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师傅言语之中带着厌恶,而我联想起之前在院子里看见的那一幕,我非但没有吃惊,反倒是有些踏实。
俞家村很封闭,村民能够说对神明言听计从,否则也不会被黄皮子蛊惑。
我之是以说塑神像,一方面是真的想让村民以后不受蛊惑,另一方面,我也想探探丁师傅的路数。
要是能得到给神像、佛像塑法身的机会,这是百年修得的福分,寻常人定是求之不得,可在这么个环境里,丁师傅竟然拒绝了。
我隐藏起心中的想法,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出声道:「没事,您也别生气,不干就不干。」
丁师傅冷哼一声,并未答言,回身就走了了,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村民。
回过头,我对着他们说道:「咱们得理解老师傅,兴许人家有行规呢?对吧。」
安静半天的村民们听我这样讲,人群中蓦然有人对我竖起了大拇指,嘴上不断的称赞着我善解人意。
我善解人意个屁啊,丁师傅怎么回事,我自己心里最清楚。
事已完毕,我也准备返程与师爷复命了。
可村民说什么也不让走,必须在村里吃顿饭,盛情难却,只好再留一晚。
这一下午的时间,村民杀猪宰羊,我心中暗自感慨,人啊,要是有本事了,自然有人把你放在头顶。
到了日落时分,我早就饿的不行了,我也终究等来他们最盛大的待客礼遇——牛瘪火锅。
我也不清楚这是个什么玩意,大锅里面漂浮一层绿色的东西。
虞澜皱着眉头看着锅,满脸的不适,轻声出声道:「这是好东西,你多吃点。」
大家均已落坐,老太爷用着我听不懂的话,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反正能看出来,这群人挺开心的。
我望着锅里绿油油的东西,作何也不敢吃,于是,我把小斌喊了过来。
我指着锅里,轻声追问道:「牛瘪啥玩意?」
小斌轻声说道:「牛胃啊,咋的了?」
我有些不解的追问道:「牛胃做的火锅?」
小斌一脸骄傲的说道:「你只说对了一半,我跟你说,这是我们逢年过节才吃的,这是你来了,我们还能借个光。」
顿了一下,小斌继续出声道:「这火锅又叫百草汤,牛胃里没消化的草,加上我们秘制的香料,熬成了汤,这是好东西。」
我听的胃里一抽抽,然而没表现出来,毕竟是人家的特色,表现出嫌弃,终归不太好。
这时候,老太爷关心的问道:「你作何不吃啊?」
我干笑着出声道:「我胃不太舒服。」
老太爷特通情达理,大手一挥,说道:「没事,那就多喝点汤。」
比起我的为难,大家载歌载舞,现场一片祥和,当大家沉浸在这片喜悦当中的时候,一声极其不和谐的惊叫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我侧目望去,发出尖叫的是几个花容失色的苗族姑娘,不知道看见了何,她们此刻正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村民走过去,和好几个姑娘小声的攀谈起来,我听不清具体说的是何,只是看见村民的表情也愈加凝重。
突然,村民拔腿就奔着我跑了过来。
村民惊恐地说道:「大师啊,又出事了。」
我疑惑地出声道:「你别慌,渐渐地说。」
村民警惕的看着四周,出声道:「今晚本来是有篝火晚会的,这几个姑娘都是跳舞的,本来定了有八个人,可现在跳着跳着,变成九个了!」
我一愣,说道:「那你们直接查人就得了呗,互相肯定都认识。」
村民着急地说道:「哎呀,怪就怪在这了,所有人都相互认识,根本不知道谁是多出来的!」
我翘起二郎腿,暗自思忖着,我大概恍然大悟是何事了,这种事儿俗名叫「鬼挪人」。
这种情况分两种,第一种是过路的小鬼,看这人多热闹,也想凑凑热闹,这种情况,找个木头勺子,盛上几粒米,洒在西南处就行。
第二种,就有些凶险了,那就是有备而来。这鬼蓄谋已久,掺杂在人堆中,不一定何时候蓦然发难,这种情况下,一般都是和某些人有渊源,带着目的来的。
这种事,一般多发生在山林之中,只因阴气重,方便鬼隐藏,而俞家村所处的地理位置,发生这种事,不奇怪。
我把好几个姑娘都喊了过来,几位姑娘面色惨白,惶恐之色溢于言表,肉眼下来还真没发分辨,然而,我有阴阳眼。
我拿师爷给我的树叶擦擦双眸,果真啊,没有何东西能逃出阴阳眼。
可我细细看去,这并不是鬼,而是黄皮子的阴魂赶了回来了!
