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步步莲花 第59章 无冕之王

大门处站着的此物人，是正光集团的总裁顾景东先生。

魏有源认识他，不只是在沈国轩庆生的光碟上见过他，而且要将此事追溯到十几年前的清源观。

魏有源清楚地依稀记得，有一天，师父差任辰子把自己叫到云房，说是要给一位老板批八字。待魏有源来到云房时，所注意到的，正是这位顾景东。当时，他正与师父林永和一起喝着茶。而事实上，顾景东并非只是单纯来批八字的，而是拿了两个生辰八字询问魏有源是否合得来。

当时，魏有源对命理还不甚精通，但两个八字粗眼望去至少有四字相同，因为年少玩心大，是以就抛下一句「合得来」，就跑出云房。

在魏有源的印象里，顾景东的外貎特征并没多大的变化，倒是自己已从一个不谙世事顽皮捣蛋的少年变成现在与他一般高大的成年人，估计对方未必能认得出来。

事后，师父又专门为这事又把他找赶了回来，一问究竟。魏有源瞅了瞅写有八字的那张信笺，发现师父将两个八字写在了一张信笺的背面。他灵机一动，借故「不隔（格）」为由给搪塞过去。想想这事，一晃十几年过去了。

尽管如此，当魏有源打开房门的那一刻，顾景东的造访让他仍稍有些震惊。

「源源，是谁来啦？」躺在病床上的林姨有些纳闷，门开了作何不见人进来，「快让人家进来坐坐吧。」

魏有源一听，连忙躬身延客。

「林总呵，」顾景东手里捧着一束鲜花，来到病床前，语重心长地问候道，「听说你病了，顾某一时脱不开身。现在，感觉作何样？」

「哦。是顾总。您真是太有心啦。」林姨羞赧一笑，欲挪身坐起，「您自己那么忙，还挂记着我。没事的，阑尾炎而已，小手术。」

「躺好喽，身体好紧，咱们可不兴何礼数。」顾景东连忙制止住林姨，笑言，「刚才，在医院大大门处，我碰见汪副书记，他跟我还聊到了你。」

「你们都那么忙，一点小事打个电话就可以的，不必亲自到场，不用搞得这般隆重。汪副书记来这里，坐都没坐，连口茶也没喝就走啦。」提起到茶，林姨蓦然心生一丝的内疚来，侧脸看一下旁边的枕柜说道，「您看看我，自己招呼不周，还恁是错怪了别人。瞧，我这儿连个开水都没有。」

「没事的。」顾景东笑了笑，「看你没何大碍，我们就放心啦。」

「源源，」林姨侧过脸，差遣魏有源说，「你去护卫站领个暖水壶打点开水，再买些一次性的杯和茶叶来。客人来了，总得让人家喝口茶呀。」

「好的。姨，我这就去。」临走前，魏有源笑着向顾景东说道，「顾总，您先坐着。」

走了了病房，走在大门处处，魏有源听到顾景东与林姨的交谈：「这源源，理应就是魏有源吧，都长这么大啦。看来，我们真的老啰。十几年前，我还曾上清源观请他……」

等魏有源提来开水和茶叶再回病房时，顾景东业已走了。

而冯妈和殷瑞敏都在，她们还带来刚煮好的稀饭过来。

冯妈说，敏敏的脚伤敷过药，已有明显的好转，这一趟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

第二天一早，魏有源吃过早饭，并没有上医院，而是直接来到巽食集团的大厦。

进门没走几步，一名保安跑了过来，「这位老板，请留步。」

魏有源停住脚步，保安挡在了面前。

「请问，您找谁？」

魏有源没有作声，默然看了保安一眼，随后从上衣的内袋里掏出一枚巽食集团的胸徵，出示给他看。

「00……01号」保安凑近一看，一时之间瞠目结舌，肃然一个挺身立正，「老板好。」

魏有源微微颔首，算是对他工作予以的肯定。

按保安的所指，魏有源坐电梯直接上到八楼集团的办公楼层。

刚出电梯，秘书周颐萱早已在电梯口候着。

「魏老板好。」

魏有源知道，这一定是楼下的那名保安打过电话通知了她。

「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您千万别这么说，」周秘书微微一笑，「林总有言，我们这儿，1号老板请都未必请得来。」

