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澜一脸不解的出声道:「你、你慢点跑,又出啥事了?」
我来不及回答,只顾拉着虞澜死命的往山上跑。石板异常湿滑,我俩一路连摔带卡的终究到了山顶。
刚到山顶,入耳便是一声声悲苍的痛哭,这哭声入耳,更入心。
这一路跑的我气喘吁吁,我双手拄着膝盖,对虞澜出声道:「快、快去,看看还有没有救。」
虞澜这时候才明白我的用意,她摆摆手,咽了下口水出声道:「歇、歇会儿。」
她嘴上说着歇会,身体却摇摇晃晃地向这些人走去。
我刚才在院子里忽然不由得想到师爷说的话,师爷原话说的是,好多阳寿没到的人,早早的到地府报了道。
我突然就想到,要是把这些将死之人救活,定然也是功德无量,也不枉我当了回道士。
虞澜此刻像是一人冲锋陷阵的将军,躺在地下的人,就是她的战场,后背的药包,就是她的武器。
我在一旁看着她在人群中穿梭的身影,莫名的感到一阵心动。
定要承认的是,虞澜的药术真的很高明,很多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愣是被虞澜抢了回来。
此刻的虞澜业已挥汗如雨,治病救命这事儿,肯定不好干。
医术这种东西,我是帮不上什么忙,好在还有把子力气,我也加入到救人的队伍当中。
虞澜看见我,着急地出声道:「药不够了,这些人脱水太严重了。」
我皱着眉头出声道:「都已经走到这步了,救不赶了回来实在太可惜了。」
虞澜眼珠一转,说道:「我还有土方子,你把盐和糖,一半兑一半的混合,再去弄点水化开,兴许能拽赶了回来一条命!」
盐,我倒是有,出门的时候特意准备的,可去哪弄糖啊?
虞澜冲着我喊道:「寻思啥呢?动啊。」
我一摊手,出声道:「荒郊野岭的,我去哪弄糖啊?」
「棒棒糖不是糖啊!」说着,虞澜一把将背包仍了过来。
「赶紧的,把棒棒糖磨成粉。」虞澜着急的催促着。
虞澜的棒棒糖,还真是屡建奇功啊……
我冲着人群大喊道:「谁有水!」
小斌嗖一下就冲了出来,出声道:「跟我走。」
我俩没走多远,就看见一汪泉眼咕咕的冒着水,我心里瞬间变得很敞亮,天时地利人和,占齐了!
按照虞澜的土方子,把水给这些人喂了下去,虞澜长长的出了口气,用手背擦擦额头上的汗。
我用肩头撞了她一下,说道:「第一次看你这么着急啊。」
虞澜白了我一眼,出声道:「大哥,医者仁心啊,我就吃这碗饭的,我能不急吗?」
我俩坐在原地歇了半天,虞澜再次起身,对这些人又检查了一遍,这次,她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虞澜得意地说道:「那些没封死的房子里的老人,都救赶了回来了!」
转而她有些失落地说道:「剩下的,我也无力回天。」
我拍拍她,说道:「能救赶了回来这些就不错了,你这也是积大德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能感觉到,此刻的我,在村民心中的地位极其高。
我找了块高点的石头,清清嗓子出声道:「你们被邪门歪道蒙了心智,这不怪你们,但,你们其中有些人,的确亲手戕杀了自己的父母!这种行径有违人伦,必遭天谴!」
这话一出,现场有人面露庆幸之色,也有人脸色惨白。
我继续说道:「我不是何神仙,我只是个道士,既然我有缘来到这,你们的事儿,也会管到底,但你们必须得配合!」
这句话对于不少人来讲,是救命的稻草,村民们直呼同意。
我眼神复杂的望着他们,心中暗自感慨,我救了他们的命,但终究没能唤醒他们的心。时至今日,他们依然能够无条件的相信一人陌生人。或许,愚昧和憨厚中间,只隔了薄薄的一层纸。
我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开法坛!
