」
我心头泛起疑惑,要说缝尸匠我还听过,但他这几个工友,就是几块碎肉,神仙来了,也很难复原吧?
我张口追问道:「这丁老皮是何人啊?」
张旺把头伸了过来,冲我打了个酒嗝,神秘的说道:「据说这人老神了,祖传干此物买卖的,在他手里,就没有补不了的东西。」
我倒是挺想见识见识这手艺的,于是张口说道:「你要找到这人了,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我也长长见识。」
酒足饭饱,张旺也被酒精弄的摇摇晃晃,我给他弄到床上以后,趁着他还有些许的意识,我俩赶紧互换了手机号。
张旺几口酒下肚,话也变的多了,很豪爽的一摆手,出声道:「没问题啊。」
虞澜也终究起床了,洗漱完毕,大口大口的吃着饺子,我念着《道经》打发着时间。
次日清晨,我和虞澜刚下楼,迎面遇见了老板,老板见我俩要走,轻拍我肩头,很认真地出声道:「一路顺风。」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说着,他低下头在纸条上写了一串数字,递给了我,他出声道:「关桂山这地方不大,遇见搞不定的事,打给我。」
我感激的把他电话号存起来,出声道:「怎么称呼啊?」
「叫我花皮狗就行。」老板笑着说道。
虞澜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调皮地出声道:「这名起的真有创意。」
告别老板,我俩急匆匆的赶往客运站,生怕再一次错过去俞家村的客车。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终于,暴土扬尘的空气中,极远处驶来一辆深绿色的客车,或许是山路太难走,这车像是喝多了一样,一路摇晃到我俩跟前。
司机一听我俩去俞家村,和售票员对视了一下。
之后,他俩意味深长眼神盯着我和虞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