「何1号老板，一枚胸牌而已。还有，请你不用‘您’的称呼。」魏有源看了看眼前敞亮、整洁而又寂静的办公环境，对周颐萱低声出声道，「带我上‘拓展部’。」

「好的。你这边请——」

周秘书带着魏有源一路走着，不断有同事一面向周秘书问好的同时，一面用讶异的目光细细打量着她身旁的魏有源。

「你跟我说说，拓展部现在是个何状况？」

「拓展部共有三名职员，包括一名副经理。」

这时，一间用落地玻璃隔出的办公间出现在面前，门眉上挂着一块「拓展部」三个字的铜牌，周秘书一伸手将门打开：「请进。」

见有人进来，办公室内的三名职员纷纷起身。

魏有源进去后，微笑着，点头向大家示意。

「这是我们拓展部的三名职员办公间，」周秘书一一向魏有源作介绍，「这位是副经理潘国志……这位是李信元，这位是毛孝堂。」

魏有源同他们一一握过手。

「你的办公室就在隔壁。」

「好。你们忙吧。」

魏有源又随同周秘书一起来到拓展部经理室。

周秘书掏出钥匙，将门打开。

魏有源走进一看，双眸为之一亮，这间办公间不仅宽敞，而且各类设施都是崭新的，办公家具也显得格外地豪华高档。

魏有源暗自思忖，林姨真是用心良苦，这里所有的一切，她都预先想到了，包括自己「拓展部经理」的虚职。

「林总特别交待过，这个地方的布置是按公司最高规格来定制的。」

「你们还有备用的胸徵吗？我的这枚号码有些扎眼」

「有。」

「此物也能不由得想到。」魏有源自语道。

「何？」周秘书没有听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何。」魏有源笑了笑。

「林总专门为这一职位预留了一枚胸徵，编号是00222。」

周秘书从办公桌的抽屉中，拿出一枚胸徵递给魏有源。当魏有源接过胸徵的一刹那，他的眼睛被办公台面上所摆放的一人相框给震撼了。

那是一张十几年前曾在清源镇老家房前留下的「全家福」，照片中，小妹张姗姗的笑脸依然是那般纯真与甘甜，像一支穿越时间的利箭，刺透魏有源的前胸。

没想到，林姨会在这间办公室里还留下「全家福」。

「这间办公间，林总没事的时候，会独自一人到这儿休息。公司的其他职员是不许进来的。」

「我清楚。」

魏有源抬手看了一下表，对周秘书说：「通知各部门经理，9点45分到会议室开会。另外，拓展部的潘国志副经理也列席参加。」

「好的。」周颐萱临走到大门处，又回顾身对魏有源说道，「对啦。会议室在这边走廊的最里头。」

「哦。我清楚啦。」魏有源看上去有些心事重重，「我在这个地方微微坐会儿，你去忙吧。」

……

巽食集团的会议室，灯光璀璨，十多名经理端坐在会议桌旁，个个局促不安如临深渊。

魏有源准时走进会场，见气氛有些肃穆凝重，便笑了笑，出声道：「不好意思，把你们召集过来，没有别的事，就是相互之间增进认识。今日所谈的一切不作记录，大家把笔都收起来。」

大家原本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驰开来。

「在座的袁宗刚经理、周颐萱秘书和潘国志副经理，我们都已打个照面。是以，我就想干脆召集大家一起过来，碰个面。

只因你们每个人的资历档案和材料，在你们任用之前，我都看过。是以现在，我先作一下自我介绍，我叫魏有源，是你们总裁林芳萍的外甥。我在机构的职位是拓展部经理。这就怎么会，我们的潘国志同志一直转不了正的真实原因。」

会场的所有人听过之后都盈盈而乐，气氛开始活络起来。

「我手上有一枚集团胸徵编号是01号，据我所知，你们林总自己的胸徵编号还是03号，这样一来，我倒成了无冕之王。这就难怪，我刚进公司时，门禁的保安见过之后，会对我肃然起敬。」

底下有人说，来机构两年还没见到过这枚胸徵，很想看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魏有源笑了知，便将编号「00001」的胸徵递给大家传阅。

「在我开始谈正事之前，我先对大家表示一下谢忱。感谢大家在工作当中能留心关顾到林总的身体健康，并及时地将她送往医院。说实话，在此之前，我在医院里看到你们林总的病容，对她这般拚命地工作大惑不解。但当注意到大家井然有序的工作状态时，我被你们沉沉地地打动了。在巽食集团的屋檐下，我们都是此物大家庭的一员，这个地方有我们赖以生存和施展技能的平台，这里的每一张桌每一条椅都渗透有我们的青春和汗水，所以，我们有理由用心去呵护它，构建它。

今日，我到这儿是来查找答案的。刚进大厦大门处，在我没有出示胸徵情况下，如果那名保安要是不拦住我，我能够实事求是地告诉大家，他次日就得走人。岗位不分轻重与大小，职责所在，不容亵渎。

不仅如此，除了找答案，我还有一人目的——是想办法。那就是，请在座的人都想一想，用什么办法，能让林总以后不再累倒，不再生病住院。如果她的工作不分巨细事必躬亲，那就说明她身旁没有堪用之人，没有值得信任和能够托付交办的下属。那么，在座的各位就要扪心自问一下，是否称职？