要是诵经超度是一年级的孩子,那么开法坛,至少是个高中生。
这对我来讲,是一人前所未有的挑战,开法坛和简单的诵经不一样,这是一人庞大的工程。
当我说出此物打定主意的时候,虞澜表现的极其吃惊,虞澜从认识我,到今天,就没见过我开法坛。
我小声地出声道:「我不光压力大,困难也大。」
虞澜不解地看着我,说道:「困难?」
我点点头,说道:「法器不全,法衣没有,没有道童,没有坛位,何都没有。」
虞澜轻声出声道:「何都没有,你咋弄啊?」
「我还有颗心。」我望着远方,小声且坚定地说道。
我喊来了小斌,把计划说给他听,并且让他帮我砌出一人坛位。这坛位分两层,上圆下方,上层圆坛高三丈,宽三丈,下层方坛六丈宽。
上层为金黄色,下层为朱红色,中间画上八卦太极图。
小斌面露难色,说道:「这么大工程,短时间肯定弄不完啊。」
我认真地出声道:「我知道很难,但这事儿一旦做成了,你功德无量啊。」
这话我确实没忽悠他,不少人选择在道观或寺庙刚成立的时候捐款捐物,这也算是间接的建了庙宇,包括给神像镀金身等等,都是无上功德。
小斌看见我的表情,想了半天,坚定地出声道:「这事,我帮你办了。」
用最俗的话说,人家脚跟还没站稳的时候,你帮人家建了房子,能不念有礼了吗?
山上的老人身体逐渐恢复些许,这些被迷惑的年少人,头脑也终究变得清醒,他们将自己的父母背下山,小斌也带着任务回到了村里。
此刻,山中只剩下一轮明月,一缕清风,和两个年少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夜晚的山风很温和,吹在身上格外舒服,倘若此刻大声说话,都算是一种罪过。
虞澜拢了拢耳边碎发,轻声追问道:「你这次作何会非要弄个法坛?」
我凝视着远方,缓缓地出声道:「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也清楚困难重重,这也是我的临时打定主意,可我更清楚救人不难,难的是救心。土娘娘被我降服,他们心中的神彻底塌了,转而选择无条件相信我,假如我是坏人,他们岂不是又一次被人蛊惑?那长期往复下来,又有何区别?」
虞澜侧头望着我,说道:「我能理解成,你这是送佛送上西吗?」
我坦然的笑了一下,出声道:「或许,更应该理解成斩草除根吧。」
虞澜没有回应,像是思考着什么。
突然,她掰过我的头,紧紧地盯着我,凝重地说道:「你变了。」
我困惑地问道:「我变了?哪变了?」
虞澜盯着我,认真地出声道:「你变的冷血了。」
我一下就恍然大悟这话是从而何来,她指的,是我杀了一窝子黄皮子。
我叹了口气,出声道:「我承认,在当时的确很爽,那种成就感,那种满足感,前所未有,可冷静过后,我心里的确有些发虚。」
虞澜大大咧咧的把头靠在我的肩头上,喃喃的出声道:「我清楚你不光是为了自己活着,你很想报仇,做梦都想的那种。但,这不是你牺牲道心的理由,你说呢?」
听闻此话,我如遭雷击一般,后背唰唰的冒着冷汗,我终究找到心里发虚的原因,客观的说,我今日就算杀了土娘娘也不过分,正压邪,这是天道。
但我在没抓住任何证据的时候,就杀了那窝小黄皮子,这就是完全出于我的私心。
冤有头债有主,杀,也应该杀正主儿,而不是滥杀。
道士之所以被称为道士,就是因为他们心中有「道」。这条道,能够是任何样子,但一定不是掺杂自我情感的私欲。
一系列的想法在我脑袋中胡乱的撞击,顿时,我陷入了无限的沉思,突然,山下一阵急促的叫喊声,将我拉回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