没错,就是那个被剁了脑袋的黄皮子。
此刻的黄皮子没有脑袋,它直直的梗着脖子,脖子上血迹还没干涸,藏在衣服里面左顾右盼的望着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
我心一惊,黄皮子的阴魂专挑了个人最多的时间赶了回来,这不是想凑热闹啊,这分明是要让俞家村团灭!
凭心说,此物黄皮子蛊惑人心,危害一方,死不足惜。
但,她不应该死在一人凡人手里,天大的错儿,也理应是由地府做决定。
丁师傅这一刀,剁出了大麻烦!
我心中虽慌,但不能表现出来,而是淡定的对村民说道:「给我拿些水过来。」
老聃说过「上善若水」大概意思就是水能洗一切不干净点东西,指的不仅仅是人间的污垢,从某种意义上说,水是可以辟邪的。
村民把水拎了过来,我一点没迟疑,对着黄皮子的阴魂直接泼了上去,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黄皮子的阴魂就已遁地无踪。
这次,死也不能让他跑了!
正当我拔腿追赶的时候,身后方响起一阵破呼啸声,我发自本能的低下头,一把长刀贴着我头皮飞了出去,「嘭」的一声,直直砸进地面,这刀飞出来,吓得我一身冷汗。
我蹲在地上赶紧回头看,竟然是丁师傅!
这老小子到底什么路子啊,想整死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丁师傅走到我旁边,小声地出声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瞬间怒火中烧,祸是你惹的,作何就成了我的锅呢?
我刚想理论,却发现丁师傅甩出去的刀,竟然冒气了丝丝黑烟!
这刀,有出声道!
我仔细的看着这把刀,长约二尺,刀体乌黑,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我隔着空气依然能感觉到这把刀非同寻常的寒气。
我断定,这绝对不是正派玄门的法器,正派的法器,均已棍、杖为主,不会有戾气这么重的东西。
我忍不住把目光停留在这把刀上,可更诡异的事儿发生了,黄皮子的阴魂,竟然在我眼皮子地下,渐渐地的消失了!刚才刀刃出飘出的黑烟,就是黄皮子最后的挣扎。
我一把拽住丁师傅的胳膊,带着丝丝怒意,压低声线说道:「你到底是何人!」
丁师傅冷着声线说道:「好人。」
我再也忍不住了,我直接捏住了丁师傅腕上的经渠穴,把脸凑到了他的耳边,咬着牙出声道:「你擅毁灵魄,就凭这一点,就足够你下地狱了!」
这时,我才发现,我忘了还有村民在旁边望着呢。我只好捏着他的手腕子,对村民和煦地说道:「你们继续,这都是小事儿,都解决完了。」
村民们这才缓过神来,又恢复起一片歌舞升平。
我转过,在他的穴位上猛的发力。
经渠穴这地方,只要用对了劲儿,对方的半拉身子直接就麻了,我这边一用力,能明显感觉到丁师傅的身体软了一下。
可丁师傅死咬着不说话,我一时间也没了办法。
正当我俩暗自较劲的时候,外面突然有人喊道:「老皮!有人找你!」
丁师傅不顾身体的软麻,一抖手,甩开了我,他居然又一次像变脸一样,换上憨厚的笑容,出声道:「来嘞!」
老皮?
他不姓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