当然，我不想兴师问罪，只想与你们一起亡羊补牢。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大家，相比我姨的身体健康，拿十个巽食集团，我也不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魏有源掷地有声，会场一片寂静。

「我清楚，有些事是由林总本人个性所打定主意的，机构在短短的两三年间发展势头突飞猛进，大家为之付出了许多。我真心希望在今后的工作中，大家不仅要有敢拚敢创的作风，还要有敢担当敢职掌的勇气。宗旨只有一个，用你们优异的业绩为林总减负。大家说，好不好。」

大家齐声说：「好。」

「不单单是林总的身体健康，我也希望集团的每一个成员都能在工作和生活中保持一人良好健康的体魄，身体才是革命的本财物！」

大家听闻后自发地鼓起掌来，会场的气氛很热烈。

魏有源抬手，让大家停住脚步掌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袁经理，集团接下来有什么重要的项目急需完成的？」

「林总曾与嘉源购物超市的老总屠锐有过预约，也就是明天下午，双方将洽谈有关嘉源商业场地的租赁事宜。」

「潘副经理，你来谈谈你所了解的屠锐与嘉源商场的情况。」

潘国志听到魏有源点名发言，有点惶恐，他清润了一下嗓子，说道：「屠锐，男，四十五岁……」

「说重点。」魏有源打断了他的资料式的陈述，「说说他为什么不开商场改为转租场地？以及商场的地段、设施、布局和以往的经营状况？」

「商场所处的位置是市中心广场附近，地段较为繁华，各项配套设施也都是近两年添置的，很完善，消防检查也达标，从近三年的营业额、客流量和商品呑吐量上看，都很不错。屠锐退出商场营业的真实原因，是资金方面的问题，据说是他本人在澳门赌博亏了财物。有很大一部分的货物资金不能返账……」

「嗯。」魏有源中止了潘国志的回答，「林总曾跟我提到过，集团有向零售购物这块发展的规划。刚才，潘副经理说屠锐赌博输财物，不是‘据说’而是事实。他总共输掉了1.2个亿。」

大家一听到这个数字，都有些咋舌。

「自然，他名下有许多的固定资产，是以这个人平日行事有恃无恐随心所欲，这一次是想以出租的形式来保住商场这块‘聚宝盆’供其逍遥所需。这回，他的如意算盘要打错啦。我和林总商量了一下，决定不向他租用商场。」

「不租了？」袁宗刚有些发懵，心想大家为此辛苦筹备了近一人多月，算白忙乎了？

「对，不租。」魏有源重申一句后，环顾了一下在座人员吃惊的表情，简短地回道，「我们只购置！」

「可，我们哪有那么多财物呀？」在座的财务经理项怀菁女士，惊恐得差一点没把鼻梁上的眼镜丢落到桌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财物不是问题。不仅如此，项经理，次日下午三点钟前，会有一笔汇单过来，你留意处理一下。」

「好的。」

「林总原是想通过借租赁的方式，来尝试一下购物业务的运作，毕竟这一块我们的经验有限。而我现在所说的购置，是基于以下两点，其一，这屠锐的固定资产，无非是几处房产，我相信他一时间很难脱手；其二，我不想把果树种在别人家的园子里。像这种嗜赌如命的人，纸上的合同是制约不了他的，他会毫无节制地哄抬租金，或巧立名目地来索要钱财，我不想与这种人再有任何的交集。

商场如战场。袁经理，明天他与潘副经理一同与他坐下来进行协商，十五分钟之后，由周秘书进去附耳传话中止商谈。就说考虑到外围经济环境不乐观，公司打定主意暂缓拓展零售业方面的业务工作。并透露给他，机构将会继续保持购置固定产业等保值类标的。这种情况下，他会向你们推出他名下的几处房产，你们不急，就说让他回去把资料备齐送过来，报林总审批过后再作答复。收到资料的三天后，方可作回复，除一处面南朝海的别墅外，其余的都不满意，而且售价还有待商议。赌资的欠款是高利贷，他拖不起。最后，他将忍痛割爱，把这块‘聚宝盆’拱手相让的。这时，你们要沉住气，报价请示林总后再行定夺。

我只给你们十天的时间来完成这项工作，因为十天后，要是没有达成交易，我会将转过来的这笔资金用以购买定时理财产品。所以整个谈判过程，要做到有条不紊，你们要坚信，你们是在帮他。因为买卖不成，我们并不亏欠什么。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袁宗刚就跟听说书一样，一环扣着一环。这一通话下来，把整个事件剖析得有理有据层次分明。

袁宗刚不由得以敬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跟前这位年轻的后生，暗自思忖，难怪林总会把「01」号的胸徵交给他。